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陈志远忍无可忍了,他死死的扣住闫华的双肩,凑近她,恶狠狠的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把他的肉一块儿一块儿的割下来,喂鱼。把他的骨头和内脏扔到了荒郊野外,让蛇虫鼠蚁慢慢的啃噬。所以,他尸骨无存了,消失了。就像这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明白了吗?你永远也见不到他了,永远也找不到他了,因为,他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不存在了!”。
也许是陈志远的语气太过阴沉,也许是神情太过狰狞。闫华觉得胸口越来越闷,眼前慢慢变黑,然后软软的倒了下去。
病房的窗前,陈志远手里拿着诊断书陷入沉思。回想起俩人的初识,酒吧里匆匆的一瞥,虽然灯光昏暗,依然被惊艳了一把。后来的几次交集,他不是没动过心思。不过他清楚的知道,她并不是合适的玩伴。曾今在生活的最底层挣扎过的人,如果不是有着坚强的原则底线,早就随波逐流了。这样的人,都是群体规则的忠实拥护者。哪怕曾今被婚姻抛弃了,也会自觉的套上贞洁烈妇的牌子,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她的感情应该是严谨而保守的,符合一切的伦理标准。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他们的第一次,虽然不乏酒精的作用,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是她勾引了他。而后他们默契的继续着游戏。其实他也一直没明白,自己身上的那一点让她放弃了底线。直到不久前,马小天不经意的说道:“……你们发现没?这个宋鹏笑起来的时候,到跟我们老二很有些神似呢!……”。陈志远当场石化。这真是天天打鸟让鸟啄了眼。原来猎人最好的伪装是把自己装成猎物。吃了个哑巴亏,因着各种原因,他也只好自认倒霉。那知闫华又主动找上门来。不离不弃的为了那个男人。
陈志远恨死了闫华,她不能这么可着他一个人欺负。
可是现在,他看着病床上昏睡不醒的人,脸色苍白,双眉紧锁。那一瞬间,他突然彻底看清了这个女人。她何曾有爱?她不过是个又自私又可怜的人,孤独又努力的生活着,希望被认可被接纳。阴差阳错的,她得到了一些美好和温暖,于是她便死死的抓住,不肯松手。哪怕是放弃自己。
到了晚间,闫华醒了,看到守在床边的陈志远有些诧异。陈志远没说话,只把手里的诊断书递给她。
“怀孕了?!”闫华被惊的瞬间清醒。她看向陈志远,陈志远也正在看着她,面无表情。
闫华觉得有些滑稽,她曾经很渴望有个孩子,能留住宋鹏。如今宋鹏死了,孩子却来了。果然世事是无常的。旧的生命逝去,新的生命到来,在命运面前,人类是多么的弱小无助,你只能接受没有选择。
“我会好好爱他的,”闫华坚定的说“好好的把他养大,也让他好好的去爱遇到的人。你放心吧。”
“嗯。”陈志远依旧的面无表情:“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但我还是不放心,所以,我决定守着你,看你怎么把他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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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陵园的一角。闫华把“荼灿”放在宋鹏的骨灰旁边,然后看着工人们一点点把他们埋葬。
“谢谢你!”她对身边的陈志远说。
“我们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那是吓唬你的。”陈志远说。
“还是谢谢你!”闫华笑道:“现在,能跟我说说他的事儿了吗?”
陈志远沉吟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说是当年宋鹏追着一个女人到了渡门,”
“渡门是哪儿?”
“原来是二战时的一个监狱,后来被老大改成了收容所,收留些不能在正常社会正常生活的人。”
“然后呢?”
“大约十年前,宋鹏带着一队雇佣军,把那儿平了。”
“………!?”
“不用那么吃惊?宋家产业那么大,宋鹏会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老实人吗?他当时做的相当干净,我们费尽周折才查到他头上。”
“所以你们就把他杀了?”
“他是自杀。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主动找到老大交出了宋氏所有的产业。”
“你们那个老大……?”
陈志远笑笑没有说话。
闫华又想起什么,忙又问道:“那你………?”
“我跟这件事没有关系,我只负责合理合法的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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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陈志远牵起闫华的手,走出这一片静谧的死地。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这样费劲心思的安葬我吗?”
闫华笑了。
“陈志远,我们做个约定吧,不管以后我们发生了什么,如果一个死了,另一个就要好好的把他安葬,让他可以得到安息。”
………
天光愈暗,人声渐远。他们之间或许不会再有爱,但借着一个孩子,借着一份约定,应该可以白头到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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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于我们,不过是一座桥,由生通向死。所有的爱恨悲喜不过是倒映于桥下流水中的略影。看过了,经过了,终究是空。而脚下依旧坎坷,而前方依旧昏暗。可是,如果有个熟悉的人相伴相随,对于那遥远的未知的未来的恐惧会少一些吧!这世界容不下一个自私的人,却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的夫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