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Adrien Agreste很紧张。非常、非常紧张。

他一只手扶着额头，手肘撑在桌上，另一只手在不断地在纸上写些什么。他想要装作认真在听老师讲课，但他草稿纸上谁也看不懂的涂鸦暴露了他。他的腿控制不住地抖着，似乎这样就能将他的焦虑抖落出来。

下节课就是他的击剑课，而他还没想好见到Kagami该说什么——他注意到自己已经不再把Kagami称为“女友”了，只觉更加愧疚。但这也更使他意识到他必须在今天做一个了断了——因为一些显而易见的原因。

好吧，他承认两个星期前与Kagami交往的决定太过草率，简直就像小孩子赌气。他只是因为一个女孩儿的拒绝才接受另一个女孩儿的示好！这算什么？花花公子？或者更严重点，渣男？Ugh！

集中注意Agreste！现在该想想到时候说些什么！Adrien抛下了笔，忍不住抓住自己的头发撕扯起来，完全忘记了他还在上课并且坐在第一排的事实。幸好在老师发现之前——

“嘿，你怎么了兄弟？”坐在他旁边的Nino用笔戳了戳他，轻声问。

“呃——没，没什么……”Adrien猛地放下了手，有些心虚地重新抓起笔，无端地脸红了。他死死克制着就地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的欲望。太尴尬了吧Agreste！

然后，他感受到了另一下轻轻的戳刺——来自他的后方。

Adrien浑身一僵。Marinette为什么会突然找他？是不是发现了他在与Kagami交往的同时还爱着Ladybug甚至对她Marinette都有了好感？她是不是觉得被这样一个花花公子看上让她恶心然后现在要狠狠地骂他一顿？她是不是——

Marinette只是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还好吗Adrien？你今天早上好像都不在状态。”典型的Marinette风格——她一直很关心朋友们。

Adrien松了口气的同时只觉得脸上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他又深吸一口气，稍稍镇定自己，扭过头对Marinette笑了笑。他希望这个笑容能说服这个善良的女孩儿，至少能告诉她不必担心。

Marinette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却不能再说什么。

事实上，她隐隐觉得Adrien刚才揪头发的动作让她想起了什么。想起了什么呢？Marinette拍了拍额头，发现自己此时混沌的大脑完全无法解决这个“复杂”的问题。她还以为Adrien会给她一些有用的信息呢。

笑？笑是什么意思？Marinette又感觉到了灵感的闪电，却连它的尾巴都抓不到。啊——一定是因为那只傻猫！Marinette坚信自己在完全状态下肯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好吧，想到Chat Noir，想到昨夜在星空下他说的那些话，想到她心中翩翩起舞的蝴蝶，Marinette忍不住再次把脸埋进掌心。

……

击剑课上，Adrien的紧张完全没有因为事到临头而消退，反而越来越重，渐渐郁积在他腹中，将他的内脏揪成一团。可怜他只是一个毫无经验的、两周前才刚交了女朋友的青春期少年！现在要他去和女友分手，原因是他从没有真正爱过她？Ahhh——上帝饶了我吧！还有比这更糟的局面吗？

事实上，他不应该怀疑自己的坏运气。或者说，是的，还有比那更糟的局面——

Kagami，是他的对练搭档。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戴上面罩，对面的女孩儿看不到他糟糕的表情。

……

击剑课终于是结束了（它简直像是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Adrien忍不住抖了抖。他试图为自己即将进行的谈话做更多的心理准备，但是不行。他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可他必须、必须去做，必须在今天讲清楚。继续这样下去只会伤害到他们两个人，只会让他的感情问题更加复杂难解。

“K……Kagami！”

Kagami闻声回头。在看到Adrien纠结的表情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站定，转身面对Adrien，抱起了胳膊。她极力将不安压下，开口：“怎么了Adrien？你今天上课的时候状态很不对，完全没有平时的水平。发生什么了吗？”

她看到面前的金发少年咽了口唾沫——他的喉结明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她看到Adrien的右手摸着自己的后脖颈，左手紧紧攥着背包带，甚至连五指的骨节都呈现不正常的白色突显了出来。她还注意到，自己的男友不敢与自己对视。

她的喉咙紧了紧，终于要来了吗？再次开口，她问道：“到底怎么了Adrien？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助你，说吧。”

Adrien深吸一口气，终于和Kagami视线接触。

他说：“你知道，在我们交往前，我说过有一个女孩儿……”

他以为自己会口吃，会说不出话，会事到临头又退缩。但是他没有。相反地，他的喉咙没有干涩，他的声音没有颤抖，他的紧张也消失不见。他心底轻叹一声，明白此时此刻的他做的是他早就该做的。

他没有注意到Kagami那被她自己掐得发白的胳膊。

Kagami听见Adrien继续说：“……虽然，虽然你和她一样，都有着黑色头发与蓝色眼睛，都勇敢、独立、坚强，虽然你很喜欢我而她从没有接受我……我还是忘不了她。对不起。我不能这样下去……我——”

她听见自己打断了他：“我一直被你当作她的替代品吗？”

Adrien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问题。他吃惊地后退几步，双手剧烈地在身前挥动：“不，不是的，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她的替代品！我只是……我只是……我想我也有被你吸引但是——”

Kagami似乎重新找回了自己。她点了点头，再次打断Adrien：“所以，是因为我还不够好。”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已经很好了，你不需要做出不愿意的改变。是我的问题，是我——”

Adrien还是没能说完这段话。只见Kagami突然逼近，紧紧抱住了措手不及的金发少年。顿了顿，她在他耳边低语：”这是个分手的拥抱。“

若不是能感受到怀中女孩儿身体的颤抖，Adrien险些有一种是自己被甩了的错觉。

只过了一瞬，Kagami主动放开了Adrien。她偏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泪花。她不能哭，至少在Adrien面前她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不去管自己腹中撕裂般的痛楚，Kagami微笑着对依旧说不出话的Adrien道：”Marinette是个好女孩，但我不会放弃的。“

话音未落，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眼泪即将夺眶而出，更不敢久留。将自己的包甩到肩上，她转身跑远。

若是她再多留一会儿，一定能看到Adrien Agreste 脸上迷惑且震惊的神情。

……

“M……Marinette？”

这……Kagami一定是太震惊太伤心以至于理解错了我说的女孩儿吧？一定是这样的。毕竟Marinette也有黑色头发和蓝色眼睛嘛。但是我说的明明是Ladybug，怎么可能会是Marinette呢呵呵呵……呵……呵……

可能吗？

Marinette确实也很勇敢，每当有黑化者袭击校园时她都会站出来安慰大家并且组织撤离或躲避。Marinette确实也很善良，他早就知道了。Marinette确实也很坚强，听说她从没有在Chloe的大小姐脾气下崩溃（也许这不能作为证据？）……

可能吗？他可能这么幸运吗？他，Adrien，Chat Noir，他的lady一直在他身边？

Adrien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这一刻，他希望这个猜想是真的。他想起了Marinette蔚蓝的眼睛，想起了她可爱的雀斑，想起了她脸上升起的红霞。

他想起了昨夜在他心中起舞的蝴蝶。

他真切地希望，在Ladybug的面具下，是Marinette的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