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线上音乐家
“前面的放慢一点！”
“干不过来了！”
“靠，又要堆机了！把线停一下！”
“干这么快，打鸡血了吧！”
……
汗水已经打湿了赵桓的头发，把蓝色的厂冒染的越来越黑。但他只能顾着停不下来的的活和听着此起彼伏的叫骂声。
赵桓是名大二的学生，每次放假都会进厂打工。这是他第四次进厂了，对于流水线上的日常斗嘴已经习以为常了。其实和这让人麻木、疲倦、恼火的工作相比，赵桓觉得工友们的叫骂声充满活力，让这充满死气的环境有了些许生机……
他自己也经常跟着吆喝，和旁边的工友斗斗嘴，开开玩笑……这样可能会让他矛盾不甘的心得到短暂的平静。这是赵桓进厂几次后得到的经验——在机械麻木的工作里不能思考人生和未来，那样只能徒增烦恼、焦躁和痛苦。
“嘿，音乐家们又开始了，你也整两句呗！”旁边一位三十多岁的大哥笑道。这是位比较风趣的老员工，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金玉良言”。他姓李，赵桓和他合得来，也因此喜欢叫他“李大师”
“音乐家”自然也是出自他之口。按照他的说法：叫骂之声是心灵之词，与流水线的机械之音相得益彰，组成一首华美的乐曲。所以咱都是在流水线上作词的音乐家——线上音乐家。干活只是副业……
“哎，不敢不敢，大师面前不敢班门弄斧!”“您请！”手上的活不停，赵桓笑着回道。
“大学生太‘谦虚’了。你的岗位不好做呀！何况今天换了线长，线速调快了许多。他娘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要是你早就‘纵情高歌’了！“
“大学生”，听着这三个字。这三个仿佛与这个环境，这个岗位个格格不入的字。赵桓还是会恍惚一下，尽管不是第一次进厂。出身于普通家庭的学生，每到放假总会一群群的涌进厂里挣钱，补贴生活费，补贴学费……赵桓也是如此，而且读的也不是什么名校，学费又贵。这“大学生“有点虚，未来的路似乎定死了……只是赵桓潜意识在回避罢了。也许是有点不甘……
就像大多数刚进厂的人一样，赵桓第一次厂也逃不脱最基本的感情起伏——新奇、失落和真他娘的的后悔……
“老子下次不进厂了！”
“再进厂是孙子！”
“最后一次了，我发誓！”
额……其实流水线上唱唱歌也不错——第四次提着红色的大水桶，呆立在陌生又熟悉员工宿舍门口，仿佛看见了上次的自己……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只是无言而泪，非情之所至——赵桓有点麻木了；赵桓有点想休息了。
麻木为丝，编织而成，给心灵轻轻披上这一层薄薄的纱………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赵桓放假除了进厂赚钱别无选择，进厂的工资比较高，开销又最小。可进厂的生活真的不怎么样，赵桓又脱离不了这个循环，至少整个大学期间都会是这样。
童年是很幸福的，所以赵桓不会有什么怪家庭，怪父母的狗屁想法。现在更不会觉得自己比别人苦，流水线上最不缺的就是苦命人。
只是进厂久了，年轻的心总会倦的，总希望有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到来。所以赵桓的心一直是乱的，哪怕知道自己的现状，也会如此。
现在再一次来到这里，就像上面所说的，那就让自己的心麻木起来，不再会有前面那样多的思绪。
该吃吃该喝喝，做一个“纯粹的”线上音乐家。
接上面的的对话，赵桓回复道：“嘘！大师，山人自有妙计！马上十二点了，等干了饭回来，老子偷偷把线速调慢，本来完成今天的产量就不需要这么高的线速，搞得这么累！”
李大师嘿嘿一笑：“哟！你小子无师自通呀，我还准备点拨你几句呢！，我以前也经常这么干。他大爷的，每个新来的线长一上位，第一件事就是调快线速，怕跟不上产量要求，结果要么机子老是出问题，反而适得其反，最后全员加班！要么机子没问题，整个车间的产量被提高了，搞得大家怨声载道，累死个人。按照现在的说法，这情况应该就是叫那个‘内卷’的玩意儿了！”
“不错！不错！就是内卷！”突然从后面冒出来个声音吓两人一跳！
“靠！吓死人呀！你他妈是鬼吧，走路没声？“赵桓差点儿没把手上的物件砸他头上！还以为自己的小阴谋被发现了呢。
“嘿嘿，别紧张，自己人！”他笑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赵桓肩膀上，然后朝大师笑道，“李老哥，不愧是大师，流行词说的挺溜！”
李大师笑道：“略懂！略懂!你这王八蛋在厕所待半小时了吧，这也太不给咱新线长面子了，还不快去岗位，不怕被穿小鞋呀！”
“小事！小事！下班去搞几杯呗！咱们三还没有正式聚过呢！这次必须去。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然后就一晃一晃走过去了。
这人叫徐兵，比赵桓大六岁，但个子矮了半个头，一米七左右，身材较壮。来七八年了，老员工了，性格开放，人也不错。平时喜欢上厕所偷懒，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可今天换了一个线长，恐怕有好戏看了……
果然！不一会线长的咆哮就传过来了“掉厕所里了吧你！他妈的，你是线长还是我是线长！我他妈在这干半小时！你给我钱！“
“哎呦喂，人有三急，何况拉肚子！线长体谅一下，体谅一下！都怪这食堂的饭做的‘傻不拉几的’，让我吃坏了肚子！线长你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交给我！”
“再有下次，直接滚，别以为我是新线长就好说话！”
“好嘞好嘞！”……
赵桓和大师脸都憋红了，差点没笑出来！其实吧两人心知肚明，线长也拿他没办法。他来了这么久，早就和车间里的很多线长、组长混熟了。甚至许多都是和他当初一起进厂的，只是他这个人懒散散的，也不喜欢管人，就没有混个小官当当。他干着活，老熟人们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系较好也会包庇着他。
“哎呀！今天的音乐不错嘛，晚上的酒我有点期待了，你说呢，赵老弟？”李大师虽然年龄较大，但进这个厂才两年，比起徐兵，也算个新员工了。
“哈哈，愿与君同往，不醉不归！”徐兵这小子来了这么久，肚子里的故事肯定很多！赵桓想着晚上和大师一起好好跟他考考古！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