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个小心思从心底攀爬上来，转瞬间伸出一点尖锐的小爪子轻轻挠着苏念的心尖，促使她大胆些。

大王还在她的怀里，苏念轻轻打开门将它推出去，探着头往外看，只见周屿依旧倚着窗，懒懒散散的架空一条胳膊，另一只手随意握着手机，偶尔抬眸瞧一眼视频里的人。

眉眼是从未有过的放松和轻柔。

是苏念回国后没有见过的。

她缩着身子慢慢的爬回房间，跌坐在地毯上，毯子上花纹纵横盘错，繁花盛开在那巴掌大的毯子上，恣意绽放，她垂下眼空空的看着，放空脑袋里的一切。

是白薇吧。

是不是周屿真的很在乎白薇。

她摇摇头不敢往下想。

可明明之前，明明之前他对她也很好的。

外面大王在挠门想让她放自己进去，苏念探起身握住门把手，还没等她转动把手，下一刻把手被外力扭动，推开。

她愣怔了下，门被打开一条缝，大王肥硕的身躯立刻挤进来，冲着她喊了两嗓子。

依旧是熟悉的拖鞋。

熟悉的气息。

苏念没有抬头，思索着等下要说什么才能缓解尴尬，她拍拍手预备站起来。

周屿低头看她，许是觉得有趣，声音里带着几分笑，“你这是干什么？”

苏念啊了声，昂起头看他，灯光撒进她的眼眸中，宛如一望清泉被光倾洒注满，她就那样愣怔怔的看了他几秒。

周屿指尖微动，扔到裤兜里的手机外壳，硅胶材质的触感软润坚硬，他伸出手，微微俯身，“起来。”

男人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看了会儿，伸出手握住，周屿顺势握住。

掌中的小手柔软无力，轻轻的窝在他的手掌心中，周屿握紧，轻轻往上一拽苏念便起身站在他面前，相隔太近，苏念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周屿？”一个女声通过手机传出来。

苏念下一刻往后退一步，抱起大王把门关上。

门几乎贴近周屿的鼻尖，他眨了下眼拿起手机，俊眉微微蹙起，“你怎么还没挂？”

“……”对面的人啪挂断。

房间内苏念深吸一口气，余光扫到桌上的平板，上面的设计图已日渐完善，只等她选料。

她瞧了许久。

心里也做了个决定，她要留在国内。

*

“姐妹说真的，”赵静雯喝了一大口奶茶，咬住卷尺趴在案板上数间隔，说话含糊不清，“你为了周屿放弃那几所好大学，是不是脑子抽了。”

苏念在旁边翻看布料，五颜六色各色各样的布料整齐划一的码在布料架上，像是一道道蜗居在格子柜里的彩虹，少女的脸擦过一排排格子，眼眸里也映上几分绚丽，她摇摇头，“跟着老师也会学到很多东西，而且我也可以出去学习，办法多得是。”

赵静雯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你可真会给自己找方法。”

“你看这个怎么样？”苏念抽出一匹青蓝色真丝亚麻布料，颜色淡雅清冷，十分需要穿搭人的气质来陪衬。

赵静雯凑过去看了眼她的设计图，默默点头，“就算你什么能力都强，也说服不了我。”

叮铃。

正门响起声音。

今天师姐出门，临时要赵静雯看门，她听见声音连忙窜出去，苏念紧跟着出去。

她有个习惯，见人先看衣，苏念愣了下，这件西装内搭是她的毕业设计。

当时一整套西装外套被一个女学生买下，她的预算有限便没有买下里面的衬衫。

后来牟老有跟她提过一嘴说衬衫被一个男士选去。

可她那会儿还在有事走不开，只能拜托赵静雯来帮忙答谢客户。

“苏小姐？”

苏念抬头看过去，金色框眼睛后面那一双桃花眸含笑看她，见她朝自己看过来，微微颔首。

“裴少。”苏念立刻想起两人在宴会见过。

裴献笑了笑，走上前打量她，眼前人没有宴会那晚的浓妆，素颜更是明艳动人，尤其是那双杏眼，璀璨清澈。

“苏小姐素颜更好看。”裴献抄着手微微弓腰与她平视。

苏念不动声色后退一步，笑了笑，“谢谢。”

她的目光落到衬衫上，这件衬衫设计感上有些不足，背后的刺绣按理是跟前面的相呼应，可是她为了避开大面积的刺绣碰撞，打造简单时尚感，便把前面的部分刺绣去掉，将袖扣作为重点。

裴献是个浪荡不羁公子哥儿做派，很适合夸大风格系列。

而眼下这件衬衫体现不出他本身应有的恣意潇洒气质。

苏念接着说道：“这件衬衫有些细节可能需要修改，裴少可以改天让人送过来的我们稍作修改。”

裴献低头瞧了眼衬衫，薄唇勾起，桃花眸里更是染上几分兴致，“这是你设计的？”

“对的，”苏念有几分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第一个作品，还有不足希望多多包涵，不过如果有任何需要我都可以替裴少修改。”

裴献挑了下眉，直起身，“不用，我觉得这样很好。”

旁边赵静雯已经把他挑好的领带胸针打包好递过去，朝苏念挤眼，“您的东西。”

裴献接过来，笑盈盈的，“我今天还有事，改天再来光顾。”说完转身离开。

门口骚气红色跑车特有的轰鸣声传来，再一瞬已飞驰出老远。

车上裴献勾着墨镜沉思了会儿，勾起转向灯改变路线，不远处的周氏大厦越来越近。

第15章 遇见

“三少啊，”裴献推开办公室大门，跨步上台阶，径直走到办公桌面前，展开手臂转了一圈，“怎么样？”

周屿放下笔，滑动椅子靠后，将他打量一番，“什么？”

裴献笑的像个老狐狸，“你看我这件衬衫好看吗？”

后背的刺绣尽显东方特色，整件衬衫带着点仙气感，周屿撑着下巴所有所思的点点头，敷衍之色溢于言表，“好看。”

“我就说好看，”裴献在沙发上坐下，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念念的处女作。”

周屿抬起眼看向他。

目光再次落在那件衬衫上。

怪不得他觉得有几分熟悉感，大概是扫过几眼苏念的平板，看见过她画稿。

他顿了顿，捡起笔在指尖转动，而后签名，翻开下一份文件。

裴献看他这样淡定，探过身去，桃花眼里一片戏谑，“我觉得她挺好，回头我要去跟林姨说一声，预订儿媳妇。”

周屿舔了下唇，冷笑几声，彻底放下笔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拿起茶壶，将他面前的茶杯添满，茶水沿着杯沿溢出，在杯底留下斑驳难看的水渍，弯弯曲曲向四周蔓延。

他放下茶壶，凉凉开口，“只是寄养，不是我们家的，做不了这个主。”

裴献切了声，低头看茶杯，啧啧嘴，“赶我走是吧。”

周屿抬眸扫了他一眼。

窗外乌云密布，低气压步步压下，窗外的雨水越下越大，拍打在玻璃上发出霹雳吧啦的声响，整个天空愈发暗淡，楼间的声控灯随着声响闪亮起来。

苏念抬头瞧了眼没关上的窗户，紧忙跑去关上。

夏天雷雨天气多，总是上一秒天晴下一秒暴雨，道路两旁的树叶被雨水冲刷的更加墨绿，翠油油的舒展着枝叶，道路上偶尔跑过一两辆车，溅起水花在基石台上。

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修改自己打版细节。

牟老听说她决定留下来很高兴，便让她来工作室上班。

师姐念着她和赵静雯都刚毕业，贪玩的兴头还没过，便没有替两人安排具体工作，只让看着客人来即可。

门口的铃铛在雨天更是寂静的，一整天没有一声脆铃响。

她提笔在袖口做了调整，只听铃铛清脆响起，夹杂着高跟鞋的脚步声，带着一股泥土的芬香扑面而来。

苏念抬头望去。

只见一双青绿色高跟鞋闯入她的视线中，紧跟着是同色系的雪纺掺丝西装小脚裤，露出的脚踝纤细白嫩，亭亭玉立站在门口，她放下笔看过去。

面容艳丽明媚，一双凤眸含情脉脉，轻眨间睫毛忽闪忽闪勾人，似是将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红唇微微勾起，“你好。”

好熟悉的声音。

“我是白薇，前几天预约过的。”

苏念的脑海里像是被一个顽皮小孩子偷偷放了一个鞭炮。

轰炸声震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白薇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白皙精致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解，“哈喽？”

刚巧赵静雯出来，看见苏念出神顿时迎了上去将她挡在身后，笑盈盈的招呼白薇，“白小姐来了，这次是想要看看什么？”

白薇目光点过她身后的苏念，转而看向旁边的男装款式，一件件翻看起来，“想找件能配得上的他气质的衣服。”

赵静雯点点头，“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告诉一下男士的尺寸或者照片也可以。”

“尺寸？”白薇蹙起眉头，下一刻舒展开，像是想到什么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点戳戳，而后调皮一笑，“稍等哦。”

外面的晴天雨倾盆而下，仿佛要将这个夏日的雨都下完才肯罢休。

路上的雨水愈来愈多，溅起一朵朵小水花，点点捧起，重重砸下，形成一朵朵花接二连三的摊开铺平在马路上。

“拿到了，”白薇贴近赵静雯给她看手机上的信息，“是不是这个。”

一个个数字从她的口中蹦出。

像是一个个小冰雹砸在苏念的脑袋上，化为一个个棱冰钻进她的脑子里，引得她皱起眉头握紧拳头。

明明这些尺寸，前两天她刚量过。

一组组数字，历历在目。

那是周屿的。

苏念笑着记录好那几租数据，跟在白薇身后，轻声问道：“请问是送给什么关系的人呢？”

她自己都没发觉声音里带着丝丝颤抖。

指尖在这样的炎炎夏日里冷的发白。

白薇托着腮思索一番，轻啧声，“朋友。”

苏念心里轻轻松了口气，“好的，那方便跟我们透露一下男士的气质以及日常习惯么。”

“高冷拽。”白薇脱口而出，丝毫不在意旁边赵静雯惊呆的表情，“他就是个大尾巴狼，看着人模人样，实际上杀人不眨眼。”

苏念轻笑，“好的，那我们尽力。”

见她详细记录后白薇拍拍手往外走，“设计图出来后记得给我瞧一眼。”

说完推开门转身离去。

车上下来一人，毕恭毕敬替她打开车门，撑伞拥着进入。

瞧着身影像是余岁。

苏念没有看清那人便紧跟着进了车内。

她扶着桌面缓缓坐下，旁边赵静雯拍拍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白小姐给的尺寸，”苏念低下头看向本子，烂熟于心的数字在本子上排列，“这是周屿的尺寸。”

赵静雯倒吸一口气，反应过来立马捂住嘴，瞧了眼苏念的神情后叹了口气，“你是怎么打算的？”

苏念被她问的发笑，“什么我打算怎么办。”

“你要把你设计的这套拿出来？”

“怎么可能。”

这是她耗费的心血，怎么可能转让别人送。

“所以，要我来？”赵静雯指着自己满脸茫然。

等她反应过来苏念已经在马路对面等公交车，她气的默默竖起中指。

什么单纯小白兔，跟大灰狼相处久了一样都腹黑。

周宅门口的花开的娇艳，盛夏里日光毒辣，花朵被烤的奄奄一息，她从花园里拎出水壶喷洒在根部，然后蹲在那里细细观察着花朵和叶子上的纹路。

一时间看得有些入迷，等她回过神来小腿已经有些发麻。

苏念吸了一口气，酥酥麻麻的感觉窜上来，她咧了咧嘴，手臂被人撑起，她吓了一跳转身看去。

黑色真丝衬衫微微空起，胸前锁骨露出点点，精致的下颌线沿着骨骼纹路攀爬向上，她的目光落在男人的眼睛上，褐色瞳孔阳光下更是颜色越发清淡，像是浅咖色，她一个激灵回神，低低喊出口，“三哥。”

周屿嗯了声，手上稍稍使劲将她拎起来，“中暑了？”

苏念摇摇头，“在浇水。”

“回去吧。”周屿松开她的胳膊，径自往前走去，苏念连忙拿起水壶跟在后面，男人脚步落在那里，她便落在那里。

真丝衬衫在日光下隐约可见闪光，她脑海里浮现出下午白薇的话。

“三哥。”

周屿回眸看她。

苏念拿开黏在脸颊上的碎发，微微抬头看他，夏日余光强烈，她眯着眼睛抿了下唇，“下午我遇见一个客户，说给朋友做衣服。”

周屿转身继续往前走，默认让她继续说下去。

“她朋友的尺寸跟你的一模一样……”苏念拎着水壶低着头一步一步的跟着，冷不丁撞在男人的后背上，她捂着鼻子疼的瞬间泪眼，“三哥……”

“客户叫什么。”周屿低下头看她。

“白薇。”

眼前人紧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眉目间戾气少去几分。

第16章 面料

仿佛白薇二字有什么魔力。

苏念眼睁睁看着周屿的眼角染上几分笑意，她低下头看着青石板，静静的没有再说下去。

满腔的话都被那一瞥扫进黑洞中，再无开口的可能性。

她甚至刚才怀疑自己是不是脑袋坏了，要跟周屿提起这事。

到底是什么在作祟，她不愿意去想。

周屿推开门进去，旁边张妈把两人的东西接过来，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打趣道：“难得你们两个一起回来。”

苏念拽着裙角拖鞋，“只是碰上。”

再抬头周屿依旧站在玄关处看着她，眉宇间淡然。

她张了张口还没来来得及问他是不是有事找自己，只听周屿开口，“你的毕业设计呢？”

夏日炎热，他的声线清冷散漫，带着几分冷气，吹向苏念。

“被买走了，”苏念规规矩矩的站着，手间还攥着裙角，上面的黄色雏菊刺绣被抓的皱起，一朵朵攒成一簇，“是裴家裴少。”

眼前人似乎轻哼一声。

苏念眨眨眼抬头看过去，只觉得刚才那一声不屑似是幻觉，她往前一步。

“三哥。”话音未落，周屿手中电话响起铃声。

他抬手随意一挥，拇指上的扳指在光中闪烁一下，青绿色的光反射在玄关的某面墙上，下一秒消失，就像是按下一个按钮，让她即可噤声。

近乎是下意识的，苏念懂他的任何小动作。

“这就回去。”周屿挂断电话擦过她的身边换好鞋推开门出去，短短几秒他没有看苏念一眼。

苏念早就习惯他的来来回回，只是心疼他工作拼命。

她抓起手边的苹果追出去，脚下的拖鞋还没有穿稳当，下台阶的时候趔趄了下，苏念探手抓住周屿衬衫，男人蹙眉转身，低头看她。

苏念递上去苹果，“记得吃晚饭。”

周屿瞧了眼苹果，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猫腰进入迈巴赫。

副驾驶车窗被摇下来，周屿瞧了一眼，脚底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苏念的视线。

她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转身往回走，青石路一块一块，苏念单腿一蹦一蹦，脑海里闪现出刚才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