第44章 盾碎之前,我的Rap绝不会停!
清道夫·破城者那高达十五米的钢铁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山。它每一步踩下,地面都发出闷响,震动传到很远。它外壳上竖着的尖刺,在刚亮起来的天光里泛着冷冰冰的光。那些嵌在它身体里的能量导管,亮着暗红色的光,把周围一片断壁残垣都照得一片血红。
在这片废墟里,一个人从碎石头堆里用力撑了起来。
是佛爷。
他身上那套厚重的铠甲已经歪歪扭扭,左边肩膀的甲片全碎了,底下是模糊的血肉。额头上流下的血淌过脸颊,在下巴那儿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子。那面跟着他打了很多仗的大盾,此刻布满了裂痕,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边缘的金属都翻卷了起来。可他握着盾牌把手的那只手,还是很稳。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子绝不后退的劲儿。
“想拆老子的家?”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铁皮,可里面的怒气却像要喷出来,“先踏过佛爷的尸体再说!”
他拖着那副快要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星尘之家”那扇正门挪过去。盾牌下沿刮着地面,发出刺啦啦的声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战场上,听得人心里发紧。最后,他在那扇被火星和灰尘熏黑了的木门前站定,用尽力气把盾牌往身前一杵,砸进地里。
“老刀,”他在团队频道里说,声音不高,“帮我算算,怎么挡最吃劲。”
老刀的声音立刻传了回来,罕见地有点发颤:“向左偏十五度,重心再放低点……佛爷,你的血线,已经见底了。”
“别废话,”佛爷咧开嘴想笑,血却从牙缝里渗出来,“算你的。”
清道夫·破城者开始冲锋了。它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狂风,像一列脱轨的火车头,直直地撞了过来,要把前面一切都碾碎。就在快要撞上的那一刹那,佛爷深深吸进一口气,然后,吼出了他的战歌。
这一次,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玩笑的即兴说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骨头缝里、从滚烫的血里迸出来的:
“盾已裂,甲已破!(嘿!)”
“鲜血染红手中戈!(哟!)”
“但脊梁还未折断!(嘿哟!)”
“信念仍在胸膛燃!”
轰——!
那巨大的冲力砸在盾牌上,佛爷的两条腿瞬间就陷进了地面,直到膝盖。盾牌上的裂纹肉眼可见地变多、变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可他没退后半步,反而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家园在身后!(嘿!)”
“兄弟在左右!(哟!)”
“此身为墙护星尘!(嘿哟!)”
“此心为火照征途!”
每吼出一句,他胳膊上的青筋就暴起一分。血从他虎口震裂的伤口涌出来,顺着盾牌表面流,填进那些蛛网般的裂缝里,画出刺眼的红。他的手臂抖得厉害,是因为用力过度,但盾牌的角度,纹丝不动。
远处的老刀,声音几乎是在频道里吼叫:“盾牌结构强度掉得飞快!百分之三十……二十……十!佛爷!撤!立刻撤!这是命令!”
琉璃带着哭腔,拼命想举起法杖施展一个护盾,可她的魔力早就空了,法杖顶端的宝石灰扑扑的,没有一点光亮。
夏语的治愈术,绿色的光点落在佛爷身上,却只闪了一下就熄灭了,完全跟不上他生命流逝的速度。
默言死死攥着匕首,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好几次要冲出去,都被佛爷用眼神狠狠钉在原地。
就在那面盾牌眼看要彻底炸开的瞬间,佛爷的声音猛地拔高了,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的说唱节奏突然加快,每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气力呐喊:
“钢铁巨兽你听好!(嘿!)”
“星尘之魂永不倒!(哟!)”
“今日纵使身破碎!(嘿哟!)”
“来日英魂化星耀!”
他的歌声在战场上空滚过去,奇迹般地压倒了机器的轰鸣和建筑的倒塌声。那些原本瘫坐在废墟里、眼里没了光的人,听见这用生命吼出来的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战士,摇晃着从砖石里站起来,举起了手里已经砍出缺口的长剑:“为了星尘!”
紧接着,一个没了半条胳膊的法师,用剩下的手把法杖杵在地上,挺直了背:“为了佛爷!”
第三个,第四个……声音从各个角落响起。
“为了我们的家!”
这些嘶哑、零散,却带着狠劲的喊声,慢慢汇在一起,在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回荡。
佛爷在这时,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
他眼睛里那种平日里总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不见了,换成了一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温和。他的目光在我们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很短,但很重,好像要把我们都刻进脑子里。然后,他转回头,对着那台即将把他吞噬的钢铁怪物,吼出了最后一段:
“此身为盾护家园!(嘿!)”
“此魂为火照夜天!(哟!)”
“纵使今日身俱灭!(嘿哟!)”
“星尘不灭魂不眠!”
最后一个音节冲出口的刹那——
砰!!!
那面巨盾,再也承受不住,轰然炸裂。
无数金属碎片向四面八方迸射,在清晨的空气里,像是绽开了一朵冰冷的、闪着最后光亮的铁花。每一片飞溅的碎片上,仿佛都映着佛爷那张棱角分明、此刻却异常平静的脸。
佛爷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抛飞起来,像一片残破的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带血的弧线,最后重重摔在“星尘之家”的门槛前。他挣扎着,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门廊里熟悉的景象,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整个战场,突然静了那么一瞬。
连清道夫·破城者都因为这剧烈的对撞而停顿了片刻,它那双猩红色的机械眼闪烁了几下,似乎在重新计算。
我冲到佛爷身边,跪了下来。看着他身体的血色飞速褪去,变得透明。在完全消失前,他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手指,指向那个钢铁巨兽,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我看懂了。
他说的是:“接下来……交给你们了……”
他的身影,像烟一样散去了。
只有地上,还散落着那面盾牌的碎片,大大小小,映着刚刚升起的太阳,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团队频道里,老刀的声音异常平稳,平稳得有些空洞:“记录:主防御盾牌完全损毁,使用者佛爷,确认阵亡。敌方单位‘清道夫’冲锋受阻,我方获得约十七秒重整时间。此次阻挡……代价过高。”
琉璃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不再试图凝聚那些高级魔法,而是蹲下身,用最基础的法力,催生地面残存的几株野草藤蔓,她的动作很慢,但很坚决。
夏语站了起来,不再去看佛爷消失的地方,她举起手,淡淡的、微弱的治愈绿光再次亮起,这一次,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
默言一言不发,他只是将两把匕首在手中交换了一下握法,然后整个人的气息似乎沉了下去,隐没在墙壁的阴影里,但那种冰冷的、锁定猎物的感觉,却弥漫开来。
我弯下腰,捡起脚边一片盾牌的碎片。边缘有些扎手,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这片铁很轻,可拿在手里,却觉得有千斤重。
是的,盾碎了。
可那吼出来的战歌,好像还在耳朵里嗡嗡地响。
那个用背脊顶在最前面的身影,好像还站在这扇门前。
星尘之魂,不会就这么倒下。
我握紧手里那块发烫的金属片,碎片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
接下来,该我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