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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刃

共 34 章

反刃 - 轻浮的四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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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陈汉霖难得见到这么爽快的人,夹着烟愣住了,茫然道:“这哪个班的兄弟,这么好说话?”

他话音刚落就见男生又走了回来,停在门口探头问道:“哪边?”

“啊?”陈汉霖没反应过来,“什么哪边?”

“206,出门右转。”谢竞年一边说着一边从陈汉霖手里拿过钥匙递给他。

男生点点头,再次转身走了。

其他室友都陆陆续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甚至他们寝室还有两个其他学校来的。

几个人除了一开始的打招呼就没了别的交流,各自拿出教材和习题坐在那儿学习,只有陈汉霖自己一个人躺在上铺玩儿手机。

午饭在一楼大厅吃的,是自助样式的供餐。谢竞年还碰见了同样来集训的付雪。

两人又寒暄几句就各自分开了。

他们在基地的日常几乎除了学习就只有学习。算不上是军事化管理,但也差不了多少。

寝室上午只有六点到八点供电,下午晚九点到十一点供电。所谓供电只单纯的指插座。

他们桌上用来学习照明的灯管是24小时通电的。

陈汉霖这个大混子叫苦不迭,天天念叨自己是来花钱买罪受的,半个月的时间里研究了无数偷跑出去的方案,但无一可行。

谢竞年对于这种高压环境适应得很快,只是离开陈朽太久,最近一周几乎每晚都能梦见他。

谢竞年点开微信,输入框里的语句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一句——

「朽哥,我想你了。」

看着发送出去的消息,谢竞年愣了下神,慢半拍后悔自己发了这么矫情的话,可再想撤回时早已经过去两分钟,撤回不了。

愈合不久的下嘴唇又遭了谢竞年的毒咬,不出意外的破了皮。

“谢总,你嘴出血了。”陈汉霖去了趟厕所,回来时带了一身呛人的烟味儿。

“没事。”

谢竞年扯了张纸随意擦了下,闻着陈汉霖身上的烟味儿更想陈朽了。

他压住心里烦躁的思绪,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练习题上。

一个小时过去了。朽哥没有回复他。

两个小时过去了。朽哥依旧没有发来消息。

一直等到天黑,谢竞年做完了三套题,放在桌上的手机却依旧没有动静。

“啧。”

谢竞年烦躁地撩了把头发,跟陈汉霖要了一根烟,把自己锁进厕所隔间。

他心里想着陈朽,好像着了火似的,光是轻轻念他的名字都觉得心脏抽痛,肺里发涩,烟气哽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

“哎,谢总!”

厕所里突然传来陈汉霖的喊声,“有人给你打电话!”

谢竞年被他喊得呛了一下,声音低哑地问是谁。

“好像是你哥?没看清,响半天了,你快回去接了得了。”

心脏猛的一跳,谢竞年把烟扔下就急忙跑出了厕所。

当他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朽哥”两个字当场心率过速,开口时声音颤得不像话。

“朽哥……怎么了?”

陈朽透过电话传来的声音更加低沉磁性,气息不稳,带着些粗重的喘息:“你出来,西门。”

谢竞年一向灵光的大脑滞涩了,半天没反应过来陈朽是什么意思:“什么?”

“给你十分钟过来。”陈朽说完就挂了电话。

朽哥来找他了?

谢竞年脑子里划过这个猜测时第一时间就将它否定了,但他还是抱着微弱的期盼跑下了楼。

隔着基地高大连绵的铁栅栏,谢竞年一眼就看见了陈朽和他的摩托车。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的那辆,因为谢竞年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陈朽身上。

他从来都没想过陈朽会来找他。

一瞬间的热意将他完全淹没,即使隔着碍事的铁栅栏也不能打消他见到陈朽的欣喜。

他向陈朽的方向跑着,完全无法思考陈朽究竟是为什么突然来这儿。

他满心满眼,就只有一个陈朽。

第36章 将逝 三

盛夏的夜晚偶尔有温凉的风吹过,但站在路灯光影下的陈朽依旧满头是汗。

汗水顺着他挺直的下颌线滑下,还没来得及滴落就被他随手擦去了。

谢竞年在即将到人跟前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陈朽倚靠在摩托车上,扭头看他,一双眼里映着灯光显得格外明亮。让谢竞年不禁想看自己映在他瞳孔里会是怎样的画面。

“吃饭了么。”陈朽隔着铁栅栏看他,眼神紧紧盯着,像是怕猎物逃跑的猎豹。

“吃了。”谢竞年单手抓着栅栏,心潮翻涌,完全不敢抬头和人对视。

结束了一个很普通、很无聊的对话,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即使没有看着陈朽,谢竞年仍然能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就像白日里灼热的太阳,完完全全地覆盖到了他的每一处,烫得他后背都出了一阵泥泞的汗水。

“抬头。”陈朽说。

谢竞年顺着他的话抬起头,直直迎上陈朽的眼睛。

陈朽走近他,花臂从铁栅栏的缝隙探进来,略微粗糙的拇指指腹略过谢竞年的下嘴唇,手下力气不轻,声音却呢喃似的低沉:“怎么又出血了。”

“我……”

陈朽触碰过的小伤口早已经不疼了,只有酥麻的痒意层层渗入胸口。谢竞年的声音因为陈朽突如其来的亲昵有些发颤,“我不小心咬的。”

陈朽低低应了一声:“嗯。”

这片区域除了集训基地就是连绵的树林,树林背后是一条流经两省的江。安静的环境里谢竞年能听到江水奔涌、风吹过树叶,以及陈朽的呼吸。

他的手心又被汗水濡湿了,抓着栅栏的手不住往下滑落。

陈朽又突然开口问他,是不是抽烟了。

谢竞年理所当然地想都没想,一口否认。

陈朽笑了一声儿,手又探进去,食指和中指并拢,横在他的额头,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跟这儿蒙我呢?”

“就半根儿。”谢竞年捂着额头,忍不住辩解道,“我去接你电话来着,没抽几口就扔了。”

“嗯。”

陈朽兴许是站累了,又退回去靠着摩托车。谢竞年的视线也跟着他移动,瞥见摩托车后座位置放了一把立在地上的琴包,应该是吉他。

谢竞年好像知道了什么秘密似的茅塞顿开:“朽哥你在这边有活动吗?”

“什么?”陈朽顺着他的视线看见吉他,顿了一下,又点点头,含混不清地应下。

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谢竞年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陈朽不是专门来看他而失落,还是该因为陈朽有活动还不忘来看自己而感到高兴。

“朽哥,我想听你弹吉他。”谢竞年扒着铁栅栏,脸也一起贴在上面。

陈朽上前两步,皱着眉把他推回去:“脏。”

还是那把红白相间的电吉他。陈朽靠在那儿,指尖拨弄琴弦,帅得谢竞年面上发热。

电吉他不插电弹奏时的声音很小,蝉鸣阵阵,杂音重重,旋律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实际上谢竞年就是没听见。他完全不知道陈朽在弹什么,光是陈朽站在这为他弹琴就冲得他头脑发昏了。

一曲毕,陈朽问他听清了么。

谢竞年连连点头,却在陈朽后一个弹的哪首曲子的问题上哑口无言。

“小傻逼。”陈朽啧了一声收起吉他装好,“就知道骗我,嗯?”

陈朽兴许也觉得隔着道栅栏弹吉他这种事儿很傻逼。侧身时谢竞年清楚地看见他的耳尖儿悄然红了一片,连带着耳垂上纯黑的十字架好像也被染上了颜色。

为期一个月的夏令营即将结束,谢竞年还沉浸在夏夜里那段什么也没听清的旋律中。

集训后回到学校上不了两天课就要迎来省赛,谢竞年想回去后和陈朽在一起多待一会儿,所以最后这几天死了命的学习。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陈朽对他的学习成绩格外在意。来集训之前就有的没的提过好几次有关省赛奖项的事儿。

谢竞年不管那么多。朽哥希望他拿奖,那他就拿。

以前谢老三刚甩手不管他的时候,他得自己想办法赚钱才能填饱肚子。

他几乎放了学就去店里打工当服务员。等到后半夜再去网吧负责端东西送水,要一直熬到凌晨四五点。有时候赶上网吧人少,他还能在包间里睡上一个来小时,然后再去学校上课。

所以谢竞年特别能熬夜。熬到他五个室友都睡得打呼噜、熬得窗外都天光大亮。

陈汉霖睡的早也醒的早,一开始他以为谢竞年是一早就起来偷偷学习,结果一看人满眼的红血丝和眼下的青黑顿时悟了。

他没敢跟谢竞年说话,怕打乱人思路,从桌上拿起烟盒就要往老地方跑。

“我也去。”谢竞年大概一天一夜也没喝水,说话时喉咙口又干又涩,嗓音沙哑。

陈汉霖被他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吸了几口烟也没缓过来劲儿。

谢竞年一手夹烟,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眼睛合上半晌再睁开,眼球酸涩得发烫。

“诶。”谢竞年碰了碰陈汉霖的手臂,“不好意思啊。”

“啥?”陈汉霖刚刚溜着号儿,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直发蒙,“有啥不好意思的啊?”

谢竞年深吸了一口气,烟雾从唇间逸出,飘忽着向上,在即将碰到天花板时消散:“刚吓着你了。”

“啊,没事儿。”陈汉霖哈哈笑着,“咱是明天早上走不?”

谢竞年刚一点头,陈汉霖就笑得更开心了:“终于能走了我靠,这破地方憋了我一个月了。”

说着说着又小声嘟囔:“白花钱,就他妈来受罪了。”

谢竞年在回程的客车上睡了一路,出校门时还脑袋晕着。

他掏出手机给陈朽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到学校了,正要回家。

陈朽发了条长语音过来。大概意思就是家里的锁前两天坏了,换了一个新的,他回家进不去门。

「你来店里。」

紧跟着发来的是一个定位——是陈朽的那家纹身店。

谢竞年的手指虚虚按在那一处小标记上,没忍住勾起了嘴角。这个地方他偷偷去过很多次,但从来都没敢进去过。

第37章 将逝 四

陈朽的纹身店紧挨着街道,定定立在拐角处,纯黑的外墙壁上绘着白色的纹样,在同一色调的门店街上格外显眼。

这家店没有牌匾,玻璃窄门边儿上挂了个铁制的告示牌,写着一串数字——是谢竞年早已经背的滚瓜烂熟的电话号。

店里除了一扇透明玻璃门就只有两个小窗,但室内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昏暗压抑。大概是陈朽装了许多盏吊灯的缘故。

小二层阁楼上的陈朽听见开门声儿探头往下看,手上还套着黑色的手套,应该是有客人正在忙。

谢竞年仰起脸冲陈朽笑了笑,乖巧地走到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室内装修是和外面截然相反的纯白,偶尔冒出些其他颜色的物品点缀。比如谢竞年屁股底下坐着的沙发就是黑色的。

墙壁上没有任何花纹,挂着的全部都是陈朽的纹身手稿,用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小图钉钉在墙上。

密密麻麻的漂亮图案几乎快要铺满了一整面墙。

就在谢竞年愣神的功夫,陈朽指节弯曲,轻轻敲了敲木制的黑色围栏,从楼上垂下眼看他:“帮我倒杯水上来。”

“哦、好。”谢竞年慢悠悠地起身,茫然地望了一圈儿,愣是没找着在哪儿接水。

陈朽告诉他往前走——可是他四周全部都是客厅的墙壁,无路可走。

“朽哥,前面是墙啊。”谢竞年退回去,抬头道。

陈朽这次头也不回了,在机器嗡嗡运转的杂音里笑骂:“仔细看,暗门,小傻逼。”

谢竞年羞得耳尖儿发热。这就跟上一次陈朽带他去酒吧一样,找不着门。只是这次要好上许多,至少没撞在墙上撞得脑门儿疼。

他在阁楼下的墙壁上摸索了半晌,终于推开了几乎和白墙融为一体的暗门。

里面的空间出乎意料的大。最左边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以及饮水机。右手边是透明隔间的淋浴室和洗手间。

谢竞年曾经一度以为,陈朽住在纹身店里就像是乞丐睡桥洞那样环境艰苦,结果没想到现实和他构想的画面相差十万八千里。

陈朽的客人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看起来斯文得很。谢竞年瞥了眼他做的图,和斯文半点儿不搭边。

估计是快做完了。一条黑绿色的长蛇盘踞在他的小臂上,深红的蛇眼正静静凝视着谢竞年。

他愣了一下,把水递给陈朽。

陈朽没接,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你想躺着也行,饿了就点外卖。”

“嗯。”谢竞年放下水,想也不想直奔陈朽的那张单人床。

刚刚进来看见的第一眼他就想躺上去了。

陷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充斥着陈朽身上的气味。

谢竞年听着陈朽送走客人,又跑上楼坐在一边看他收拾器具,又碰了碰他的花臂,轻声道:“朽哥,你也给我纹一个呗。”

陈朽皱着眉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吱声,语气平淡地转移了话题,说吃完饭要去游泳馆游泳。

“我不会游啊。”谢竞年反应过来陈朽大概是不爱听他要纹身这话,顿了一下又说,“……我也没有泳裤。”

“到那儿让你亲哥给你买。”陈朽叼了根烟,随手夹在指尖,把自己的手机扔进他怀里,“黄焖鸡不加辣。”

“哦。”

两个人吃完饭便打车去往游泳馆,周衍同早已经换好衣服下了水在池子里游上了。

“哟!”周衍同浮在岸边,抬头打量谢竞年,手心捧着水就往人身上撩,“我弟弟可真白!”

“衍哥!”谢竞年往后退了一步,正正靠在了身后的陈朽身上。

夏天的温度本来就高,即使刚刚冲了澡也没办法消去陈朽身上的热度。谢竞年的后背紧紧贴在陈朽胸前,肌肤相触,更让人燥热不安了。

陈朽给谢竞年找了块漂浮板,让他抱着在池子里玩儿。

谢竞年看着陈朽和周衍同比赛似的在水里抢着游,溅出的水花扑了他一脸。

他抹了把脸的功夫就看不见陈朽的身影了,只剩下周衍同还在撒欢儿似的绕着圈。

“怎么弄的?”

身后突然传来陈朽的声音,随后谢竞年就感觉到他的后背贴上来一股热源。

大概是陈朽的手。摸在他一道又一道凹凸起伏的疤痕上,顺着肩胛骨一路落到腰间。

那些都是谢老三以前喝醉时耍酒疯弄出来的。是被摔碎的啤酒瓶子划出来的痕。

他很少看自己的后背,那些疤也早都痊愈。可如今再被陈朽这么一摸,他却又觉得自己的后背阵阵发痛,水花从身上滑落都像是它们流出来的血。

“以前跟人打架弄的。”谢竞年抱紧了泡沫板,感受那粗糙的指腹在后背上轻轻游走,半合上的睫毛不住颤着。

“嗯。”陈朽低沉的嗓音好像裹了一层气泡水,短暂的在谢竞年耳边停留了一会儿。

“那时候和你提纹身的事儿,就是想盖这些来着。”谢竞年泡在温凉的水里也感觉热得慌,笑道,“朽哥你收费贵不贵啊,我看看还得攒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