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秋菊
看见枫晚回来上学，而且跟自己朋友们很精神地聊天，弄辉松了口气。
（看来没有什么后遗症。）
昨天夏桐出去转了一圈后回来告诉自己，那只附身在枫晚身上的鬼已经被抓起来了，让他帮忙看看那女孩还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他拿出书准备晨读，就看见枫晚离开了教室，接着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回来。
（怎么回事？是不是还有哪不舒服所以请假回去了？）
他很担心但又不好意思去问枫晚的朋友们，于是对坐他后面的白喻道：“白喻，能帮我去问问枫晚早上为什么请假吗？”
白喻上下打量他，露出了揶揄的笑：“你怎么不自己去问？”
“我哪好意思啊？”一想到她们说枫晚喜欢自己，而且枫晚还在床头贴他的照片，他就想离那群人远远的。
“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不是！”弄辉感觉此时此刻的白喻看起来贱兮兮的，如果可以他很想在他脸上打一拳。
“夏桐姐让我观察一下她，看看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白喻笑嘻嘻道：“哦~”
看出弄辉准备对他实施暴力，白喻赶紧从座位站起：“你等着，我这就去帮你问。”
他走到枫晚的朋友旁边：“弄辉想知道枫晚早上为什么请假，你们能告诉我吗？”
女生们齐刷刷看向弄辉，弄辉恰好正看着她们。
弄辉慌张地转头看向相反方向，心里骂着白喻：他绝对把我供出来了！
女生们立刻把原因详细地告诉了白喻。
“……她们说枫晚是去救那个附身在她身上的鬼了。”
弄辉顶着女生们好奇的目光问白喻：“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那个女鬼死在了找自己未婚夫的路上，死后变成了鬼后继续找未婚夫，但一直没有找到。枫晚觉得她很可怜，所以想帮她。”
弄辉烦躁地抓自己头发。
白喻：“那个女鬼不知道被灭了没有？”
弄辉：“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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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时，他问夏桐：“夏桐姐，昨晚那只女鬼，你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吗？”
夏桐喂自己妈妈吃饭的手停下来：“咦？怎么大家都那么关心她？”
“大家？还有谁问你这件事吗？”
“住在双子池旁边的一个神婆也来问我这件事。”夏桐一边说一边继续给妈妈喂饭。“昨天就是她把附身在枫晚身上的鬼抓出来的，然后就交给我了。”
“她问那个女鬼的事做什么？”
“她问我能不能帮那个女鬼完成遗愿。你呢？你想做什么？”
“……就是随便问问。那个……对了，枫晚看起来没什么被附身的后遗症。”
“那就好。”
弄辉犹豫了一下又继续道：“……不过她早上请了一上午的假，好像是跑去神婆那里找那个女鬼。她想帮那个女鬼。”
夏桐笑得很温柔：“真是个温柔的孩子呀。”
弄辉埋头拔了几口饭，还是忍不住问她：“有办法帮她找到死去的未婚夫的尸骨吗？”
“这个……我实在办不到。”
夏桐拿出一张符，接着一缕青烟从其中飘出，一道几乎透明的人影立到夏桐身旁。
“长年累月地在阳间飘荡，让她的魂体变得支离破碎，而且完全失去意识，我没办法问出她未婚夫尸骨埋在哪里。”
“枫晚她知道，听说她梦见了那个女鬼的记忆。”
夏桐微微瞪大双眼：“这样啊……那女孩说不定很有做神婆的潜质呢……但是她看不见我，所以要拜托你去帮我打听消息了。”
弄辉不想主动去找枫晚聊天：“你没办法被普通人看见吗？”
“虽然我有让人看见我的能力，但是按照规矩我不能随意这样做。”夏桐道。“鬼怪要跟普通人保持距离才行。总之，如果你真的想帮她，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
看出他好像有点抗拒，夏桐又道：“不想帮的话也没关系，这个鬼很快就会消失的，完不完成遗愿对她意义都不大。”
“消失？她要去投胎了吗？”
“不是，是消失。因为魂魄破破烂烂的，她已经没办法投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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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那你就去问问枫晚吧，我觉得她一定会对你知无不言的。”
下午在学校，听了弄辉的抱怨后白喻如是说。
弄辉看向枫晚的方向，正好跟枫晚对上视线，两人赶紧都移开目光。
“你能不能认真点思考这件事。”感觉白喻在取笑自己，弄辉皱眉瞪着白喻。“我不能跟她说话。”
“为什么，你讨厌她吗？”
“不是。”弄辉挠挠脸，“一想到要跟她说话就感觉很奇怪。”
白喻点点头：“我懂了，你是害羞了。”
弄辉作势要揍他：“你胡说什么！”
“别害羞嘛。你好好考虑一下，正好国庆节要来了，可以用来帮女鬼完成遗愿。可以让我的司机带我们出去。”
另一边，枫晚正在听自己的朋友们说早上的事。
“早上白喻过来问你为什么请假，他说是替弄辉问的。”
枫晚难以克制内心的喜悦：“真的吗？”她偷偷看向弄辉，发现弄辉正好在看她。她赶紧把视线移开。
“弄辉为什么想知道我请假的原因呀？”
“不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吧。”
枫晚捂着脸作害羞状：“人家哪好意思嘛~”
跟朋友们笑闹过后，枫晚开始提起女鬼的话题：“那个神婆说鬼已经交给神的使者了，我拜托她帮我，但是她不肯。”
“有哪个正常人愿意帮你，把她忘掉吧。”
（可是她真的好可怜啊。）枫晚捂住自己胸口，在梦里她亲身体会了秋菊等来爱人死讯时的心如刀绞，现在胸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痛楚。
（我一定要帮她！）
放学后枫晚又去找杨香兰。
“婆婆，你就帮帮我吧，那个女鬼真的好可怜。”
杨香兰一副败给她了的表情：“好吧好吧。”她拿出一个矿泉水瓶，上面贴着一张符。
“那只鬼就在这里面。”
枫晚接过瓶子，高兴得给杨香兰一个熊抱：“谢谢婆婆！婆婆你真是个大好人！”
“不用谢。”杨香兰笑呵呵地拿出一张符。“这个符你拿着，有了它你被附身了也能自己清醒过来。”
“谢谢您！”
枫晚把瓶子和符丢进书包，骑上自行车。走之前还回首对杨香兰挥了挥手。
“婆婆再见。”
杨香兰也对她挥手：“再见。”
看着枫晚骑着自行车飞速离开，杨香兰对一直站在一边的夏桐道：“没想到您也跟着小孩子胡闹。”
“这怎么能叫胡闹呢？”夏桐看着枫晚夕阳下越来越远的背影。“这叫助人为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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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晚吃完晚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窗帘，头上贴着杨香兰给她的符，紧张地拧开瓶盖。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妖风，没有台灯闪烁，房间里安静得让人尴尬。
“秋菊，来吧！”枫晚张开双手闭上眼睛，等待着秋菊附身。
“噗！”偷偷跟着她回到家的夏桐笑出声。“这孩子真可爱。”
她抬头看着在天花板飘荡的秋菊。
“上次能成功附身简直是个奇迹。”她喃喃自语着把秋菊拉下来，塞进枫晚身体里。
枫晚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好了，她已经开始做梦了，知霜知雪，拜托你们了。”
正在枫晚的书架上爬上爬下的双胞胎从书架上滑下来，跑到枫晚面前。为了入枫晚的梦，夏桐跟熊升借来了梦仙珠，因为她不会用，所以熊升把知霜知雪也借给她了。
知霜拿出梦仙珠，用法力催动后珠子悬浮在半空，变得有一个瑜伽球那么大，球里面显现出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进去吧。”知霜知雪率先走进去，夏桐小心翼翼地用手碰珠子，立刻感觉到一股吸力，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
知霜左右张望着：“梦的主人应该在这附近……啊，在那。”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夏桐看见一个身穿褐色男装的瘦弱女人，脸上用煤灰涂得乌漆嘛黑，用一根树枝作拐杖，缓慢地前行。
夏桐走向她：“你好。”
女人惊恐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视线看着前方，加快速度前进。
（为什么这么怕我？）
“那个……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吗？”夏桐跟她并肩走着。
女人埋头赶路。她想走得更快一些好甩掉夏桐，但这导致她一个趔趄摔到地上。
“哇！你没事吧？”
夏桐想扶起她，但秋菊甩开她的手，自己靠着树枝站起来，继续沉默地前进。这次夏桐没有追上去。
“我看起来很可怕吗？”夏桐指着自己的脸问知霜知雪。
双胞胎摇了摇头。
知雪猜测：“可能觉得你衣服很奇怪吧。”
“这样啊……”夏桐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牛仔裤，确实在这个时代很奇怪。
她脑海里开始回忆刚才看见的男装，接着她身上的衣服瞬间变成了跟秋菊一样的衣服。
“换个颜色吧……”她把衣服颜色换成黑色，又拿出一张符贴到脸上。那张符融入她的脸，接着她就换上了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知霜知雪本来就穿着古装，因此完全不需要换装。
“那个……”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桐回过头，发现竟然是秋菊。
“请问您知道怎么走出这座山吗？我迷路了。”
夏桐露出笑来：“我知道，跟我走吧。”
她带着秋菊往前走。
“你一个人准备到哪去呀？”
“……不归山。”
“不归山？是在哪个省？”
“省？”秋菊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是省。”
（这个时代还没有省的概念呀。）
“别在意别在意，我就是想知道是在哪一带。”
“在江郡。”
江郡可是囊括了好几个省，而且夏桐记得秋菊故乡在江郡的东边，她却现在跑到中国最南边，看来是走错方向了。
“江郡那么大，具体在……”
夏桐话还没问完，周围的景色忽然变为教室内，周围的学生们打打闹闹。
“怎么回事？”她问知霜知雪。
“现在我们在枫晚的梦里，可能那女鬼离开枫晚的身体了吧。”
“看来她已经很虚弱了。既然如此我们就走吧。”
知霜知雪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她们做了什么，夏桐感觉自己跟这个世界逐渐脱离。在离开之前，她瞟到走廊外跟枫晚聊天的弄辉，两人看起来异常亲密。
夏桐出来后看见飘荡在空中的秋菊，她看起来更加透明了。
“你可要多坚持一会呀。”
夏桐抓住她的手，把自己的鬼力输给她一点，秋菊的魂魄看起来凝实了一些。
“大家都在关心你呢，你自己也要加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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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晚从梦里醒来，立刻拿起放在旁边的笔记本。
“不归山……漠北……唔……好像只有这些信息。”
隔天是周末，她骑自行车来到镇里的图书馆，找了一堆地理类的书。
（希望能找到那座山吧。）
她立下了一早上翻完五十本书的壮志，然后开始拼命翻书。十分钟后，她感觉手有点酸。三十分钟后，她感觉有点困。
在挣扎了几分钟后，她终于无法抵抗住地心引力，沉重的眼皮落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枫晚醒了过来。
（咦？我怎么睡着了。）
“刷”
对面响起了翻书声。图书馆内很安静，她坐在窗边，有风从窗外柔柔地吹进来，很舒服。
“刷”
枫晚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弄辉坐在对面看书。
他们坐在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帘被拉上了，但风把窗帘吹开了一条缝，一丝光落到了弄辉侧脸。白皙的脸上鼻梁高挺，薄唇没有一丝弧度，一对剑眉斜着向上飞扬，不笑时看起来仿佛在生气的吊梢眼。此时眼中倒映着她呆呆的脸。
（……我的脸？！）
“……咦？？？？”意识到自己一直呆呆地跟弄辉对视，她吓得后仰，差点连人带椅一起摔倒，幸好弄辉及时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回来。
“弄辉？你……”
“小声点。”弄辉放开她的手小声说。
枫晚看看四周，好些人正在看着这边，她连忙闭上嘴。气氛正尴尬着，她注意到弄辉在看她从书架上拿下来的书。
“你在找什么地方吗？”弄辉小声问她。
枫晚红着脸点了点头：“不归山，好像在塞北。”
“你在帮那个附身过你的鬼吗？”
“嗯。”
“十一黄金周，要不要……一起去找她未婚夫的尸骨？”
不知道是不是被阳光晒的，弄辉的脸看起来有些红。
枫晚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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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他们最近的书架，夏桐和白喻鬼鬼祟祟地透过书架看窗边的两人。
“哇——他说出口了。”夏桐捂着脸一脸兴奋道。“枫晚是不是喜欢弄辉。”
“对呀，她还把弄辉的照片贴床头。”
“哇——真好呀，甜蜜蜜的恋爱。唔，我们家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孩子他爹。”
“对呀，孩子他娘。”
“喂，你们俩。”弄辉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在这里干什么？”
夏桐：“哎呀，被发现了。”
弄辉指着白喻身后的大妖怪：“你们当我眼瞎吗？”
夏桐对白喻露出控诉的目光。
白喻无奈地笑笑：“下次我会注意的。”
“怎么样？她答应了吗？”夏桐问弄辉。
弄辉不自在地点了一下头。
“哇！太好了，好啦我们现在就走，你跟她多呆一会吧。”
弄辉皱眉：“我也要走了。”
夏桐看向枫晚，她正依依不舍地看着弄辉。
于是她把弄辉推回去：“不归山在哪你找到了吗？找到之前不许走知道吗？”
弄辉想跟他们说话，但枫晚正在看着，他只好瞪了夏桐白喻一眼，回去坐下。
“我要回去给弄辉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写信。”夏桐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以后每年的今天都定为初恋日吧。”
白喻扶着书架忍笑忍得很辛苦：“咳……好呀，弄辉知道了会很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