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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甜缘:全城宠我入骨

共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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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一章 初见倾心·桃花笺

第一章 初见倾心·桃花笺

镇国公府的后院,静谧而优雅。暖阁里,紫檀木架上燃着安神的檀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那是母亲特意让人从江南运来的新茶,用银炭温着,就为了让她歇得舒坦。沈昭宁慵懒地趴在黄花梨雕花榻上,榻上铺着三哥寻来的暖玉垫,触手温润。她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垂落的青丝,耳边是小桃低低的絮语:“小姐,您看这榻上的雕花,是老太爷特意请苏杭最好的工匠,花了三年才雕成的呢,就为了给您当及笄礼的添头。”

窗棂外,微风轻拂,几缕桃花香偷偷飘进屋内。这桃花是二哥一大早带人去后山亲手摘的,说要给她的及笄礼添些春色。花香与她身上自幼便有的冷梅体香交织,凝成一层淡粉色的雾气,给暖阁添了抹梦幻色彩。

“小姐,这蝶儿怎么又来了?”小桃举着团扇慌慌张张跑进来,发髻上的绢花撞歪了,“奴婢刚去前院,听管家说,方才大公子还遣人来问,要不要紧,需不需要请个懂虫蚁的先生来看看,别是冲撞了您的好日子。”

沈昭宁支起身子,看着三只蓝闪蝶绕着妆台上的琉璃瓶打转。那琉璃瓶是大哥上个月从西域商人手里抢来的,说配得上她新摘的桃花。“第三批了吧?”她轻声问。

“第七批了!”小桃跺脚,“自昨夜子时起就没断过!方才二公子还说,要是这些蝶儿扰了您歇息,他就带人把整个后院的花全拔了!”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密集的翅膀扑棱声。沈昭宁转头,西侧窗棂上停满了各色蝴蝶,连《山海经》里记载的青鸟蝶都混在其中。小桃吓得脸都白了,沈昭宁却笑了——她知道,这定是三哥的手笔。前几日她随口提过一句《蝶谱》里的奇蝶,三哥便记在了心上,指不定是寻了多少奇人异士,才弄来这“百蝶朝凤”的景象。

正看着,贴身暗卫青霜闪身进来,单膝跪地:“小姐,宫里来人了。”

沈昭宁指尖一顿,蓝蝶受惊飞走。“这么晚?”她记得,母亲下午还说,宫里若有赏赐,定会白日送来,断不会扰了她及笄礼的清净。

“太子殿下身边的李公公,带着圣旨。”青霜抬头,面色凝重。

镇国公府的正厅里,气氛庄严肃穆。沈昭宁跪在青石地砖上,膝盖下却垫着母亲悄悄塞给她的软垫——那是用南海进贡的天鹅绒做的,柔软得很。她听着李公公尖细的嗓音在梁间回荡,余光瞥见父亲沈烈的手猛地攥紧了椅背,指节泛白。母亲长公主端坐在主位,鎏金护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方才还温柔抚摸她发顶的手,此刻正紧紧扣着扶手。

三个哥哥站在两侧,大哥沈明渊握着折扇的手背青筋暴起,那扇子是他最宝贝的藏品,此刻却被他捏得变了形;二哥沈战云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发白,若不是父亲用眼色制止,他怕是已经冲上去了;就连向来最沉稳的三哥沈商言,都微微变了脸色,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要挡在她身前。

“沈小姐,接旨吧。”李公公笑眯眯地递过明黄卷轴。

沈昭宁抬头,正要伸手,母亲却先一步接过圣旨,细细看过,确认无误后才递给她,低声道:“宁儿,别怕,娘在。”

忽听门外传来清脆的铃铛声,一驾缀满桃花的鎏金马车缓缓驶来。八匹雪白的骏马拉着车厢,马蹄上套着银铃——那铃铛是三哥前几日特意让人打造的,说声音清脆,能讨她欢喜。

“太子殿下怎么来了?”李公公愣住了。

萧景珩缓步走下马车,面色苍白,眉间带着病态的嫣红。他走到沈昭宁面前,伸手将她扶起,目光扫过她膝盖下的软垫,又看了眼沈家人戒备的神情,轻声道:“孤来接未来的太子妃。今日是昭宁及笄,孤若不来,岂不是要被镇国公府的各位长辈和公子们念叨一辈子?”

父亲沈烈眉头微蹙,显然对这“抢”走女儿的太子很是不满;母亲却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大哥冷哼一声,二哥直接别过脸去,三哥则温声道:“殿下既来了,便请入座吧,家父家母备了薄酒。”话里话外,都是“别想轻易带走我妹妹”的意思。

正说着,林婉柔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冲进正厅。她穿着素白襦裙,发间只插支银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哪来的野丫头,也敢在镇国公府喧哗?”母亲长公主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威严,“来人,把她给我叉出去!”

林婉柔却扑到沈昭宁面前,眼泪汪汪:“姐姐,妹妹特来祝贺,可这些下人竟拦着不让进……”

“妹妹多虑了。”沈昭宁还没开口,大哥沈明渊已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我妹妹及笄,府中规矩森严,下人也是按规矩办事,妹妹莫怪。”

林婉柔没想到会被怼,愣了愣,又抓住沈昭宁的手:“姐姐,你为何要推我下水?”

“我妹妹岂会做这等事?”二哥沈战云按剑的手又紧了紧,眼神如刀,“你这丫头,莫不是来碰瓷的?”

三哥沈商言温声道:“林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妹妹自始至终都站在这里,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这话,怕是不妥。”

萧景珩看着沈家人护犊子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沉声道:“孤与镇国公府众人所见略同。林小姐,你若再胡言乱语,休怪孤不客气。”

林婉柔被众人怼得脸色发白,再也装不下去,只能灰溜溜地被赶走。

萧景珩取出锦盒,递给沈昭宁:“及笄礼物。”母亲接过锦盒细看,确认无碍后才递给她。打开一看,是颗夜明珠,内部用血写着“宁宁,吾心所属”。

沈昭宁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父亲沈烈沉声道:“太子殿下,小女自幼被我们宠坏了,若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殿下多担待。但若是有人想欺辱她,我镇国公府上下,绝不答应。”

大哥跟着道:“我妹妹嫁过去,就是太子妃,殿下可不能委屈了她。”二哥和三哥也纷纷点头,大有“你敢欺负她我们就拆了你东宫”的架势。

萧景珩失笑:“岳父大人和几位大舅子放心,孤定会护昭宁一世周全。”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沈昭宁靠在萧景珩肩上,心里暖暖的。她知道,无论将来遇到什么,家里总有一群人在她身后,为她撑腰,给她温暖。这份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宠爱,是她一生最珍贵的礼物。

回到后院时,母亲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父亲难得放软了语气:“累了吧?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快些吃了歇息。”三个哥哥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有没有吓着,要不要去教训那个林婉柔。

沈昭宁笑着摇头,心里甜丝丝的。有这样的家人,真好。

马车刚驶入东宫范围,沈昭宁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微微睁大了眼。原本素净的宫道两侧,不知何时挂满了粉白相间的宫灯,灯影里衬着新折的桃花枝,一路蜿蜒至主殿,竟与镇国公府后院的春色隐隐呼应。

“这是……”她转头看向萧景珩,眼底藏着讶异。

萧景珩指尖轻叩着车窗木沿,声音里带着笑意:“昨日听闻你喜欢桃花,便让人连夜布置的。”他说着掀起车帘,指着不远处暖阁外的一片空地,“那里原是片枯塘,孤让人填了土,种了三百株不同品种的桃树,来年开春,定能开出十里花海。”

沈昭宁心头微动,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暖阁门口已经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位穿着杏色宫装的嬷嬷,见了萧景珩便屈膝行礼,声音温和:“殿下,按照您的吩咐,暖阁里的陈设都换成了国公府那边的样式,连熏香都用的是宁安长公主送来的冷梅香。”

进了暖阁,沈昭宁果然瞧见熟悉的黄花梨博古架,上面摆着的青玉笔洗,竟是三哥去年在古玩市场淘来送她的生辰礼。梳妆台上的螺钿镜,分明是母亲压箱底的陪嫁,此刻却静静立在那里,镜沿还细心地包了层软布防磕碰。

“这些……”她伸手抚过镜沿的软布,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让你住得惯些。”萧景珩递过一盏热茶,茶盏是她惯用的汝窑白瓷,“方才遣人去国公府问过小桃,你素日里爱喝的雨前龙井,孤让人在偏殿备了十斤,都是今年的新茶。”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大哥沈明渊提着个锦盒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个半人高的木箱。“妹妹,大哥给你送东西来了。”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串圆润的东珠手链,“这是昨日托人从内务府弄来的,据说能安神,你戴着玩。”又指了指木箱,“里面是你书房里那些话本和字帖,爹说让你在东宫也能读得舒心。”

话音未落,二哥沈战云扛着个长条形木盒闯进来,铠甲上还沾着些泥土:“小妹,看二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他将木盒重重放在桌上,打开竟是柄通体莹白的玉剑,“这是我从漠北战场缴获的,据说削铁如泥,你挂在床头,看谁敢来扰你!”

三哥沈商言随后而至,手里捧着个精致的算盘,身后跟着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昭宁,这是我给你算的嫁妆清单。”他将算盘推到她面前,噼里啪啦拨弄起来,“光是你名下的铺子就有三十二间,田产千亩,还有娘偷偷塞给你的那些金银珠宝,足够你在东宫横着走了。”

沈昭宁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景象,鼻尖忽然有些发酸。正想开口,却见母亲长公主带着几个宫女走进来,手里捧着件绣着凤凰图案的嫁衣:“宁儿,快来试试娘给你绣的嫁衣,这金线是用南海进贡的珍珠碾成的,光是绣这对凤凰,就用了三个月。”

父亲沈烈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个沉甸甸的令牌,见她看来便递过去:“这是镇国公府的兵符,你收着。东宫若有人敢给你气受,直接调兵来见爹。”

萧景珩在一旁看得失笑,却亲自接过兵符递给沈昭宁,语气郑重:“岳父大人放心,孤的东宫,昭宁便是天。”

当晚,沈昭宁躺在铺着天鹅绒的软榻上,看着窗外漫天星辰,忽然想起白日里林婉柔被赶走时怨毒的眼神。正出神,青霜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递上张纸条:“小姐,这是在林府外截获的,是林婉柔写给三皇子的。”

纸条上的字迹娟秀,内容却透着阴狠,竟是想联合三皇子在她的及笄礼上做手脚,幸好被萧景珩提前察觉,才让林婉柔的计谋落了空。

“三皇子……”沈昭宁指尖捏着纸条,忽然想起前世在话本里看到的情节,这位三皇子向来与太子不和,没想到竟会勾结林婉柔。

“小姐放心。”青霜低声道,“国公爷已经让人盯着林府和三皇子府了,大哥还请了江湖上的高手,暗中护您周全。”

这时,窗外传来轻叩声,萧景珩提着盏桃花灯站在廊下,见她看来便扬了扬手里的食盒:“猜你没睡,让小厨房做了莲子羹。”

他走进来,将莲子羹放在桌上,忽然握住她的手:“昭宁,明日孤要去趟皇陵,可能要待三日。”他从袖中取出块玉佩,上面刻着个“景”字,“这是东宫的信物,你若有任何事,持此玉佩去找禁军统领,他会听你调遣。”

沈昭宁看着玉佩上温润的光泽,忽然想起白日里家人的叮嘱,想起萧景珩眼底的认真,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抬头看向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殿下早些回来。”

萧景珩愣住了,随即眼底漫起笑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好。”

三日后,萧景珩从皇陵回来,刚进东宫就见沈昭宁坐在廊下,手里拿着本话本看得入神。暖阁外的桃树下,大哥沈明渊正指挥着工匠安装石桌石凳,二哥沈战云在教禁军新的剑法,三哥沈商言则在给账房先生交代着什么。

“在看什么?”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沈昭宁举起话本,封面上写着《太子妃传奇》:“小桃从外面买来的,说写的是我们呢。”

萧景珩低头看去,只见话本里写着太子妃如何智斗奸臣,如何辅佐太子登基,最后成为一代贤后。他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作者倒有几分眼光。”

正说着,青霜匆匆走来,手里拿着封密信:“小姐,国公府送来的,说是宫里出事了。”

沈昭宁展开信纸,脸色微微一变。信上写着,三皇子联合林尚书,在朝堂上弹劾镇国公府结党营私,还说太子为了娶她,动用了国库银两。

“一群跳梁小丑。”萧景珩看过信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昭宁在此等候,孤去去就回。”

沈昭宁却拉住他的衣袖,从怀中取出父亲给的兵符:“我与你同去。”

萧景珩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忽然笑了:“好。”

两人并肩走出东宫,沈昭宁回头望了眼暖阁,那里的桃花香正随着风飘来,带着镇国公府的温暖,也带着属于他们的,刚刚开始的未来。她知道,前路或许有风雨,但只要身边有他,身后有家,便没什么可惧的。

镇国公府的桃花落了又开,沈昭宁站在暖阁窗前数着枝头的花苞,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上的雕花。自及笄那日萧景珩来过之后,京城里关于他们的传言就没断过,可他却像断了线的风筝,再没露过面。

“小姐,太子殿下差人送了东西来。”小桃捧着个半人高的木盒进来,脸上带着雀跃,“说是西域进贡的新鲜玩意儿。”

打开盒子,里面竟是只通体雪白的雪狐,正蜷在铺着软垫的木格里打盹,鼻尖一点粉红,看着憨态可掬。沈昭宁伸手想摸,雪狐却突然睁眼,琥珀色的眼珠警惕地盯着她,尾巴蓬松地竖了起来。

“这是……”她有些诧异。

“殿下说,听闻小姐喜欢新奇玩意儿,这雪狐是西域王最宝贝的宠物,特意求来给您解闷的。”送礼的内侍恭敬回话,“还说若您养不惯,随时派人送去东宫照看。”

沈昭宁看着雪狐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她让人找了最好的狐裘垫子,又让厨房炖了鲜羊奶,看着雪狐小心翼翼舔奶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三日后的宫宴,沈昭宁又见到了萧景珩。他穿着玄色锦袍坐在太子位上,正听着乐师奏乐,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俊。席间有贵女频频向他抛去媚眼,他却始终目不斜视,直到沈昭宁捧着酒杯向皇后请安时,他的目光才淡淡扫过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镇国公府的沈小姐,”皇后笑着开口,“那日及笄礼上百蝶朝凤的奇景,哀家可是听了不少,真是好福气。”

沈昭宁刚要回话,旁边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林婉柔捂着裙摆站起来,委屈地看着萧景珩:“殿下,臣女不是故意的……”她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滩水渍,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萧景珩没看她,反而看向沈昭宁:“沈小姐的裙摆也沾到了,孤带你去偏殿换件干净的吧。”

偏殿里备着不少备用的宫装,萧景珩让人取来件月白色的,又体贴地让人打了盆温水。“那日送你的雪狐,还听话吗?”他靠在廊柱上,看着她用布巾擦拭裙摆。

“倒是乖巧,就是总爱偷喝我的羊奶。”沈昭宁想起雪狐偷喝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它叫雪球,是西域王给取的名字。”萧景珩的声音温和下来,“孤第一次见它时,它正被狼群围着,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梗着脖子不肯认输,像极了那日的你。”

沈昭宁心头一跳,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藏着星辰大海,看得她脸颊发烫,慌忙低下头去。

自那日后,萧景珩便时常找借口来镇国公府。有时是送些新奇的玩意儿,有时是借故讨杯茶喝,有时只是坐在暖阁外的桃树下,看她临帖作画。

大哥沈明渊起初总爱站在旁边盯着,后来见萧景珩只是安静地陪着,便也渐渐松了口:“太子殿下倒是个细心人,前日见你临摹《兰亭集序》,昨日就差人送来了王羲之的真迹拓本。”

二哥沈战云却依旧警惕,每次萧景珩来,他都要在院外练剑,剑气呼呼作响,像是在示威。萧景珩从不介意,有时还会点评几句剑法,一来二去,竟和二哥聊得投缘。

三哥沈商言最是通透,那日见萧景珩盯着沈昭宁的账本看,便笑着打趣:“殿下若是想娶我妹妹,可得先过了我这关。她名下的三十二间铺子,可不能被东宫的人亏空了去。”

萧景珩认真点头:“自然,孤会亲自打理,每月让账房把流水送到镇国公府,让三位大舅子过目。”

沈昭宁听着他们的玩笑,脸却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她知道自己对萧景珩的心意,可女儿家的矜持让她羞于开口,只能在他送来新的话本时,悄悄在扉页画上只笨拙的蝴蝶。

那日雨后初晴,萧景珩邀她去御花园泛舟。湖面波光粼粼,两岸的桃花落了满湖,像铺了层粉色的锦缎。他撑着长篙站在船头,月白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竟比满园春色还要夺目。

“昭宁,”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孤心悦你,不是因为及笄礼上的百蝶朝凤,也不是因为国师的预言,只是因为你是沈昭宁。”

沈昭宁握着船舷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忽然想起五岁那年在御花园,那个帮她包扎伤口的小哥哥,原来竟是他。

“孤知道镇国公府把你宠得娇贵,”萧景珩放下长篙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若你愿嫁,孤定会护你一世周全,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宫里的规矩多,你若不喜欢,孤便陪你住在宫外;朝堂的纷争乱,你若不想听,孤便一字不提。只要你在身边,孤什么都愿意。”

沈昭宁抬头,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忽然笑了。她抽回手,从袖中取出个香囊,上面绣着两只交颈的鸳鸯,是她绣了整整三个月的。“殿下可要看仔细了,”她把香囊塞进他手里,“这针脚可不太好。”

萧景珩捏着香囊,指尖都在发颤。他低头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鸳鸯,忽然把她揽进怀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很好,比宫里所有绣娘绣的都好。”

船外的桃花还在簌簌飘落,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沈昭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关于未来的担忧都烟消云散了。

自御花园泛舟定情后,萧景珩对沈昭宁的心意便藏不住了。东宫的人每日往镇国公府跑,今日送两盆初开的绿萼梅,明日递一盒刚出炉的芙蓉糕,连沈昭宁随口提过想看的话本,三日内必有东宫侍读手抄的孤本送到。

这般亲近自然惹了旁人眼热。首当其冲的便是丞相嫡女柳嫣然,她自幼与萧景珩一同在宫中长大,向来以太子妃自居,听闻萧景珩对沈昭宁青眼有加,当即带着一身火气闯到镇国公府。

那日沈昭宁正在后院教雪球打滚,柳嫣然带着丫鬟气势汹汹地进来,鎏金裙摆扫过廊下的兰草,惊得蝴蝶四散飞逃。“沈小姐好兴致。“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昭宁,鬓边的珍珠步摇叮当作响,“不过镇国公府的规矩,倒是比相府松散得多,竟让主子跟畜生玩在一处。“

沈昭宁慢悠悠地抱起雪球,指尖替它顺了顺毛:“柳小姐有所不知,雪球通人性,可比某些只会吠叫的东西懂事多了。“

“你!“柳嫣然气得脸色发白,“沈昭宁,别以为太子殿下给你几分好脸色,你就能登堂入室!论家世论才情,你哪点配得上殿下?“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萧景珩的声音:“孤的心意,何时轮到旁人置喙?“他一身玄色常服,身后跟着的内侍捧着个锦盒,“昭宁,孤寻到株并蒂桃花,正适合种在你窗下。“

柳嫣然转身想行礼,萧景珩却看都未看她,径直走到沈昭宁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里面两朵粉嫩的桃花并蒂而生,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方才听内侍说柳小姐在此,“他淡淡扫了柳嫣然一眼,“相府的规矩,倒是该好好教教。“

柳嫣然咬着唇,眼眶瞬间红了:“殿下,臣女只是......“

“只是扰了昭宁清静。“萧景珩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东宫与镇国公府议事,柳小姐若无事,便请回吧。“

待柳嫣然恨恨离去,沈昭宁摸着雪球的耳朵轻笑:“殿下这般,不怕寒了丞相的心?“

“比起惹你不快,旁人的心思算什么。“萧景珩将并蒂桃枝插进琉璃瓶,“明日孤让人把这面墙拆了,拓个暖房出来,往后冬日也能让你看新鲜桃花。“

沈昭宁正想说不必,却见三哥沈商言摇着折扇走进来,眼底带着促狭:“太子殿下真是大手笔,不过我妹妹房里的花,素来是二哥从漠北寻来的雪莲花更配些。“

萧景珩朗声笑起来:“改日定要向二公子请教,哪里能寻到最好的雪莲。“

两人相谈甚欢,倒把沈昭宁衬成了外人。她看着萧景珩眼角的笑意,忽然觉得,有他在身边,连春日的风都暖了几分。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几日后的宫宴上,永安郡王之女苏清月又动了歪心思。她借着献舞的由头,故意将一杯酒泼在沈昭宁裙上,随即泫然欲泣地跪下:“沈小姐恕罪,清月不是故意的......“

满座目光瞬间聚焦在沈昭宁身上,柳嫣然坐在席间,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沈昭宁刚要开口,萧景珩已起身走到她面前,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那衣袍带着淡淡的沉水香,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不过是件衣裳,“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威压,“苏小姐既不是故意的,便起来吧。“说着亲自扶起沈昭宁,“孤带沈小姐去偏殿换件衣裳,失陪了。“

偏殿里,宫女捧着新的宫装进来,萧景珩却摆手让她们退下,亲自拿起软布替沈昭宁擦拭裙摆上的酒渍。“委屈你了。“他动作轻柔,指腹擦过她裙角时微微发烫,“这些人,孤会一一处置。“

沈昭宁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不必。“她仰头望进他眼里,“殿下护着我,便够了。“

那之后,萧景珩对沈昭宁的偏宠更是毫不掩饰。皇家围场狩猎,柳嫣然射中一只白狐,献到萧景珩面前,他却只淡淡道:“昭宁喜欢雪狐,这白狐毛色不纯,赏给底下人吧。“转头便将自己亲手猎的白鹰送给沈昭宁,“这鹰通人性,让它替你盯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苏清月在御书房外等了三个时辰,想送亲手绣的荷包,却被内侍拦下:“殿下说了,除了镇国公府沈小姐的东西,旁人的一概不收。“

京城里的人都看明白了,太子的心尖尖上,只有镇国公府那位嫡小姐。连皇帝都笑着打趣萧景珩:“你这般护着沈丫头,不怕她被宠得无法无天?“

萧景珩躬身行礼,语气却无比认真:“父皇,儿臣就是要她无法无天。“

那日沈昭宁听说此事时,正在暖阁里给雪球梳毛。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间,她忽然想起萧景珩在船上说的话——“只要你在身边,孤什么都愿意。“

原来有些承诺,真的会像春日的桃花,一语成谶,灼灼其华。

而暗处,柳嫣然将一支玉簪狠狠摔在地上,苏清月抚摸着袖中淬了药的银针,眼底闪过阴狠。她们都没放弃,可她们不知道,萧景珩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她们再次出手,便要让她们彻底失去靠近沈昭宁的资格。

毕竟,他护在心尖上的人,岂能容他人觊觎伤害?

柳嫣然与苏清月的不甘,终究酿成了更大的祸端。

那日是太后的寿宴,沈昭宁随父母入宴,刚走到御花园的九曲桥,便见苏清月端着一盏燕窝迎面走来,脸上堆着怯生生的笑:“沈小姐,前几日是清月无礼,这碗燕窝赔罪,还请您赏脸。”

沈昭宁看着那碗燕窝,眸光微闪。她自幼在药香里泡大,父亲镇守北疆时带回不少奇珍药材,三哥又精于医理,她鼻尖轻轻一嗅,便闻出燕窝里掺了些不易察觉的凉性药粉——虽不至毙命,却会让人四肢发软,在寿宴上出尽洋相。

“苏小姐的心意,昭宁心领了。”她尚未开口,身后已传来萧景珩的声音。他不知何时立在桥头,月白色的锦袍被晚风拂起,“只是昭宁素来不喜燕窝,倒是苏小姐,瞧着脸色苍白,这补身的东西,还是自己留着吧。”

苏清月的脸“唰”地白了,手一抖,燕窝碗“哐当”落地,碎瓷溅起时,她竟顺势往沈昭宁身上倒去,想借故拉扯让她落水。

可她身子刚倾斜,就被萧景珩身边的暗卫拦住。与此同时,青霜捧着一只锦盒上前,里面是苏清月与太医院院判的密信,字迹虽刻意模仿,却瞒不过镇国公府的笔迹鉴定高手——信中赫然写着要在寿宴上让沈昭宁“出丑”的计划。

“苏小姐,”萧景珩的声音冷得像冰,“永安郡王教女无方,看来是该让他回封地思过了。”

苏清月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却只换来萧景珩一句“拖下去,禁足郡王府,无诏不得出”。

而柳嫣然的手段,更显阴狠。她买通了沈昭宁身边一个打杂的小丫鬟,想在沈昭宁的茶里下慢性毒药,却不知那丫鬟早已被青霜识破,故意将药粉换作了只会让人长红疹的药草。

事发当晚,萧景珩便带着人直闯相府。柳丞相正在书房与柳嫣然密谈,桌上还放着未烧毁的药粉配方,被萧景珩逮了个正着。

“柳丞相,”萧景珩将那配方拍在桌上,玄色锦袍上的金龙仿佛要挣脱布料,“你女儿三番五次谋害孤的心上人,你这个做父亲的,难辞其咎。”

柳丞相脸色灰败,还想辩解,却被萧景珩打断:“念在你曾为先帝效力,孤不废你相位,但柳嫣然心思歹毒,不配留在京城。明日一早,便送往家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吧。”

柳嫣然尖叫着不肯走,却被东宫侍卫强行拖了出去。柳丞相望着女儿的背影,瘫坐在太师椅上,一夜白头。

短短三日,两个最跳脱的女配皆被处置,京城里再无人敢轻易招惹沈昭宁。镇国公府的暖阁里,沈昭宁看着萧景珩送来的西域宝石镜,镜中映出自己微红的脸颊,忍不住问小桃:“你说,殿下是不是太过护着我了?”

小桃正给雪球梳毛,闻言笑道:“小姐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呢!前日二公子听说柳小姐被送走,特意在府里摆了三桌酒,说太子殿下替他出了口气。”

沈昭宁抿唇轻笑,指尖划过镜沿的宝石,心里像揣了块暖玉。

处理完柳嫣然与苏清月的事,京中总算消停了些。沈昭宁每日在镇国公府看看书、逗逗雪球,偶尔与萧景珩在御花园散散步,日子过得平静安稳。可这份平静,却被凤仪宫传来的消息打破了。

先是听闻皇后偶感风寒,沈昭宁还特意让三哥挑了些温补的药材送去,想着不过几日便能痊愈。谁知过了半月,病情非但没好转,反而日渐沉重。

这日午后,沈昭宁正陪着母亲翻看新到的苏绣,青霜急匆匆闯进来,手里捏着张东宫递来的字条:“小姐,皇后娘娘的病势更重了。”

字条是萧景珩亲笔所书,字迹比往日潦草几分,只说太医们轮番施针,也只能勉强稳住病势,那病根像是生了根的藤蔓,缠得紧,任凭人参、雪莲这些名贵药材流水般送进凤仪宫,也只换得片刻喘息。

沈昭宁心口一揪,想起皇后温和的眉眼——及笄礼上,皇后拉着她的手,笑着说“这孩子瞧着就讨喜”,还把自己戴了多年的赤金点翠步摇赏了她。她当即起身:“娘,我去趟凤仪宫。”

长公主拉住她的手,眼底带着担忧:“皇家的事复杂,你去了少说话,仔细看仔细听。”

凤仪宫里静得可怕,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格外清晰。皇后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往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白得像宣纸上未干的月色,鬓边的珍珠钗歪歪斜斜,连抬手抚鬓的力气都透着虚浮。萧景珩坐在榻边,握着皇后的手,指节泛白,眼下的青黑比前几日更重了些。

“皇后娘娘。”沈昭宁轻声行礼,目光落在皇后微微发颤的指尖上。

皇后缓缓睁开眼,看到她时,嘴角勉强牵起丝笑意:“是宁丫头来了……坐吧。”声音轻得像羽毛,稍不留意就要散了。

沈昭宁挨着榻边坐下,闻到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心里沉甸甸的。她想说些宽慰的话,却见萧景珩朝她轻轻摇头,眼底藏着难掩的疲惫。

接连几日,沈昭宁都去凤仪宫探望。她看着太医们束手无策的模样,看着皇帝来时强装的镇定,看着萧景珩日渐沉默的侧脸,忽然明白这宫墙里的平静,原是这般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