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愿得西山无树木

一年之后，左名扬走了，或许再也不回来了罢，或许他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在杨柳如烟，浓绿染尽天的时候，他走了，没有回望一眼那个为他落泪的女子。

只为他，她日日妆容，朝朝贴上花钿。女为悦己者容，向来如此。然而，最后他还是走了，不辞而别，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他进士及第了，有大好前程，他还有一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夫人。

这里，咸宜观，终究只是他曾经的落脚之处。离开了，就让他离开吧。

她的心好痛，可她也无力去怪他，承诺于她，向来缥缈。

一年前，左名扬落第了，苦闷，惆怅。他不想回家了，终日同那些真正的纨绔子弟一起浪荡。

那天，他和朋友一起去了咸宜观，他见到了鱼玄机，那个世人口中的故作清高的妖艳女道士。

只一眼，他就惊呆了，这世间竟有如此明艳动人的女子。原本只是偶然喜欢了她的诗，对她只是有些好奇，却不料，在相见的那一瞬，他便动心了。

他看出了她似乎对他有意，他惊喜却也淡定，她一颦一笑，他便醉了。

他假装轻浮，提出可否留宿，不料，她允诺了。这在他意料之外的，他很惊喜，却有些失望，他不太相信他这么轻易就捕获了她的心。

可能他们都未多想，就这样，从此他醉于她的温柔乡，他想，她也是爱着她的吧。

他知道幼薇以前是李亿的妾，后来被抛弃，可在他眼里，幼薇还是如少女般天真。他看得出她对自己的情意，他忘不了她为他研磨时的样子，他忘不了他为她梳妆时，她转头对他笑的样子。

他偶然听别人说，他与李亿很相像。他一时有些气愤，可他看到她真切的眼，他便不忍戳破，他也不愿相信他是别人的替身。

她待他，是待夫君一般，他看得出来，她对他有期待。

可终究，他还是给不起她一句承诺，怪他懦弱。他还是怕世俗的眼光，他还是负了她。

幼薇再次不堪一击地心痛，因为她真的爱他啊。世人都道鱼玄机是浪荡女子，可解佩荐枕只为左名扬一人。的确，她忘了道家清规，可她是真的爱了啊。流言蜚语又怎样，她最难过的是失去了他。

愿得西山无树木，免教人作泪悬悬。

他离开了，她多么不舍，她难过，她还要说服自己，这是杨柳惹了情思。若眼前没有杨柳，大概就不会落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