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吞齿之殿
下坠停止的方式绝非触及实体地面。更像是被凝固在了亿万颗彼此咬死的冰冷钢牙之间。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齿尖边缘轻易切入后背的青铜脉络，尖锐的冰寒瞬间盖过了被撕裂的剧痛。那些从血肉深处生长而出的、承载着父亲“遗产”的青铜枝杈，此刻正被无可匹敌的机械咬合力死死钉死在冰冷粗糙的齿面上，如同昆虫被精准穿刺的标本。
视野被彻底剥夺。绝对的黑暗里没有半分天光的残影，只有齿轮咬合摩擦迸发出的、永不衰竭的猩红火流。每一次最微小的金属偏移，都在头顶和身下擦燃大蓬刺眼的、带着铁腥味的火花，流星般短暂地照亮这个地狱的囚笼——它们映出的不是希望的光芒，是环绕着坠落者的、无穷无尽、层层堆叠的金属獠牙！每一颗裸露在外的齿尖都粗壮如千年老树的根系，棱角上覆盖着万年不化的暗沉油污与不知来自何种巨物的深褐污渍，如同凝固的血痂。庞大无朋的传动轴柱在视野无法企及的极远处缓缓转动，其影如匍匐的洪荒巨兽脊背，每一次震颤都牵动着禁锢身体的亿万颗利齿发出低沉的咆哮，碾磨着更深层空间里的某些东西，搅动出黏腻的粉碎声。
喉咙本能地想要嘶吼，吸入的却是一团混杂着滚烫铁屑、重金属氧化物粉尘和冰冷水汽的浓稠蒸汽！它们滚烫地灼烧着气管，粉尘立刻粘附在湿润的黏膜上，带起窒息般的呛咳。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后背锁死在冰冷齿轮上的青铜脉络，如同在烧红的烙铁上用刻刀加深刻痕。那柄冰冷的龙纹钥匙被剧变瞬间产生的高温熔焊在掌心之中，皮肉粘死在钛合金表面，每一次心跳都扯动伤口，像握着一块从心脏上撕下的熔融碎片。
就在几乎被这纯粹的物理碾压感和窒息彻底撕碎意志的瞬间，一股突兀的“吸吮”力道猛地从下方黑暗中传来！力量精准地作用于脊椎深处那条被强行植入、如今在痛楚中灼热搏动的主脉！这不是机械的抓取或撕咬。更像有万千根无形的冰冷导管刺入了脉络的核心能量源，贪婪、高效，带着一种精密仪器的绝对冷漠，疯狂抽取着其中奔涌滚烫的能量精华！血管中滚动的仿佛不再是鲜血，而是炽热的铜汁正在被强行引流！
嗡——！
下方那永恒低沉轰鸣的亿万齿轮咬合声猛地拔高了数个调门！那并非痛苦的呻吟，而是……饥饿被短暂安抚后舒畅而残忍的共鸣！禁锢身体的巨齿啮合得更加严密、稳定，力道更强！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青铜主脉中能量的瞬间衰弱和齿轮旋臂骤然加快的碾压！一种清晰得令人骨髓冻结的明悟在剧痛中炸开：这巨殿并非杀场，是祭坛！而祭品，正是自己这颗点燃了它心脏的“钥匙”！它的每一个零件都在饥渴地等待着龙脉精血的浇灌！
就在意识被这残酷循环榨取得开始模糊的边缘，一点幽冷、稳定、格格不入的白光穿透头顶交错的红灼火花与油污的黑暗缝隙，突兀地钉在了右侧最近一颗巨大齿轮的咬合面上。光点精准得如同手术刀的锋芒——那是瞄准镜的焦点！
“位置确认。”声音经过了冰冷的电子过滤，每一个音节都切割着粘稠空气，“‘钥匙’活性检测读数激增。”几支战术枪管沉稳地探出头顶的钢铁裂隙，冰冷的枪膛在每一次齿轮摩擦的火花中闪出死神微笑般的微光。“清除威胁。”
玄甲司？！他们竟追入了这座吃人的钢铁胃囊！枪口下方悬挂的微型符文阵列开始高速预热，幽绿色的光芒映照着枪身流畅的杀戮线条——那是足以将活体龙脉连同青铜一起彻底焚灭的特殊武器！
“别挡道！”一声刺耳的尖叫，带着破开一切的蛮横，穿透了金属的轰鸣！一道黑影如同陨石般从上方狭窄的光隙中急速坠落！不是优雅的滑降，是全身蜷缩成一团，不顾一切地撞开几支瞄准的枪管，砸向下方旋转的致命咬合面！
青禹！
他单手死死扣住一颗高速掠过的铆钉帽，整个身体被巨大的离心力猛地甩成一面风车残影的旗，险些被下方交错咬合的锐利齿锋拦腰斩断！悬停的瞬间，他布满擦伤和油污的脸上却找不到半分惊惧，只有近乎癫狂的灼热！他死死盯着被困在齿轮间的我，双眼亮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哥！你感觉到了吗！”他嘶喊着，声音被巨大的金属噪音切割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如刀刻，“它在呼吸！它在等你！”另一只手指尖张开，竟无比狂热地去抚摸那枚深嵌入巨大齿盘表面的青铜铆钉！那铆钉周围，一道道比蛛网更细密的暗沉青铜脉络，不知何时已悄然生长出来，像某种共生植物的根系，正死死吸附着金属表面，贪婪吸吮着那些细微传递而来的龙脉气息。青禹的手指轻柔地抚过那些新生的脉络，如同爱抚一件稀世珍宝。“父亲是对的！你的血才是最好的燃料！让它喝下去！它活过来才能带我们回家！”
回家？回哪一个扭曲、被青铜侵蚀的家？
回答他的不是言语。是身后那些被惊扰的玄甲司射手重新调整的角度，以及枪口符文阵列骤然炽烈的幽光！致命的聚焦线又一次锁定了祭坛上唯一那鲜活跳动的心脏——我的眉心！
冰冷的准星如同审判的刻印，锁死视野。
身下是饥渴等待龙脉精华碾磨吞噬的无尽钢牙。
面前是悬挂在铆钉上、为这钢铁祭坛欢呼催食的“弟弟”。
钥匙在熔融的掌心跳动，背后被钉死的青铜脉络随着能量的被抽取愈发黯淡。
幽绿的光芒在瞄准符文中汇聚得越发刺眼。
亿万齿轮的轰鸣在这一刻仿佛刻意沉息屏气，只为迎接那必然到来的爆裂交响。
湮灭的降临。
或是……更彻底燃烧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