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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化徒弟成了师尊后

共 47 章

黑化徒弟成了师尊后 - 安南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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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但是大师兄在听说你神魂俱灭,陨落于魔渊之后……神识一度溃散。”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没救了。”

时归雨垂下头,声音嘶哑,“是我和黎璃……亲手将他埋进去的。”

“你们一同作伴,或许会走得不那么孤独……”

时归雨忽然笑了一声,“直到我们查清楚,你当时拿的镇魔珏有问题,是姬眠从中作梗,害得师尊你不得不以身封魔,坠入魔渊……”

“那一日,我和黎璃亲自来你碑前,将此事告诉了你和大师兄……”

时归雨眸中浮现出迷茫之色,“直到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师兄他……原来是天生神骨之人,虽然被埋在黑暗中一整年,但意识都仍然弥留。”

“他一直不肯咽气……就是因为他依然不肯相信你真的魂飞魄散,葬身于魔渊……”

温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摇了摇头。

时归雨察觉到她的动静,哽咽着回过头来,“我知道师尊有苦衷,但是你既然回来了,能不能……不要再离开我们。”

“我做了错事,师尊可以将我逐出师门,但是师尊你看一看大师兄,你看一看师妹……”

他满面泪痕,哭得像个孩子。

温廖心口抽痛,“我……”

时归雨忽然在她面前跪下,“师尊,我求你。”

温廖连忙俯下身子,想要扶起他,“归雨,起来。”

时归雨突然像小时候那样抱住她的腿,泣不成声,“师尊,我求求你……”

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滚落,温廖缓缓蹲下身子,抱住时归雨,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不哭了,不哭了……”

然而时归雨却哭得肝肠寸断,仿佛要把这一百年的委屈都倾泻而出。

温廖只能安慰他,“我暂时不走,别哭了好不好……”

时归雨忽然止住哭声,他抬起头来,像是一只委屈的狗狗,“真的吗?”

温廖想了想,自己好像的确还可以……再留一段时间?于是心虚地点点头,“嗯。”

时归雨定定看着她,再度掉下眼泪来。

半柱香之后,时归雨眼睛红肿,背着她盘腿坐在地上。

温廖也不知道原本是要谈正事的,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眼前这幅模样。

她试探着唤了他一句,“归雨?”

时归雨似乎还在为自己方才的举动尴尬,他闷着声音回她,“嗯?”

二徒弟这脾性……都过了百年之久,其实也没有太多变化。

温廖忽然又有些想笑,她忍了忍,“我出来太久不好,你要是不说什么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时归雨这才收敛了情绪,转过身来,“师尊,师兄他……或许的确飞升不了。”

温廖心口一沉,她自然知道事情真相,但她并不知道二徒弟知道了多少。

于是她只能问,“为何?”

时归雨艰难开口,“师兄他……”

“他……”

温廖意识到不对劲,她语气严肃起来,“归雨,不要瞒我。”

时归雨只能咬着牙说,“师兄的确已经入了魔。”

温廖神情微凝,“你说什么?”

时归雨只能继续跟她说明真相,“或许是因为师兄到魔渊中寻找你百年之久,沾染了太多魔气……他许多年前就已经生出心魔。”

“有一次,我不小心撞见他给自己用上了锁神链……”

时归雨眉头微蹙,“那时他眉心赤红一片,周身金光与黑气交缠,分明就是……已经入魔的痕迹。”

温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是单纯的入魔。

温廖抓住时归雨的手,“你看清楚了吗?那是锁神链?”

时归雨立刻点头,“看清楚了,是锁神链,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后来想想,或许是因为他体内那块神骨,所以他入魔之后与常人也有所不同。”

温廖眼前几乎阵阵发黑。

他不只是入魔,他不仅入了魔,同时已经飞升失败成了堕神……

时归雨注意到她惨白的脸色,不敢再说,“师尊,兴许是我猜错了。师兄毕竟是天生神骨之人,也许入魔也影响不了他飞升……”

温廖忽然想起来,当时闻道真君咬定殷别无法飞升。

若只是猜测殷别入了魔,又怎么会如此笃定他飞升不了?

温廖背脊发寒,闻道真君背后的人一定还知道什么。

温廖立刻问他,“查清楚此事背后到底是谁在暗中筹谋了么?”

时归雨摇头,“虽说黎璃数日前就发现了端倪,但是始终没查到背后是谁在捣鬼……”

“那一日她提前得知诛邪盟的行动,仓促之间只来得及提前去跟衡元真君他们打招呼,又调令众妖以做不测之备。”

“黎璃防备的是他们造谣的神体之说,但是没料到对方居然直接指出师兄是魔物。”

时归雨眉头紧锁,“这两日一直是衡元真君和掌门他们在与众人抗衡,许多修士都蠢蠢欲动,声称必须先弄清楚师兄现在是不是已经入魔。”

他语气沉重,“师兄若是再不出关,我担心真君他们会扛不住压力。”

“但是大师兄现在又是这幅模样……”

温廖拍了拍他的肩,“归雨,你和黎璃必须继续去查,到底是谁最先泄露出殷别入魔的事。”

她眯了眯眼,“有人在浑水摸鱼。”

温廖回到束规阁小院的时候,夜声人静,就连看守他们的弟子都已经倚着墙壁发出了浅浅的鼾声。

温廖松了一口气,收起万里眼,手刚放到门环上,门忽然被拉开了。

殷别举着一盏灯,灯火幽幽,投映在他脸颊上,勾勒出分明的界限。

他垂眸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温廖被他吓了一跳,自然而然接过他手中的灯,“怎么忽然起床了?是我吵到你了吗?”

殷别微微侧开身子,让她进去,“夜深了,见你依然没回来,不放心所以出来看看。”

温廖笑了声,“突然那么关心我?”

她回头看他,夜色澄澈,他白衣若雪,立在黑夜中格格不入。

她收回目光,“那什么时候配合配合我,让我给你继续修复灵脉?”

晚风微凉,拂起他肩上墨发,一片梨花擦着他的眼睫滑过,又落到他发间,殷别忽而一笑,“就那么着急?”

温廖叹气,“着急,你离开清遥宗的时间太久,会招人怀疑的。”

殷别没说话。

温廖看了他一眼,举灯进了屋子,然而下一刻,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再为我做一件事,我就修复灵脉。”

温廖只觉得大徒弟奇奇怪怪,利害关系都跟他说清楚了,修复灵脉也都是为了他,怎么还反倒要求上自己了?

但是碍于他现在记忆缺失,温廖只得好脾气地说,“什么事情?”

他睫毛微微颤了颤,“我想去逛花灯节,再买一只花灯。”

温廖抬头看他。

他分明看不见她,却似乎隔着漫长的夜色朝她投来一眼,“只要这一件事。”

第60章  血痕   这样就不疼了

温廖没想到这辈子三次看花灯, 陪在身边的都是同一个人。

街道冷清,唯有悬浮在半空中的花灯照亮长街,明明灭灭, 像是在指引迷途的人归家。

夜风吹拂, 花香浮动间,一点清冽的味道若隐若现。

温廖忍不住侧过脸去看他。

身旁的人白绫覆面,一身月白的衣, 淡得仿佛要融化在这朦胧夜色里。

非节非典,本是没有花灯节的。

这一盏盏花灯,都是温廖连着熬了几个夜, 亲手做出来的。

温廖并不可惜他看不见, 毕竟……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几件事情了。

温廖轻轻牵着他的袖子, 带着他慢慢走。

微风吹拂, 花灯转动,斑驳光影落在脸上、发上,又倏然滑落到地上, 最后被人遗落在身后。

殷别忽然停住了脚步。

温廖随他停下, “怎么了?”

殷别微微抬头,像是在侧耳倾听, 片刻之后, 他开口问:“花灯节向来人来人往,怎么今日只有我们二人。”

他们现在其实就是在被变相软禁, 托了万里眼的福, 偷偷溜出来,自然是不敢高调。

时归雨早已清除了此处的无关人等,又布上了结界。

温廖还当是怎么了,她笑起来, “夜深了,所以只有我们二人。”

殷别淡淡笑道,“是吗?”

他并未多问,继续朝前面迈出步子。

窄街一旁便是河道,温廖担心他不小心踏空跌入水中,连忙走上前,牵住他的袖子。

两人无声往前走,河道旁密密匝匝的花树时不时掉下一朵花,打在水面上,将满街花灯和他们的影子揉碎。

路到尽头了。

温廖率先停下了脚步。

殷别随她停下,“怎么了?”

温廖看向前面的小摊,“前面有卖花灯的地方。”

殷别长睫微颤,“这个时候了还有人在卖花灯?”

温廖笑了笑,假装小摊之上挂着一块板子,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对他说:“摊主挂了字,如果过往行人若是挑中花灯,自觉留下相应的钱即可。”

殷别沉默片刻,“看来此地民风淳朴。”

温廖看着他,随口接道,“是啊。”

已经没有时间让她做到百密一疏,或许殷别现在已经察觉到古怪……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她只能在这里再留二十多天了。

就像是濒死的人,在最后的时光里,总是慌不择路想要做一点什么。

哪怕漏洞百出。

温廖扯了扯他的袖子,“不去挑一只么?”

殷别便随她动了。

他伸出藏在袖间的手,指尖试探着抚上了小摊上的花灯。

“你现在摸的那个,是鲤鱼抱月。”温廖适时开口。

殷别的指尖从鲤鱼的尾巴上划过,又继续向旁边移动。

他的指尖触上一条长长的尾巴。

“现在这个是猴子捞月。”

他停顿片刻,继续往旁边挪动,指尖再次触碰到花灯的时候——

“嫦娥奔月。”温廖的声音响起。

殷别停下了动作,他漫不经心说,“真巧,每一个花灯都带着月字。”

温廖眼眸微动,她笑了笑,“或许摊主喜月。”

殷别不置可否,继续摸索其他花灯。

小摊上十二只花灯,他一一摸过,直到最后一只。

殷别的指尖从花灯翘起的尾巴上划过,又触碰到它立起的双耳。

他动作微顿,“这一只,又是什么月呢?”

温廖看着他手下的狗狗花灯,“这是一只狗狗花灯。”

她清楚地看见他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随即他拎起那只花灯,“我便要这一只。”

少年仙君面覆白绫,将那只狗狗花灯抱在怀中,灯火幽幽,在他身上洒下一层暖黄的光。

殷别整个人便也像是被包裹在金黄澄澈的蜜蜡之中,温暖又陈旧。

温廖看了他许久,才说,“好。”

殷别微微一笑,“那便劳烦小了姑娘替我付钱了。”

温廖收回目光,装模作样从腰侧拿出几枚铜钱,放到摊子上。

在铜钱磕碰,发出清脆声响的那一瞬,耳边忽然传来“扑通”一声。

温廖愕然回头,却刚好撞见殷别狼狈地从水中爬起来的模样。

河道水不深,只到殷别的胸口,他手中还高高举着那只狗狗花灯,面上白绫滑落,无辜地朝她看过来。

“小了姑娘……”

温廖头疼,“那么宽的路,我一个不注意你便掉进去了?”

她揉了揉额角,“你等等,我这就来扶你。”

殷别便乖巧地站在水中,一动不动。

倒是与他手里那只狗狗花灯一个模样。

温廖捏诀替他弄干了湿衣,又帮他扶正束在脑后的马尾,看着他手中那只狗狗花灯,叹了口气。

花灯用料轻薄,被水这么一泡,已经彻底不行了。

小狗的有一只耳朵都不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

温廖做得最费心的就是摊子上的这十二只花灯,于是告诉他,“再从摊子上挑一只吧。”

殷别抱着那只已经被损坏的狗狗花灯,“我只要这只。”

温廖难得见他这般孩子气,叹气道,“这只坏了,再挑一只。”

殷别缓缓摇了摇头,抱着那只坏掉的狗狗花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温廖一刹那心软,“那……我便再做一只给你吧。”

殷别脸上露出愧疚之情,“那便劳烦姑娘了。”

两人回到束规阁之后,温廖便开始着手给他做花灯。

束规阁的小院里栽着一棵梨花树,梨花树下有一张白玉的小桌子,温廖便坐在那里裁纸、削竹篾。

她手指灵巧,三下五除二,竹篾便有了形状。

殷别坐在她对面,眼睫微垂,静静听着她做花灯。

小狗的爪子是最不好做的,为了表现出小狗憨态可掬的模样,温廖反复调整,却怎么都不满意。

竹篾太粗了些,柔韧度不够。

温廖又拿起一旁的裁刀,将竹篾削细了一点。

一直不说话的殷别忽然开口,“前几日夜里,我也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初时以为是耗子,如今看来……”

他似乎很是好奇,“小了姑娘为何要做那么多花灯?”

温廖愕然抬头,一时间分神,刚被削出来的竹篾划过她的指腹,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殷别眉头轻蹙,“姑娘受伤了。”

温廖有片刻的晃神。

似乎是在须臾秘境中,顾怀无也这么问过她。

那一日,顾怀无和她在合力斩杀一只妖物的时候,自己不小心被妖物尖锐的牙齿划过手臂,一刹那鲜血翻涌而出。

原本难缠的妖物忽然被他飞身而上,一剑斩首。

顾怀无踏着纷飞的血雨落下,蹙着眉抓起她的手,“姑娘受伤了。”

做花灯受伤原本就是家常便饭,但对于修士来说,这么点儿小伤顷刻间就可以愈合。

但在温廖分神的片刻,她的指尖忽然被人捉住。

那人指尖微凉,像是一块上好的玉。

“疼不疼?”

殷别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似乎在垂眸检查她的伤势。

那一刻温廖甚至以为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温廖不自然地动了动,想要抽回手指,“无事,小伤而已。”

殷别用了点气力,捉着她的手指不肯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