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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谢久静静立在玄关,看她弯腰,翻箱倒柜。超短的上衣往身前纵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
“找到啦,”她转身过来时,递给谢久一支口红,“我还没拆封过的,颜色应该挺衬你。”
谢久迟疑了一秒,伸手去接。
指尖相触的刹那,恍若有一阵电流酥酥麻麻,从指骨窜上了脊背,经行处掀起一阵风浪。
然而,谢久尚未理清这异样的触感,对面的小姑娘嘴里便溢出一声气音。
“嗯……”
有别于幼猫舔舐热奶的满足,更像领地被侵犯的猝不及防。
又黏又稠,软饭烂粥似的化在心里,漾不开,也赶不走。
谢久的手一下便僵在半空,定定地看着周疏意脸上腾起红潮,从耳廓一直往下,悠悠漫到颈子里。
这颜色看得人喉头发紧,她下意识抿了抿唇,刚要说话,却被她打断。
“静,静电,吓我一跳。”
说完,她有模有样地缩了缩手,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辩解在此时显得如何苍白。
但已经没有人深究了。
谢久眼底漾起一丝笑意,帮她转移话题,“这段时间怎么健身房没看见你?”
“哦,那个啊,”周疏意目光飘忽,“我改晚上去了。”
谢久又说,“听你老板说你都会做可颂了。”
“是的,师傅教得好,还得感谢你。”
两人都一板一眼,一问一答,气氛尴尬了一瞬。
谢久见她像被煎烤的蚂蚁,最终还是不勉强,先说了再见,“我就先回去了,谢谢你的口红。”
“不客气的。”
回到家,她站在梳妆镜前,将口红拆封,膏体旋开。
梅子色在唇上慢慢晕染开来,很自然的颜色,也显得十分有气色。
看着镜子中的女人,谢久有些恍惚,怀疑她是否在此刻活了一些,年轻了一些。
很像二十五岁的她。
那时候她还没有年龄焦虑,对未来充满幻想。
她认为所有问题都是可解的。
三十岁以后,她吝于妆点自己。
原因有太多。
不想让徐女士有机会在外人面前吹捧她如何成熟漂亮,由此让她的身价水涨船高。
不想那些没必要的眼光和爱慕落在自己身上,反正她得过且过也拿捏不准爱这种东西是否存在。
不想把平平无奇结果都一样的人生过得太精彩,这样如何能承接她令人失望的未来。
曾经她坚定的认为爱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意.淫。
可现在分明两个人都深陷其中。
【作者有话说】
[猫头]今天再休息一下手,稍微少一点,看明天能不能补上来
第50章 Chapter050
◎如果你想听,我会向永远靠近。◎
这两周她们都像朋友一样,见面了礼貌打招呼,不见面的时候彼此不找对方。
像隔着一道银河,两端的人相去千里,对望不到。
谢久忙着工作上的事,倒也无心顾及这些,中途还出了次长达三天的差。
一般太远的路程,只要三天以上不回家,谢久都会婉拒。父母年纪大了,万一有个小病小事,自己不在身边照料,总会有些负罪感。
也正是这点圈住了她。
回来那天是周五,下了高速,谢久准备顺势回父母家。
偏逢暴雨倾盆,将高速口都堵得人满为患。她索性放弃回父母那儿的念头,准备再过一个路口便掉头回自己家。
大雨将整个世界砸得烟熏雾缭。
路况不好,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但谢久还是开得很慢。因此在她目光瞥见路边一个人影的时候,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女人穿着短裤,推着辆共享自行车,在积水的马路边怔了一会儿,满脸茫然失措的样子。
裸露在外的小腿,被路边溅起来到泥水弄脏,像只刚从水里拔起来的藕段,鞋子也是整个脏污不堪,狼狈至极。
谢久开近了一点,那股熟悉感扑面而来,定睛一看,竟然是周疏意。
似乎是共享自行车链条坏了,骑不动,谢久眼看着她把车扛上人行道。白衬衫湿淋淋地贴在身上,透出里头黑色内衣的轮廓。
她赶忙踩了刹车,摇下车窗,雨水向车里斜过来。
“车坏了?”她的声音混着雨声,“先上我车吧。”
听到动静,小姑娘诧异回头,湿透的头发黏在额前。
见是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下意识伸手擦了擦下巴上悬着的雨水,避开对视机会。
“不用,车坏掉了,我还得报错。”她顿了一顿,声音被雨盖小几分,“但我手机没电了。”
“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呢。”谢久看了眼浓云滚滚的天色,“你把车停在这里,先回家充电,给客服打个电话报错就行。”
雨幕如帘,天地间只余一片混沌的灰。偶尔天际闪过几道电雷,照亮阴色,继而又恢复那副沉闷臭老头的脾性。
周疏意只好妥协。
停好自行车,周疏意站在车门旁边,浑身都是水。
她颤抖着从湿透的衣袋里掏出纸巾,一打开包装才知道,里面的纸张全都湿透了。
她蹙眉,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姐姐,你有纸巾吗?我身上太湿了,怕把你座椅弄脏,垫一下。”
“没关系,”谢久见她被雨淋得有点可怜,声音都软化几分,“你先上来。”
开门,关门,一声谢谢伴随着水汽飘过来。
谢久关紧车窗,空调的冷风顿时在密闭空间里流窜,将那丝潮气吹得零落。
“会冷吗?”
“还好。”
两周的疏离,客套的寒暄,此刻全被这场暴雨冲刷得七零八落。
谢久注意到她刚才要走的方向与回家的路截然相反,便问她,“不是早就下班了吗?这么晚怎么还在外面。”
“……出来玩。”
“不看天气预报的?”
她眼神有点闪躲,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怎么会在这?”
谢久也没多问,“出差,刚下高速,路过。”
“哦。”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将两人的呼吸压成薄片,压成青灰色的弦。
直到车要停下,谢久才开口:“你就从小区门口下吧,先回去换衣服。”
“好。”
回到家,谢久推开阳台门,迎面撞上梅雨季黏稠的空气,带着一股阴郁蒙在脸上。
她索性把晾了两天还没干的衣服收回了屋内。
一偏头,看到周疏意站在阳台上,背朝她,正低垂着头跟人打电话。
一开始谢久以为是她在跟共享单车的客服沟通,便没放心上,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郑姐,不好意思啊,我今天请个假,来的路上下暴雨了,我浑身都湿透了。”
电话那头传来高亢的斥责声,听不清什么字句。
下一秒,小姑娘急急忙忙道歉。
“啊?不能临时请假啊,不好意思……哦,好吧,那我换衣服了晚一点去酒吧。”
她闷闷地挂断电话,抬起头来,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沉默便这样甸甸地压在肩上。半秒之后,她挤出一个礼貌性的笑来,转瞬即逝,连同她仓皇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阳台。
谢久攥紧了手。
是了,她没想起小姑娘还有一个月两千的房租要付。
新工作是从学徒开始做起,一个月能挣几个钱?即便是她亲自引荐的,每月四千已是顶破天的数目。
行情就是这样,毕业没多久的普通人在杭州也就价值这么多。求职者的简历满天飞,老板一出门,遍地就是便宜的员工可以捡。
刨去水电、三餐和通勤,也还有杂七杂八的花销,她手里还能有剩的吗?简直像是在付费上班。
这一刻谢久忽然后悔,怀疑自己给她介绍的这份工作阻碍了她的成长。
可令她不解的是,明明也有更好的选择,上海北京,再不济回到老家,也有比在这里惬意的生活。
杭州的月亮再美,照在西湖里,也是一颗又圆又大金灿灿的谎。为什么偏偏要来杭州呢。
在那之后,谢久偶尔会碰到周疏意。
有时是雨天,她不骑车,在公交车站打盹,头撞柱子,车来的时候浑浑噩噩咬下没吃完的包子,跟着一堆年轻人挤上公交。
有时候是晴天,夕阳从楼道的窗掠过来,照见她家门口放的一盒小小的,包装简陋的外卖。
是黄焖鸡米饭,还没拆盖就能闻到那阵满是香精的气味。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日子照样过,好似拴在晾衣绳上,崩得紧,水珠往地下滴滴落,不知不觉就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