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我被自己的尸体惊呆了,情有可原嘛!
“你不该来这里。”大姐的声音一如往常。“我收的指纹锁的验证提醒时,我还以为系统故障了。”
“大姐,你来的正好,我有问题要问你。”我的语调和以前一样,如果不是大姐现在用枪抵着我的话,别人可能会以为我们在聊天。
“五年前,杀了我的人,是你吗?”我直接问大姐。
“……”大姐沉默了一会,“是。”
我保持双手举着的状态转头看大姐,“天才大人果然没有骗我,你瞒了我这么久,我真佩服你的毅力,大姐。”枪的保险已经打开了,得小心点。
“天才大人?”大姐思索了一下,“哦,是悦吧。很久没听你喊这个外号了,你跟他见过面了啊!”
“我和他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哦!”我一边说一边靠近大姐,“他告诉了我关于你的事。”
我一直在慢慢靠近大姐,大姐也并没有阻止我的动作,慢慢的,大姐的枪已经抵到了我的胸口,但她的手一抖不抖,稳稳的端着枪。有趣的是,我也并不紧张,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心脏应该跳得飞快吧?但我不是,我似乎比平时还有从容。
真是的,我怎么没有早点发现呢?我们都是沉湎于世界黑暗面的人……
当枪抵到我的胸口时,我没有再前进,我把脸靠近大姐,看着那张让我迷醉的脸,近乎于呢喃的说:“不过,关于你的事,我更愿意听你亲口告诉我啊,大姐!”
“包括你和我曾经是亲密无间的搭档的事;或者是你在杀了我之后,就金盆洗手,开始低调地搞起研究的事……”
“因为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是吗?你为了把我做成标本,不惜大费周章接近我,慢慢取得我的信任,你很有耐心嘛!”我看着大姐,脸上还是笑容,但话语已经没有之前的温情。
“……悦对我不算了解。他对我的判断不够准确。”大姐在听了我说完之后,终于开口说话了。
“哎呀,这就是你的辩解吗?可是我觉得他没做什么判断,他只是告诉了我一些客观事实而已。”我绕开枪口,到大姐的侧面。
“这部分记忆,我特地没有传输给你,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可以把前因后果完整的告诉你。”大姐注意到了我的动作,枪口微偏。
“那就太好了,但是,在哪之前——”我猛的抬手,扣住大姐按扳机的手指……
从天才大人的记忆里,我得知我以前的身手相当不错。虽然重生以来,我并没有练过体术,但我应该可以依赖自己的直觉吧?
右手一扭,大姐手上的枪往下一松,我趁机用左手打击大姐肘关节的麻经,大姐一没有准备,手枪掉在地上。我快速的往后退,顺手往地上一捞,手枪便到了我的手上。
嗯。还是挺容易的嘛!
就在我刚把枪抢到手还没来得及高兴时,大姐根本没有在乎手枪,她从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对着我……
遭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妙。
“滋!”一片水雾出现在我面前,“喷雾瓶?好快。”我的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呜哇!头晕眼花,这是强效安眠药吗……
我一下子就站不稳,咚的一声撞到墙上,可恶!对了,天才大人提到过,大姐擅长用药……
“你退步了,小少爷。”大姐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不过就算是以前,你我过招的时候,你也很少能赢我。”大姐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情绪。
“这次不算,你耍赖。”我的身体现在根本没有力气了,连意识都模糊了,但我还是强打精神说话,“你会用这招的事,你在传输记忆的时候,故意瞒着我了吧。”
我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了,大姐的样子也越来越模糊。
“是啊!”大姐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里。不知怎么,我觉得大姐似乎很开心,但我不是很确定,因为很快,我就失去了知觉……
“嗯!”我摸着发晕的头,打量我身处的环境,
周围熟悉的环境告诉我——我会实验室了。我睡了多久?
当我发现我躺的地方是,一个激灵,居然躺在手术台上!
“你醒了啊。”大姐听到响动后从门外进来。
“咦!要是我再睡一会,你会把我做成标本吗?大姐?”回到实验室,我也没有那么紧张了,居然像以前一样和大姐开起玩笑来。
“暂时没有这个计划。”
“怎么,以后就会有了吗?”
“杉子木,我有话跟你说。”
“我听着呢~”
“关于你我曾是成员的事,我在给你传输记忆时都刻意屏蔽掉了,我不想让你知道。”大姐的语气清冷依旧,“我没料到你已经想办法和悦他们取得联系了。否则,我还是更希望这些事能由我首先告诉你。”
“哎呀,是吗?真是感谢你的一片心意啊~你打算怎么对我说,嗯?我猜猜——‘”我好像回到了以前,和大姐打闹起来,一边说一边围着大姐萦绕起来,“我跟你讲哦,你被我杀了一次,还被做成了标本。你想去参观吗?欢迎欢迎!我这么喜欢这个标本,你也一定会喜欢的!”……我就这样围着大姐转圈说话,突然,一种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想吃酸的。
“头……头晕……”我捂头扶着手术台。
“药效还没完全过去,老实待着。”大姐扶我坐上手术台,没好气的说。
大姐拿出一个记忆读取装置,“我也不多解释什么,我会把那段记忆直接传输给你,你自己判断。”
“来。”我只有一个字。
是啊!给我看吧!你瞒了我这么久的,你亲手杀掉我的景象。
给我看吧!亲爱的……
(以下为大姐的记忆)
我是医生,道上的人也都叫我医生,但就只有一个人叫我大姐,那就是有小少爷外号的杉子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叫我,但后来习惯后,也懒的纠正了,或者说,习惯了他只有他这么叫我。
六年前的一天上午,我在读书,手机突然响了,看了一下来电显示,犹豫一下,我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是悦啊!这么晚打来,有事吗?还有,我不知道你有我手机号。”
“呃……嗯……啊……”对面悦被我吓到了,半天不说话。“说话!”我加重语调。
“抱歉,医生,这件事我想来想去只能通知您,小少爷在吗?请别让他听到。”悦终于恢复过来了,用一种很慎重的语气说。
“什么什么,是要出去杀人吗?”不知什么时候,刚才在洗澡的小少爷到了门口,听到了我和悦的谈话,突然兴奋起来。
刚刚洗完澡的小少爷身上有一种淡淡的且悠扬的香气,皮肤因为刚刚沐浴的原因,呈现一种健康粉嫩的颜色。
“还等什么,现在就……嗯!”小少爷想继续说的时候,我一把捏住他的脸蛋,嗯,手感真好,又捏了一下,就把他推出门外。卡塔,把门锁上。
“大姐~对我好一点嘛!”不听小少爷的挠门声,我接着对悦说:“没事了,你说吧。”
“……………………好。”悦虽然看不到我这里发生的事情,但听声音也猜的到不少。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不禁我我的剽悍叹服。在道上,谁敢对小少爷不敬,就是道上的元老都要让小少爷三分。小少爷如今的地位全都是他自己用一把刀杀出来的,是典型的从草根逆袭。也就这个女人,能和小少爷这样,真不知道这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要是其他人,悦想了想那些至今那些人的下场,打了个寒战,算了,还是和这个女人打好关系吧!
“前阵子我接了一宗委托,委托人xx想要向警方举报。”悦是电脑天才,所以经常有人委托他做一些有关收集情报和破译防火墙的任务,但这有什么?我等了好久,悦还是没有说话。
“……然后呢?你继续说。”我出声打破沉默。
“……不不不,您不想对这个组织的名字吐吐槽吗?这一看就是那种一登场就会被消灭的炮灰的名称啊!我还贴心的停了下来,好让您评论两句。”悦十分激动的说道,好像我的淡定十分不可思议。
我深吸一口气,才把我想挂断电话的冲动压下来。悦和小少爷都一样,虽然才能出众,但不着调的时候比较多。
“你还是继续说吧!”
悦也觉得好像不对劲,咳了两声用以掩饰尴尬。“咳咳,总之,xx想要举报什么的。可能他们之间有什么私仇吧!但xx没有足够的证据,于是他在前一阵委托咱们组织帮忙挖一挖证据,收集情报和破译防火墙的工作自然是交给我,我顺手查了一下xx的资料,然后我发现他居然是小少爷的远亲。”
悦的语气逐渐加重,“他们已经近二十年没有联系了,我想这件事应该和小少爷无关,这只是个巧合。但对方未必认为这是巧合,如果查到了举报人,并坚信他受小少爷指使。……医生,您认为有必要通知老大吗?小少爷呢?要告诉他吗?”悦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先和我谈论一下。
告诉小少爷的话,他八成会先下手为强,除掉对自己有威胁的人。那个远亲很可能先死在他手里。
“暂时先不要惊动他们,但麻烦你密切留言这件事的进展,有什么变化及时通知我。”我思考一下,说出面前比较好的选择。
“知道了,我这边也会格外小心,不泄露信息的。其实我有信心完全查不到xx的身份,就当我是瞎操心吧!”悦在询问我需要关注的事项后就挂了电话。
瞎操心吗?希望吧。
我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很没形象躺在沙发上的小少爷。
“这么了,大姐,打个电话还偷偷摸摸的,是谁啊!”小少爷从软绵绵的沙发上抬起一只眼睛,看着我闷闷的说。
“悦”
“哦哦!天才大人。他又闯祸了?”小少爷
笑眯眯的说。
“还没,希望不要。”我踱步到沙发边,在小少爷旁边坐了下来。
“小少爷,看什么书呢?”小少爷虽然是天才,但他嫌麻烦,总是不想学习,现在看到他在看书,有点奇怪。
“在备课——”小少爷声音拉的长长的,全是不满,他翻了一下身,把头靠在我的腿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备什么课啊?音乐老师不是只要会在黑板上写‘自习’两个字就够了吗?”
小少爷忽然转头,仰面躺着,看着我说:“大姐~我现在教你弹钢琴,明天你替我去上课吧。儿童歌曲很简单的。”
我把小少爷围在脖子上的浴巾抽出来,“明天我还要标本要做,是博物馆的订单。”
“关我什么事,你就不能帮我把课上了,然后通宵做标本就好——”小少爷说着的时候,我用浴巾蒙做他的眼睛,打断了他的话。看着躺在我腿上像个孩子一样在撒娇的小少爷,我慢慢俯下身子,慢慢的,慢慢的,帖上一片温润……
我把身体重新挺直,“小少爷,外出时多注意安全。”
“啊?我什么时候让你担心过!”
“经常。”
“……好吧!别停嘛!大姐。”
……
在哪之后,悦破解了电脑系统,拿到了他们走私违禁品的证据。悦的技术还是值得信赖的。没人知道举报人和线人是谁。事情过去了,谁也没受到牵连。小少爷对整件事更是毫不知情。我们逐渐放松了警惕,在几个月后就没有再特意关注与这项委托有关的情报了。
真是大错特错!
“铃铃铃……”一串急促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喂。”我接电话。
“医生!医生!不好了!那个,我刚才……发发发现……”电话对面的悦声音急促且高亢,说不出的着急。
“你先冷静,慢慢说。”我先安抚他,不然他可以乱几个小时。
“之前举报的人,你记得吗?那个xx,小少爷的远亲。他向警察局申请了证人保护!因为我今天突然找不到他的信息了,一查才发现……我稍微调查了一下他申请的原因,结,结果……!呃呃啊啊啊——”悦慌慌张张的说。
听上去不妙,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忽略掉悦的喊叫,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xx在大约一周前,申请了证人保护,从此消失无踪。他之所以这么做。
“我本以为这件事早已结束了,近来就没关注!非常抱歉!”悦的语气低沉,显然十分内疚。
“是这么发现他的?谁泄的密?”我没有安慰悦的心情了,直接问关键问题。
“这个……说来有点……”悦又迟疑了。
“快说!”我的情绪已经有点失控了。
“呃……是xx自己。”悦的语气有点哭笑不得,“我黑进了聊天记录,才得知了原委。”
“xx觉得自己轻易送进了警察局,很是自得,一个月前,他喝多了几杯,开始对他的酒友吹嘘他的所作所为。”
我捂头无语,这头猪……
“总之……xx在受到警方保护而消失之后,追查他的去向的过程中。”悦的声音加重了许多,“查出了他和小少爷是亲戚。”
听到这里,我猛然一惊,下意识回头看着沙发,现在时间是凌晨一点半,小少爷还没回来。
他……没回来。
再次见到小少爷,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吱——”光线久违的拜访这个房间,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像重见天日的妖魔,在进入这个房间的人脑海中肆虐着。
一旦将我们视为他们的对手,他们的行动顿时严密不少,这半个月来,我们努力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小少爷。直到有封匿名信通知我们:来这座废弃的空屋,把他带走。
虽然我已经努力做了思想准备,但当我看到他……小少爷躺在地上,暗褐色血迹晕染了他身体下和周围大片的空间时,我双腿一软,无力的慢慢靠近小少爷,但我还是抱了一点希望,万一……
“我这次的搭档就是你吗?听说你是个会把人做成标本的变态,真的?”
“我告诉你哦!在这里把我杀了,没有人会知道的,快动手啊!动手吧!”
“大姐,我想换架三角钢琴,不不不,我只负责调型号,你出钱……”
在实验室我主动的吻……
我大口大口的喘气,像个落水的人一样,想抓住什么,但周围只有血淋淋的的场景和暗沉的味道,我越来越冷了……小少爷……
“…………大姐……”突然,小少爷的身体抖了一下,断断续续的声音飘出来。如果不是我离得很近,可能根本听不到。
“刀,火,把所有工具全部拿进来,快快快快快,慢了你们都要死!”我马上叫手下去准备应急手术,我要先给他处理一下,不然,小少爷撑不到到医院。
我跪坐在小少爷身边,坐着手术,我从来没有觉得小少爷会这么脆弱,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一样。
“带我回家……求你……”在我处理的时候,小少爷有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当时我的脑海里只回荡着一个念头——你还活着,太好了。
但从日后发生的种种回头看去,或许你在那一天就死了,对我们反而更好吧!
右腿截肢,全身多出粉碎性骨折,轻微脑震荡,各处软组织挫伤和内出血……看了,把小少爷拷问别人的那套手段,原样施加在了他的身上。
小少爷在和我打过招呼不久,就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休克,主刀医师表示,他在手术后如果能醒过来都算是奇迹了。
但小少爷不仅醒了,情绪还恢复得很快,在我探望时有说有笑的,可能因为他也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人吧!
“没事没事,我死不了的。那帮人这次可把我惹毛了。一想到之后那如何对他们复仇,我就特别开心!”
还好,小少爷还在,他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我喜欢这样的他。
“我说他们抓错人了,我根本不知道举报什么都的。但这种时候说真话,听起来都好假哦!于是他们继续……”
“你啊!总拦着我,不让我下手太狠,这次我可有充分的理由玩个痛快了吧?我都想好了,等我出院以后,要先xxxxxx(血腥词,和谐)然后xxx,还有xxxxx,再xxx,以及xxx……”
看到小少爷心情那么好,我也松了一口气,但我没料到的是,另外的问题,在一段时间后,还是浮出了水面。
小少爷开始进行复健了。出院后,他由我来照顾,他这个情况肯定是没法继续当老师的,因此,我去工作或者出任务时,他就自己留在家里。
某天,“哎呀——”我工作完后回家,一进门就听见小少爷的呼声。小少爷此时两条腿挂在桌子上,上半身躺在地上,就这样挂在桌子上。周围的凳子被打翻了,地上满是玻璃杯子的碎片。
“你回来了,大姐,能扶我起来吗?我躺了有一阵了。”小少爷看到我,马上挥手向我打招呼。
“你别动,我这就来,小心地上的杯子碎片。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躺到在这里?”我把小少爷扶起来的时候问他。
“嗯~我想从桌上爬到天花板上的通风口,结果如你所见,失败了,哈哈哈。”
“你爬通风口干什么?”我接着问。
“我想试试现在的身手,结果完全不行啊~这个样子,练偷个东西都会被别人捉到的!”小少爷笑得更开心了
虽然小少爷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但这件事让我隐隐不安。后来的事证明,我当时心里充斥着的不详的预感,不无道理。
小少爷虽然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笑容满面,也总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但我偶尔会看到,他一个人默默坐在三角钢琴前,没有弹,只是轻轻的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怎么,不弹吗?给你巧克力奶。”我走到他身后递给他。
“谢啦!大姐。”小少爷看到我笑了一下,把手抬起来,准备接杯子。
“咔嚓。”一声脆响,杯子从小少爷手里掉到地上摔成碎片。小少爷看着自己的手,眼神暗了暗。
“你别动,我来收拾。”我熟练的蹲下收拾起来,在我照顾小少爷这段时间,已经不记得发生多少次了,“没关系,你只是没拿稳而已,别太在意。”我注意到了小少爷的情绪不对。
“医生,”小少爷开口了,声音低沉,“我已经没法弹钢琴了,我的手时不时就会抖,我趁你不在,一直在偷偷练习,但我现在已经连刀都转不起来了。”
“我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话语中说不出来的低落。
小少爷很少会用这种很失落的语气讲话,我的心情也不由得低沉起来。
“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又不是卧病在床,可做的事有很多。”我以前从来没有安慰过人,现在只能干巴巴的说。
小少爷没有看我,他的身体在抖,“那里有很多,我连为自己亲手报仇都做不到。”
我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下,然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开心一点,“大家已经帮你报仇了。”我们一直没敢告诉小少爷,他的亲属也都……他只剩一个关系非常远的妹妹了。
听到我的话,他居然笑了一下,“大姐,你以为我听了这个就能开心吗?我连想想复仇这件事,都已经没人可想了。”
小少爷的手臂重重的支在琴键上,沉闷的房间里顿时响起令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但直到长长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他都没有抬气头来。
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天,失去了光彩。
第二天,小少爷似乎恢复了心情。但有时候,我回家时,他不在家。该去那里找他,我是知道的。
他总会在附近的小公园里的长椅上坐着,看着不远处开心玩耍的孩子们。我到公园的时候,没有打扰小少爷,只是和他一起看,只是他看的是孩子,我看着他。
就这样,当周尾刮大风事我才反应过来,天快黑了。
我走过去,轻拍了小少爷一下,“小少爷,回去了。”
杉子木一下子就变得笑容满面,可是我知道他心里没有笑意,完全没有。
“大姐!诶呀,你居然知道我在哪!”
“你每次都到这里来啊!”
“我乐意~”
他没有再对我抱怨行动不便的事。但在我看来,这种隐忍犹如暴风雨前的平静一般,令人窒息。
在回家的路上,小少爷想去摸一只纯白的猫,但猫“嗖”的一下跑掉了。
“你从来没有成功摸到它。”
“说的你好像摸到过似的,你不是曾经还想把它做成标本吗?哦!说到这个,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做成标本啊?大姐!”
“暂时没有这个计划。”
“我劝你还是快点计划一下,要是我再少条胳膊少条腿的,多不好呀~”
杉子木微笑着,话中带刺,我却无计可施,有些空白,是我无法填补的,我知道。
回家以后,我先进门,小少爷则在我后面。
“医生。”这个称呼让我停下脚步。
“卡塔”小少爷把门反锁了。“说真的,我要怎样才能让你对我下手?告诉我啊!”
“来了。”我心里想着。
“你不是从一开始就想把我做成标本吗?怎么还不动手?你在等什么?”小少爷的情绪逐渐失控,话语已经不再是以往的平静了。
“你要等到我整个人都废掉,身体和心灵都枯萎为止吗?”他彻底失控,开始对我大哄,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个样子的他。
“我不喜欢这种生活!我不属于这里!我受不了你天天照顾着我,小心地迁就着我!”
“我想回去啊!我想回去和你们一起,我怀念那种激动人心的感受!但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你们在的那个地方了!你不是也清楚吗?”
“你真要等到我的尊严被这种生活一点点吞噬殆尽,才考虑动手吗?医生!回答我!!!”他歇斯底里,双目赤红,就像是一头衰老的雄狮向狮王一战请求尊严的一死一样。
我能说什么啊?我不会伤害他的,这是我以前就做好的决定。
“想自己死,别让别人帮忙。”我的声音像深冰,向小少爷划去,也冻伤了自己。
“哈哈,不愧是医生,总是这么冷血,所以我才喜欢你啊!”我的话让小少爷楞了一下,然后他又恢复往常一样的样子。“那好,既然如此……”小少爷从口袋掏出一个按钮,不是以往他习惯的折叠刀,他明白他的手再也舞不起来了。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喷雾瓶,我猜不透小少爷想干什么,这人一向难以捉摸,但以他的身体状况,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小少爷拿出按钮后,按,“轰”院子传来一声巨响,房子一阵摇晃,带下一片灰尘。是炸药,这让我心里一沉。
“我喜欢把人逼到绝境,看着他们在无路可退时终于爆发的样子,很久都没人和我一起玩了,来陪我玩最后一次吧!医生。我想知道,到什么程度,你才会对我出呢?”小少爷的心情听起来很好,这是他在兴奋时才会有的表现。
这样吗?我不送你走你就和我一起走吗?哪也可以吧!
“比如,怎样——”按第二次,这次没有预料之中爆炸将我送走,而是从一个养老院传来爆炸,“你疯了吗?”我再也无法维持表面上的淡定,朝他大吼,我们虽然是地下势力,但除了任务外,从不牵扯其他无辜的人,小少爷这样和暴徒无异了,那是无辜的老人啊。看到我表情变了,小少爷笑得更开心,“对,平时面瘫多没有情趣啊,这样好多了。哈哈哈!”说完,又是一阵扭曲的笑声。
“小少爷……”
“喔~很好很好,紧张点嘛,你要马上送我离开哦,不然~下一个就是我当老师工作的地方了,那可是一群无辜的,天真的孩子啊,你舍得让他们受到伤害吗?”他将一把折叠刀放在桌子上,那是他一直在用的那把,“选一个吧,不然~”他将手指放在按钮上。
小少爷脸上久违地焕发着神采,这表情我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我第一眼看到就为之深深迷恋的,发着光一般的表情。
“不要想着先用安眠药制服我,我已经安设了很多的好玩东西,如果我今天没有“离开”那~”小少爷看了一眼我放在衣兜里面窝着安眠喷雾的手。
“你这个人啊,为了追求刺激,你连自己都可以搭上吗?”我咬着咬,大脑高速运转,想着解决问题的方法。
“忍耐力真厉害啊!佩服佩服,又来了,小孩子哦!”小少爷准备按下按钮,慢慢的,又离我那么远。
“住手!!”我终于没有忍住,挑起桌子上的折叠刀,挥手向他射去,小少爷看着刀飞来的方向,以一种我以为他根本没有受伤的速度对准了他的心脏……
“你!”我大惊失色,向他冲去,他抬手,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小少爷脸上带着解脱的笑,缓缓坐在钢琴凳上,双手搭在琴键上,血沿着手在琴键上晕开红色的圈。小少爷转头看着我,开心的笑,“大姐,你要记住,不伦什么时候,都要冷静,你心乱了,分不出炸药真实爆炸声和录音的区别了。不过~咳咳咳!”
他吐出一大口血,看到我越来越复杂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我很开心你的心为我乱了,好了,我要睡觉了,不要……咳咳咳……打扰我。”小少爷做了一个伏台睡觉的姿势,再也没有声响。
“咚!”钢琴为他的主人发出最后一个沉音,便沉寂了下去……
我将头盔拿下来。
“呼!”诶呀呀!真是出乎意料啊!
“我当时是可以把你救过来的,只是心脏穿了个洞,把心脏切下,接上伪声器具是可以让你活下来的。”大姐看着我,面无表情说出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我想想,以后我出去,后面跟着一台大铁箱子,导管连着我的心脏,我还有一条腿是假装,手是废的,我选择死亡,谢谢!
大姐看着我表情的变化,知道我又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了,接着说道:“因为这一次和上一次你被劫持的情形不同,之前那次,你有强烈的求生欲望,但这一次……”大姐看着我的脸,眼睛里略起波澜,我懂什么意思,我那个时候想死呗。
“我见过太多人在放弃希望的一瞬间那眼神瞬间暗淡下去的样子,我很熟悉,我希望小少爷你能过得开心,而不是生活对你是一种折磨,这无异于慢性自杀。”大姐的语调没有起伏,一如既往的冷淡啊!我看着她,示意我想继续听。
“我又不忍心让你这么离开我,所以,我就把你的遗体做成了标本,我为你摆出了一个你或许不常做,但却是我心目中希望的样子——没有戒备,没有烦恼,普普通通的看书看到歪在沙发上睡着,这样就好了。”
是啊,没有戒备,没有烦恼,我也希望啊!我不能停,一停下来,不只是我,大姐也会受牵连,我只能一直向上爬,做到最高。
“我……”大姐说到这里,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是啊,不论如何,我也算是大姐亲手杀的——虽然我是自找的。但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大姐突然向我弯腰道歉,她是一个多骄傲的人啊!怎么可以……
“我为我曾经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没能照顾好你,没能让你开心,对不起。”大姐所以清淡,却坚硬。
我摆了摆手,从头到尾大姐都没有错,我也没有怪她的意思,不过我心里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最后一个问题,你既然有这份心,又何必把这些事瞒着我呢?”
“就当是我不自量力的想要改变你吧!我不希望重生的你重蹈覆辙,再被卷入什么事件,看着重要的人倒在血泊里,这种经历我不想再体验一次了。”大姐难道表情有了变化,看了我去世的事对她影响很大。
“我本以为把这部分记忆完全隔离开,让你从一开始便没有这种人格。就能防止你置于危险之中,现在看了是我错了。我创造出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让你痛苦,也让我痛苦。”大姐说到这里竟然笑了一下,“我甚至有动过再次让你沉眠的想法。”
“真是谢谢你啊!”我插嘴吐槽了一下。
“而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凭自己的意愿和他们重新有了联系。”大姐忽视了我的吐槽,用一种有点惊讶的语气。
“其实是天才大人他们自己找上门的,我真是天命之子啊!”得意*^_^*
“看来,我可能改变不了你的任何东西。”
“是啊!大姐,关于我,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可以管我一时,但管不了我一世。”虽然我想让你管我一世的。
“你也不欠我什么,我开不开心是我的事,不是你自己给的,别妄自尊大。”
看着熟悉的语气和表情,大姐嘴角微微上扬,“我认识的小少爷,可能确实会怎么说。”
“我喜欢你,大姐,从以前就是,现在依然未变,但我喜欢的是你身为自己的样子,不要做多余的事。”我慢慢靠近大姐,在距离三步的距离停下。
“我也是,我也喜欢你,小少爷。”大姐站在原地不动。
“好了,过来让我抱一下。”我说。
“该过来的是你。”大姐依然不动。
“切。”嘴上不要身体却老实的过去了,抱着大姐,一下子就安心了。
“对了,小少爷,那具身体你觉得怎么处理比较好?”
“嗯~就留着吧!我偶尔也可以过去嘲笑一下他。”大姐是我的了,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