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怎么能这样
自习课的铃声响起，原本应该去上物理竞赛培训班的沈知乔又偷偷跑到了操场找手表。而同样缺席的还有另外两个人。
程璐璐翘了物理培训班来到1号楼的社团活动室，一推开教室门就看见江木川站在对面窗边望着远处的操场。
听到声响的男生回过头，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神神秘秘地还要跑到这里来。”
课间的时候程璐璐在教室门口碰见了江木川，男生丢下一句“自习课到活动室来一下”便走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江木川主动找自己还真是少见，程璐璐想都没想就翘了物理培训班跑过来了。
“沈知乔的手表在你那里吧。”
江木川面无表情地看着程璐璐，是询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程璐璐原本还有点期待的脸顿时垮了一半：“你说什么呢？怎么会在我这里。”
“我看见了。”
还想辩驳的女生被江木川肯定的一句话浇了冷水。
沉默了几秒钟的时间，程璐璐看着江木川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火气一下子就涌上头顶。
“你和沈知乔的交情已经好到要为她出头的地步了吗？好歹我们也是三年的初中同学，你就这样让我难堪吗？”
“我如果要让你难堪早就在全班面前揭穿你了，还用得着把你叫到这里来吗？”
“那是为什么？你平时可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程璐璐顿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我知道了，是因为许起……”
“和起繁没有关系。”江木川打断了程璐璐的话。
程璐璐看到江木川原本毫无情绪的脸起了不小的波动，顿时又变得心虚。
“许起繁的事我已经和你道过歉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都说了和他没有关系。”
程璐璐的话又一次被打断，女生咬了咬下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沈知乔的手表放在了桌上。
“这是我在大本营捡到的，因为不知道是谁掉的就先收起来了，后来徐子竞在班里问起我才知道是她的。当时就想着让她着急几天好了，谁让她之前那么对我。”
“她怎么对你了？”
“她在卫生间偷听我和薛涵说话还宣扬出去了，你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有多难堪吗？”
“你听到她宣扬出去了？”
“当时卫生间里就我们三个，不是她还有谁？”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对人起码的判断还是有的吧？像沈知乔那种平时都不说几句话的人，你真的觉得是她说出去的？”江木川拿起桌上的手表往门口走，“动动脑子吧，程璐璐。”
江木川一边往操场走一边拿起手表在眼前打量，很普通的手表，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款式也是很早之前流行的，如果非要说特别，大概是这个手表看上去真的是非常旧了吧。
江木川在沙坑边找到了沈知乔，女生不知道在这里蹲了多久，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沙子，江木川觉得她不是刚刚刨过沙子，就是准备开始刨沙子。
“你在找这个吗？”
背后忽然响起的声音让沈知乔回过神来，女生有点懵地抬起头，江木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边，向自己伸出的手里，安安静静地躺着自己的手表。
沈知乔顿时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站起来抢过手表，却因为蹲太久血糖供应不足一屁股坐进沙坑里。
江木川被沈知乔的反应吓了一跳，再次向女生伸出手：“快起来。”
沈知乔抬起头望着江木川，忘记应该伸出自己的手，忘记应该说谢谢，保持着摔倒的姿势，双手攥紧手表。
逆光中少年的轮廓渐渐清晰，和平时面无表情的江木川不同，此时的江木川，在柔和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
“谢谢。”
半晌，女生才反应过来，拉着男生伸过来的手站了起来。
“你在哪里找到的？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江木川正想着要怎么回答，女生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到：“无所谓了，找回来就好了。”
沉闷了一天的沈知乔终于露出了笑脸，女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平时一副不管做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样子不同，此时的沈知乔，笑起来的样子像是终于得到了糖果的小孩。
江木川心里松了口气。
其实他刚开始也不是完全确定就是程璐璐拿了沈知乔的手表。不过校运会结束当天，他确实无意中看到程璐璐捡到了一个类似于手表的东西并放进了口袋。后来徐子竞在班里询问时，他特意看了一眼程璐璐，女生的表情有些微妙，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那时候江木川就大概确定了。原本以为程璐璐很快就会物归原主，但没想到程璐璐会以为散播消息的是沈知乔。
确实是不关自己的事，但心里总是很在意。
如果没找到手表，她怕是又会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哭吧。
在分叉口和同学道了别，刚拐进街道，薛涵就看见了在不远处早已等候多时的程璐璐。
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走过去，程璐璐转身向自己走来。
“你是在等我吗？”薛涵有些尴尬地先开了口，自从程璐璐陷入假报贫困生事件之后，两个人已经好久都没有一起回家了。
“是你吧？将我们两个在卫生间里的谈话说出去的人是你吧？”
薛涵躲过程璐璐质问的目光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抓住书包带。
女生的举动算是间接承认了，猜想得到证实，程璐璐又恼火又委屈地拔高了声音：“薛涵，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好朋友吗？”
“好朋友？”薛涵有点无奈地苦笑着，“程璐璐，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好朋友了吗？”
程璐璐明显一怔：“不是好朋友我会和你说那些话吗？”
“璐璐，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去注意校友励志助学金的名单吗？”看着程璐璐不解的眼神，薛涵补充道，“因为之前拿这个奖的人是我。”
“你觉得是我抢了你的名额所以在生气吗？”
“这不是我的名额，”薛涵的表情严肃起来，“这是贫困生的名额。我不是因为没有拿到这个奖生气，我是气你说的那番话。换做任何一个符合条件的人拿这个奖我都没意见，可是你呢？你符合条件吗？如果不是你舅舅帮你弄虚假材料，你能评上吗？”
程璐璐顿时哑口无言。
“还说我们是好朋友，你连我家里的情况都不了解。”
“因为你从来没有主动和我说起啊。”
“放假你约我逛街我哪次不是说资金紧张？偶尔一两次陪你去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买贵东西了？同学聚会花销大的我哪一次不是能不去就不去？”
“我……”
“非要我直接了当地和你挑明我爸爸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我家里现在处境很艰难吗？”薛涵的声音开始哽咽，水汽渐渐地涌上眼眶，“不是好朋友吗？怎么你就连一点蛛丝马迹都察觉不到呢？”
“对不起。”
两个人从小学开始当同桌，一见如故很快成为了好朋友，在过去的十年里几乎是形影不离地陪伴在对方左右，可是我却连你家里发生了重大变故都没有察觉到。
“对不起。”
程璐璐眼眶开始微微泛红，一边道歉一边向前拉住了薛涵的手。
“该道歉的是我，我不该把那些话说出去，对不起。”薛涵轻轻拨开程璐璐的手，“可能我们不适合当朋友吧。”
薛涵越过程璐璐往前走，在女生试图再次抓住她的手的时候，薛涵淡淡地说道：“不管是对我，还是许起繁，你的眼里从来就只有你自己。”
举到一半的手，突然就失去了力气。
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它们交替着想要把这个世界持续地照亮，可总有一些角落怎么样都照不进去，走过春夏秋冬，换过白天黑夜，望着外头明晃晃的世界，却永远都走不进明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