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已经功成名就的我该怎样功成身退

共 10 章

正在阅读 · 第1章大赏!!!

第1章大赏!!!

报!陛下,楚候已带大军来到距皇城只有百里之遥的昇城了,不知陛下我等该如何安排楚候?

——一名传令兵单膝溅着血,跪在丹阶之下,身上的雨披久久滴水未干。

殿内铜灯被风扯得猎猎,好似龙影在宫壁上挣扎欲出。

这时龙椅上的帝王听后只是一个抬眼,却仿佛望见了重重宫门之外,乌云压城,相隔百里外的铁甲寒光。

这时帝王瞬间起身,他身着的玄袍翻如夜潮,指尖掠过腰间的御剑,御剑上铮然发出一道龙吟。

而阶下的群臣们见状立马伏于地上,宫外的雨也好似雨鞭窗棂,就连宫内的烛火都开始飘忽不定起来。

可远处突然打下一道惊雷,其遗留的闪电也化作万马一样奔腾在空,而宫墙之上的旌旗这时都在狂舞,映出昇城方向一道血色残阳,似要将皇城吞没。

就在这血光映照、旌旗狂舞、雷声余威犹在殿宇梁木间嗡嗡作响之际。

阶下那浑身浴血、犹自伏地颤抖的传令兵,猛地将手中那封同样浸染了战火与尘土的血污密函,高高举过头顶!

信函一角滴落的暗红,在冰冷金砖上洇开一小片不祥的印记。

但这一刻仿佛影子有了生命,细看之下原来是一直侍立在龙椅旁、几乎与帝王身后那片深沉阴影融为一体的贴身大太监高福,动了。

他脚步无声似踏在云絮之上,如一只巨大的黑猫,躬着背脊,极快地滑下丹陛。

在翻飞的龙袍袍角与摇曳的狰狞烛影映衬下,他那张过分白皙的脸如同假面一样。

可走着他又极快地瞥了一眼御座,只见——帝王已然坐回龙椅,玄袍如凝固的暗夜,搭在御剑剑柄上的手指指节,只是微微泛白。

随后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眼睑垂落的动作从御座上传来,要是常人别说是明白意思了,但高福身为帝王的伴之一,所以很轻易的就明白了帝王的暗示。

见状高福不再犹豫,伸出那双保养得如同女子般、却又带着常年侍奉权势而生出的无形力量的双手,稳稳地、轻柔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之力,接过了那封沾染着死亡气息的信函。

然后他退后一步,远离那喘息如破风箱般的传令兵,避开地上那摊血渍,站定在烛光与血阳交融的晦暗光晕中。

这时殿内比之前还要死寂。

就连窗外的雨鞭声、旗杆的呜咽声、烛火的噼啪声,仿佛都被这即将宣读的内容冻结了。

因为此时所有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张惨白的面孔和那封浸血的信笺上。

而这时只见高福深吸一口气,并非为了壮胆,而是宫中大珰宣旨时特有的韵律。

随即,他那尖细而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静默:

“陛下!捷报——!”

仅仅一个开头,那声音便带着一种奇异的震动,仿佛能拨动人心中最隐秘的弦!

“楚侯…此次出军,九国尽灭!甘国并其八大盟邦,宗庙焚毁!王族尽屠!鸡犬不留!”“,就连遗址都已成焦土!”

读到这里高福语速开始加快,但相反他的每次停顿都像刀劈利落。

“自今而始!我大胃朝万里环疆,再无寸土属他人!铁蹄所踏,皆为王疆!楚旗所立,即是国界!”

最后一句,高福猛地扬起声调,如同将一颗烧红的铁球投入冰水!他高举信函的手臂微微颤抖,映着窗外那吞噬天地的血色残阳,将他身形拉成一道鬼魅长影,投在金殿蟠龙柱上。

“轰——!”

可刚才不是雷声!而是朝堂上轰然炸开的、无法抑制的狂喜浪潮!

那些方才还因帝王之威和天象之怖而伏地屏息的群臣,此刻仿佛被这惊世之功点燃!

只见数十道激动到扭曲的紫色、绯色官袍身影猛地从地上弹起,又因剧烈颤抖而几乎重新软倒!

随后一声声“天佑大胃!天佑陛下!!!”的嘶吼、倒抽冷气的嘶嘶声、衣袍剧烈摩擦的哗响,瞬间盖过了窗外风雨!

尤其是为首的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此刻已经是泪流满面,接着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身前的众多同僚。

那样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至御阶最前端,随即额头将冰冷金砖叩得砰砰作响,连带着就连声音也变得嘶声裂肺:“臣等伏请陛下——”

可高福立于这片骤然爆发的“山崩海啸”中心,面色却依旧惨白如同石雕,只有眼珠因激动或惊惧而微微转动。

他立刻尖声接住群臣沸腾的奏请,将他们的心意再次精准地投向那掌控一切的御座。

说道:陛下!此时此刻老奴当提议三点,才能去心中之喜了。

“一、即日颁诏,大酺天下三日!犒赏三军,犒赏三军!!!”

“二、铸‘镇边九国’金印,赐予楚侯!增食邑——”高福在这里微微停顿片刻,仿佛要让那个震撼的数字从喉咙里碾磨出来,“万户!!!以彰其亘古未有之威!”

“三、请太常星夜告祭太庙!以人皇之血,告慰列祖!以九国之烬,布告”

就在这时高福突然把声音拔高到刺耳的尖啸,随后吼出“当——布告天下:此世,当为吾皇之世!!!”

最后一句的尾音,如同利刃拖过青铜,带着一种癫狂的颤音,狠狠劈入那窗外翻腾的血色与殿内燃烧的狂热之中!

“此世,当为吾皇之世!!!”

这最后一句的绝叫,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点燃了整个金銮殿!

群臣的呼喊不再是恳请,是献祭般的咆哮:“吾皇之世!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中混杂着哭号与狂笑,几欲掀破巍峨的殿顶。

窗外血色残阳如泼天巨画,旌旗似在火中燃烧翻卷,窗棂被暴雨鞭打出的空洞回响,竟也被这惊涛骇浪般的万岁声盖过,只留下一种嗡嗡的、令人耳膜鼓胀的喧沸。

御座之上,那片因雷霆血阳而凝固的“暗夜”,动了。

帝王猛地站起!

他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掌控一切的威仪,反而带着一丝被巨大洪流裹挟的、几乎是失重般的急切。

那身玄袍不再是翻涌的夜潮,更像猎猎作响、濒临撕裂的船帆。

他那张素来如寒玉雕琢、深藏不露的面容,此刻被一种近乎灼目的红光笼罩——

一半是穿透窗棂照进的残阳血光,一半是权力巅峰被拱至极限时喷薄而出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热度!

“好!好一个楚侯!好一个……朕之世!”帝王的声音前所未有地高亢,竟压过了殿内的喧沸,带着金石摩擦般的激烈,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嘶哑。

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那“万里王疆”、“亘古未有”的描述撑得即将裂开。

他那原本只是微微泛白搭在御剑上的手,此刻已然青筋毕露,紧握剑柄的指节骨节凸起,如同苍鹰铁爪!

他甚至无意识地向前踏了一步,靴底重重砸在龙纹御阶之上,发出沉闷回响。

“高福!”

“奴才在!”高福惨白着脸,声音因方才的嘶喊而微哑,却立刻如标枪般挺立回应。

“传旨!速速传旨!”帝王的声音如同连珠箭,带着不容置疑的爆炸力,每一个字都在沸腾的空气中炸开

随后大喊:“就依众卿所请!大酺三日!诏书即发天下,府库大开,酒肉赏赐,无论军民,普天同庆!朕要与兆民同醉!”

“赐楚侯——‘镇边九国’金印!规格仿朕传国玺!用赤金!昆仑玉钮!刻日月山川!”

他语速快得惊人,眼中是近乎燃烧的光芒,“增封——五万户!不!十万户!!!

食邑取其最膏腴之地,河套沃野,尽数划归其名下!其母、妻、子皆晋为一等!仪同公主、亲王!”

他猛地指向阶下几位激动至癫狂的老臣:“拟旨!即刻!就用朕内库的金泥写!昭告四海!朕要天下皆知,楚侯之功,与国同休,与日月同辉!”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似乎因他这番狂放无伦的封赏而更加狂热的群臣,胸中那股灼热的气流几乎要冲破头顶。

说道:“至于告慰太庙……”

他猛地一挥袖,玄色袍袖在血光烛影中划出一道裂帛般的弧线,“备万牲!朕要亲祭!以九国之王的头颅为俎,以敌酋之血代酒,敬告列祖列宗——朕!不负此盛世!!!”

“陛下圣明!天佑大胃!吾皇万岁——!”

整个大殿乃至整个皇城,似乎都在这一连串石破天惊的赏赐与宣告中沸腾燃烧!

然而,就在这风暴的最中心,帝王那紧握御剑、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手背上,一滴冰冷的汗珠,悄然无声地滑落,滴在象征无上权力的剑格龙首之上。

…………

散朝。

当最后一丝万岁嘶吼的余韵,被沉重宫门缓缓关闭的“轧轧”声吞噬;

当殿内浓烈的烛烟、血腥想象与狂喜的气息,被涌入的回廊冷风迅速吹散;

当窗外最后一点血色残阳也终于被翻滚的铅灰色雨云彻底淹没,只剩下宫灯摇曳出惨白、晃动、愈发清晰的影子——

那高踞于万仞御座之上、被无上荣耀与狂热簇拥的帝王,已不在。

只有一道孤绝、颀长的玄影,伫立在巨大而空旷的金殿中心。

方才排山倒海的欢呼声浪似乎还粘在冰冷的蟠龙金柱和冰冷的金砖地上,此刻却如同鬼魅的回音,敲打着绝对的死寂。

帝王的手,终于从御剑上松开了。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麻木。

剑格龙首上,那一点汗渍,在昏黄宫灯下,折射出一小片微弱而刺眼的光斑。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看着掌心和指腹。

方才挥斥方遒、仿佛天地尽在掌握的感觉,此刻竟像退潮后裸露出的冰冷礁石,只剩下沉重和……一片模糊的粘腻。

“十万户……”一个极低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帝王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如同砂纸摩擦。

这声音在空旷寂静中突兀地响起,竟让他自己都微微一颤。

他猛地转头,视线投向殿侧那张巨大的、标记着万里江山图景的屏风。

方才在他眼中还燃烧着烈焰、象征着唾手可得的伟业的图案,此刻线条却冰冷僵硬得如同铁线。

他目光死死钉在被朱砂狠狠圈出的、标志着新吞并的广袤疆域上。

——那片代表“十万户”的膏腴之地河套平原,几乎被血红的朱砂整个覆盖!其广袤,其肥沃,远远超过了现存任何一位宗室重臣的封地总和!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气,猛地从胃部窜上喉咙。

“河套……万里王疆……”帝王喃喃,每个字都像带着冰渣,“供养王师……安抚新土……迁徙百姓……筑造新城……防御千里新边……”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群臣眼中那种被巨大封赏刺激出的、近乎贪婪的光芒。

他们只看到了荣耀,只看到了君王的意气风发!

谁看到了户部那堆成山、报告去年北境歉收请求开仓放粮的奏报?

谁看到了工部那不断哭穷恳请追加河堤修缮款项的摺子?谁看到了……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种巨大的、名为“虚脱”的感觉,缓慢而坚定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原来,那响彻云霄的“万岁”声浪里,早已埋下了倾颓的裂隙。

那被他亲手许诺出去、代表无上荣宠的十万户膏腴食邑……这沉重的冠冕,何尝不是一副能勒断血脉的绞索?

帝王站在那里,玄袍下摆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如同深渊入口般的暗影。

窗外,大雨如注,敲打殿顶的声响,清晰得如同催命的鼓点。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将他的身影拉长、扭曲,时而投在冰冷金砖,时而攀上狰狞龙柱,如同一个在巨大功业阴影下、正被无形的网慢慢缚紧的囚徒。

刚才在万民欢呼中熊熊燃烧的烈焰,此刻只余下烫手的灰烬。

那“镇边九国”的金印,尚未铸造,其份量,已压得这位孤高的君王微微弯了脊梁。

散落在御阶下那些群臣因为激动而掉落的笏板、玉带扣,在死寂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知道,那场铺天盖地的、燃烧了整个王朝的庆典大火,已经点燃了。

而他许诺的柴薪……

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