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余波震荡
意识如同沉入漆黑冰冷的深海，唯有剧痛与刺骨的寒意如同水草般缠绕不休，将林墨不断向下拖拽。破碎的装甲如同散落的贝壳，嵌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每一次微弱的脉搏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紧急折跃带来的空间创伤，以及最后时刻被深渊之影力量擦过的冰寒侵蚀，正在疯狂地蚕食着他残存的生命力与灵能。
菌毯网络的呼唤变得极其遥远、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感染核心那微弱但顽强的链接还在，如同狂风暴雨中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蛛丝，正是这根丝线，勉强维系着他尚未被彻底拖入永恒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一阵细微但持续的震动将他从濒死的沉沦边缘稍稍拉回。不是地脉的抽痛，也不是空间的震颤，而是……某种有规律的挖掘与搬运声？还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几乎难以分辨的嘶嘶声，仿佛某种生物在低语。
他艰难地尝试睁开眼，视野一片模糊的暗红与晃动。勉强聚焦，发现自己似乎在一个狭窄、简陋、由粗糙岩石和某种粘稠生物分泌物构成的“巢穴”或“地洞”中。昏暗的光线来自洞壁上几丛发光的、形似蘑菇的怪异真菌。
而他身边，正围着几个……身影。
它们佝偻着，大约半人高，皮肤是暗淡的灰绿色，布满褶皱和疣突，四肢细长，指端有锋利的角质爪。头部比例略大，五官挤在一起，没有明显的鼻子，只有两个不断开合的呼吸孔和一双在昏暗中闪烁着浑浊黄光的、充满警惕与好奇的小眼睛。它们身上披着用破碎的菌类、兽皮和捡来的金属碎片粗糙缝制的“衣物”，手中拿着简陋的骨制或石制工具。
是某种……原生土著？灰烬之地的原住民？林墨模糊地想着。他试图调动灵能感知，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咳嗽，咳出的液体带着冰晶和暗红色的血丝。
他的动静立刻引起了那些小生物的警觉。它们齐刷刷地向后退了几步，发出更加急促的嘶嘶声，手中的工具对准了他，黄眼睛里充满了戒备，甚至还有一丝……恐惧？但似乎，恐惧的对象并非完全是他，更掺杂着对外界那毁灭性能量波动的畏惧。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围着他，低声嘶嘶交流着，指指点点，似乎在争论什么。过了一会，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年长”些、脖子上挂着一串发光真菌和小块晶体的土著，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些，用它那细长、覆盖着粘液的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林墨破损装甲的边缘。
冰冷的触感让林墨身体一颤。那土著立刻缩回手，嘶嘶了几声，然后转身，从洞穴角落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简陋“储物处”，费力地搬来了一小捧东西。
那是一些颜色暗淡、形状不规则的块茎，还有几片散发着苦涩清香的宽大叶片，以及一小块似乎是从某种能量晶体上敲下来的、散发着微弱暖意的碎片。
它把这些东西堆放在林墨身边，然后又退开了，继续和其他同伴嘶嘶交流，黄眼睛不时瞟向他，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它们……在尝试救治？或者说，在对待一件捡到的、可能有用也可能危险的“东西”？
林墨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他此刻毫无反抗之力，甚至无法清晰表达意图。他能做的，只有尽力收敛自身可能带有威胁性的灵能波动（尽管已经所剩无几），并尝试通过最微弱的菌毯灵能共鸣，散发出一种相对平和、而非侵略性的生命气息——就像一株在废墟中顽强生长、无害的植物。
这似乎起到了一些效果。那些土著眼中的戒备稍微减少了一丝，好奇的成分增加了。它们不再围得那么紧，但仍然保持着距离观察着。
林墨艰难地移动视线，看向土著们堆放在他身边的东西。那块能量晶体碎片……虽然品质低劣，但其中蕴含的微弱且相对稳定的能量，或许能为他濒临枯竭的装甲维生系统和自身灵能提供一点点补充。
他尝试用意念沟通破碎装甲的残余功能，操控一条几乎断裂的机械臂，极其缓慢、颤抖地伸向那块能量碎片。
这个动作立刻又引起了土著的骚动，但它们这次没有后退，只是紧张地看着。
机械臂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碎片。装甲内部残存的能量吸收单元开始极其缓慢地、艰难地从碎片中汲取那一丝丝暖意。这点能量对于修复创伤杯水车薪，但至少让他冰冷的身体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热流，意识也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看到那个“年长”土著似乎松了一口气，嘶嘶声也变得平缓了一些。它挥了挥爪子，另外两个土著转身钻出了洞穴，似乎是去警戒或寻找更多东西。
林墨暂时安全了，被一群看似原始、却似乎具备基本智慧和某种朴素“医疗”或“处置”观念的灰烬之地土著，在一个简陋的地穴中收留了。这比他预想中落在暮光教派或狂暴怪物手中，已经好上了千万倍。
但危机远未解除。他身体内外的创伤极其严重，冰寒侵蚀仍在蔓延。外面，天知道战局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永眠低语”的干扰能持续多久？秩序联军能否抓住那短暂的机会？深渊之影是否在疯狂搜寻他这个“破坏者”？墨菲斯……他此刻又在何处，谋划着什么？
太多未知，太多危险。而他，几乎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躺在这个陌生、原始、与世隔绝的洞穴里，命运完全掌握在这几个偶然发现他的土著手中。
他必须尽快恢复，至少恢复到能够沟通、能够行动的程度。他需要了解外面的情况，需要联系山谷（如果山谷还在），需要知道……自己那搏命一击，究竟带来了什么。
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体内，引导着那汲取来的微弱能量，配合着菌毯链接传来的丝丝暖流，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修复最致命的创伤，驱散最顽固的冰寒。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每一次能量流转都伴随着剧痛。但他别无选择。
洞穴外，灰烬之地破碎的天空下，毁灭的余波仍在震荡。而在这微不足道的角落里，一场关乎生存的、更加基础也更加艰难的挣扎，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