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少年事

吕凌风已经很久没来这个地方，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书柜上的书都是高中时的读物。手轻轻抚上去，以前读书时那个超认真的男孩浮现在眼前。在很多课业上，他总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吕凌钰是个被惯坏的孩子，总是在学校里招惹各种麻烦。他们两个的学业都是陆玉凤负责，小时候，他总是不理解，为什么父亲看不到自己的优秀。读书期间，自己的排名总是年级前列，但是老头从来不曾表扬自己，而凌钰只不过前进了几名，老头就给他送了最新款式笔记本电脑。

求学时总是拼命想做到最好，以此让父亲多注意他一点。但是父亲却一直看不到，他一度怀疑，他是这个家里的局外人。他们三个，才是幸福的三口之家。

后来，历经人事，他渐渐想明白，老头一直活在别人给他建造的信息巢里面，陆玉凤在吕绍天面前一直都是慈母形象，而那时候忙着开拓疆域的父亲，又有多少时间花心思在两个孩子的学业上，那些所谓的奖励，可能也只是陆玉凤营造的美好谎言，既是对凌钰的，也是对他的。少年时代敏感而脆弱的心啊，往往因为这些厚此薄彼就被伤得体无完肤。

但那时候的他，又怎么会想到这些。

他报复性地选择了出走，高中毕业，他就独自去美国念大学。

手不小心碰到一只钢笔，上面亮闪闪的印着“吕凌风”。

忧郁的少年时光，也藏着忧郁暗淡的情愫。

左俊如，他唯一的恋爱对象。那时候，他虽然成绩好，却也总是不爱说话，是班上有名的怪人。只有一个姑娘，他愿意朝她敞开心扉。起初，他们并未讲话，但是每两周一次的板报总是他两一起。他的字写得好，早就闻名，而左俊如的画，班上也无人出其右。他写诗，她作画，渐渐地，他觉得她的画，把他心中所想画出来，而她也觉得，他的诗就是她的画所表达的。两个人渐渐就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比她高出一头，他低头看她，她睫毛低垂，他初涉人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好看，就像透明的水晶，将五彩的光射进他心里。

他是个认死理的人，认了一个人的的好，就不会再看其他人。那些给她塞过纸条的其他女生，他也从未看过。

这只钢笔是他十八岁生日，她送给他的礼物，他将钢笔小心地放在书柜上，发誓要收藏一辈子。

但是年少的感情啊，那么美好，又那么脆弱。

他要出国，他在机构里准备各种语言考试，去学校渐渐少了。而他又向来是个不主动的人，总是不发短信，不去找她吃饭。但每次见面时，他知道，他仍旧是欢喜的。他把他遇到的困难讲给她听，获得的奖励告诉她，这些都是他不曾对任何人说过的，他甚至想好了，他出国时，就求求爸爸，把她一起带过去。

但是女孩子不知道他的这些想法，她总是得忍受他的迟到，他的不关心。渐渐地，耐心被耗费，她想着，还有他那该死的出国。

那个大雨滂沱的夜里，她问他：为了我，你能不出国吗？他摇头，他一定要逃离这里。他让她相信他，他会带着她一起走。但是女生摇了摇头，他们还年轻，都有各自要走的路。

他淋了大雨，心底又疼得发苦，发烧在家里躺了一周。父亲还是没有出现，他在房里听见小妈每天接凌钰上下学，母慈子孝。他的心犹如大海的里一叶扁舟，翻腾着难受，他咬牙，无论如何自己得坚持。

后来到了哥大，独自异乡，又有语言的压力，他又选了电子和工商管理双学位，忙得更是不可开交，少年的伤痛，渐渐被遗忘。

吕凌风将钢笔小心擦拭、放好，他将少年的他们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