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被驱逐的人
早上八点
柔和的光芒从钢铁天穹上的的弧形人造太阳发射出来,经过层层的黑暗,洒满了整个底下之城。
真实的早晨迎来了虚假的阳光,却一点不显得违和,或许这就是这里真实的真实。
此时繁华的街道上,尽现安静,时不时看见一两个行人手提公文包在路上急色匆匆的行走。
晚上晃眼的霓虹灯大多数早已经熄灭,与之对应的店面也早已经关门停止接客。
呼噜声从关了门的店门门口传出来,他们都是前一天晚上喝醉酒的人,直到现在还是没有起来,手中还在牢固的抓着空掉的酒瓶。
这些人的生活,早就已经变得腐朽、空虚,理想、梦想、希望、责任感等等,通通都远离了他们。
醉生梦死的生活很美好,却更昂贵!
远处,繁华街道的拐角。
一辆大卡车呼隆隆的驶来,野兽般的声浪袭面而来,摄人心魂,在这安静的早晨,别人都在安静的工作或者睡觉,可能在这安静的早晨驾驶这拥有天然野兽声浪的卡车就是驾驶员的工作吧!
卡车没有直接驶过地上这对烂醉如泥的醉汉,反而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并且从空间有限的副司机上,诡异的跳下来了两个巨汗,让人疑惑这两个身材粗犷的大汉是怎么在一个副司机上挤进去。
两个粗犷的大汉,非常有型的都带着一副酷酷的黑墨镜,他们将目光移到地上躺着的醉汉身上。
搓了搓手掌,又活动了一下四肢,搭档多年的两人几乎同时默契的扭了扭脖子,显然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干活。
他们俩熟练的走到一个醉汉的旁边,其中一个从怀中掏出一副手铐和镣铐,给醉汉套了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一人架着一个肩膀,面庞一紧,手臂陡然用力,醉汉就被抬着脱离了地面。
轻车熟练的走回卡车的旁边,双臂开始有节奏的晃荡,几乎同时两人默契的松手,醉汉那累计多年才出来的啤酒肚子,就被被轻松的送上车,肥胖的身体接触到车厢的时候,还发出了一声的巨响。
经过肥肉层层削弱下,万有引力带来的冲击力冲进大脑,瞬间让醉汉清醒过来,捂着脑袋迷迷糊糊的看着昏暗的车厢内部,那常年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时,然后就发现抬着一只手,带着一只手……
剧烈的恐慌还未曾爆发出来,在昏暗的车厢里面,一个黑黝黝的枪口,携带着冰冷的气息,杵的一下对在了脑门上面,那即将喷涌出来的恐慌戛然而止,面色也僵硬了下来。
“选择在于你们自身,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显然是早就已经做好觉悟了吧?今天只不过是来迎接你们的而已!不用害怕,该来的迟早要来。”
明明有些柔和的话语,轻飘飘的传进了醉汉的耳朵中,震的醉汉脑袋晕乎乎的,一时间竟然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去。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醉汉被扔上车厢,在发现看守他们的持枪者只要不逃跑,并不会管理他们的时候,车厢里面的声音渐渐嘈杂了起来。
但是因为手和脚上都被带上了镣铐,车里面还有一个持枪的精神小伙,那怕明知这趟车旅途的终点在什么地方,一时间也没有爆发出什么大的骚动。
两个壮汉将地上的醉汉都抗进车厢里面以后,自己也上了车,车身缓缓驶动,越来越快,并没有再次在别的醉汉聚集地的身旁停留下来。
卡车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这条街道的尽头。
卡车的速度很快,中途只留下一声声野兽般的咆哮,里面还隐隐约约的参带着些愤怒的咆哮、大哭的忏悔和求救的声音。
不过不仅卡车无动于衷,途径其他人的时候,无不对这声音避而远之,不敢露出丝毫的异样神色。
而这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在这个举目之中尽是高楼大厦的地下钢铁之城中,阶级层次分明,就连头顶的太阳都已经变成了人工制造,人性的温暖,还能残存多少?
每一座地下钢铁之城,都早已经取消了人为管理,在黑暗的人类庇护所中,管理者的出现,极大可能造就独裁者的社会,那会使本就残破不堪的社会制度,彻底毁灭。
而这样的事情,在以前,也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如果翻来史书,就会发现,在非常早期的人类,那时候甚至还没有城市的影子,甚至只能称为聚集地的庇护所中,人类还曾试图选出管理者,管理残存不多的人类。
之后中途缺失了一大部分历史,再以后就出现了智能管理,也就是智能取代了人的管理者身份,中途缺失的历史或许有人知道,但却没有一个人记载流传下来……
很多人都猜测,那段缺失的历史很大可能就是出现了独裁者,造成巨大的动荡,为了防止后来者的恐慌,这段历史就被删除了。
而刚刚拉送醉汉的卡车,就是智能管理者每天筛选下来的无价值之人。
在地下建立钢铁城市,本身就是一件艰苦的任务,那些人们生存必备的、在地面常见的东西,到了这里,都变成了非常稀缺的生存物资,包括空气、木柴、粮食、布料、空间等等,这些都是很难在获得增加的东西。
而人类,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多,固定生产的物资却不会变化,这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多出来的人需要剔除,毋庸置疑,这是谁都希望并且不希望的事实,不希望被剔除的人是自己,但情况持续下去,所有人都要完蛋!
但剔除谁?谁决定?剔除的方式是什么?这三个问题足以压的每个人呼吸困难,这不是人类能够决策的事情。
在这里,资本家横行,但这里,并不是独裁者的世界,每个人都是拥有思想的,人人平等的基本观念虽然没有落实于现实,却深深地扎根在思想之中。
而这无法由人决策出的艰巨而又艰难的选择,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智能身上,由公平公正的智能来决策谁被剔除,谁也说不了什么。
政策刚刚出来的时候,自然是没有人说什么,因为总不可能会有人对一个人工智能说些什么吧?如果有,那不过是在浪费口水而已……
但是当第一批人选出来的时候,被选择的人就开始嚷嚷起来了,并且用花言巧语拉了一大批人,想要摆脱着被舍弃的身份,气势冲冲的就开始举办各种游行活动,抗议视频等等。
毕竟,在社会中,富人的实力深深地扎根在社会里面,剔除富人,其实只是想想而已,不显实,真正剔除的人,永远都是底层的那些人。
但是随后,这些人就被无情的打脸了……
人工智能毫无征兆的就公布被为啥这些人会被选择的理由,种种条例、行为被一条条的罗列出来,这些理由包括大到欺父母、搞破瓜,小到随地乱吐痰、乱扔垃圾破坏环境,而且还有一些视频作证!
当这些东西都被罗列出来的时候,所有人就像墙头上面的草,或者说他们早就想这么做了,纷纷全部都开始指责、唾弃,通通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至于这些作证的视频,也并不是什么隐私,而是一些在网络深处,那些人类无法发现的地方,全部可以查证出来。
说话的人纷纷闭嘴,那些心里有鬼的,也开始人人自危,消声隐匿起来。
需要剔除的人选已经出来,但怎么剔除还是个问题,直接处决显得很残忍,放逐又没有地方,派去挖矿又不缺人。
就在众人苦恼之时,人工智能排除众多的难点,提出可以放逐到上面的地表之上。
那个时候,黑暗已经从人类的心中消失,只是始终流传着地表有危险,不能够生存。
但是当地下的空间也变得不足时,决策者决定将这些人放逐到地面,并耗费巨大的力气打通了通往地面的路,毕竟很多人也在疑惑到底是为什么必须要生存在地下,上面到底有什么危险?
后来……后来不得而知,人们又打通了三条通往地面的道路,并且严谨的把控住出口和入口,被放逐的人没有变化,也确实要被放逐到地面。
但是人类并没有去地面生存,那次上去探索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一时间说不清的猜测和流言蜚语漫天飞舞,但久而久之,只是说:地面的危险还在,但已经达到了人类生存的地步。
至于真相如何,现在唯一能考证的,就是人类依然选择在地下生存……
卡车一刻不停的行驶着,中途一点不曾停歇,穿过繁华的街道,穿过肮脏的平民区,穿过人潮拥挤的菜街,穿过富丽堂皇的娱乐城,可能也就是拐弯的时候稍微减掉速度。
巨大的野兽声浪,就像一头雄狮在不断的怒吼,其他人无一不侧目看上一眼,然后迅速的躲闪开,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也坐在上面,体验万众瞩目的感觉。
不管人多人少,卡车的行驶速度始终未曾慢下半拍,它的任务很艰巨,那怕上面载的人多么不值得一提,在这任务的荣光下,一切都在焕发着光彩,就这样,卡车已经渐渐的接近了通往地面的通道了。
里面的醉汉毫不知情,车厢装醉汉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大门之类的东西,可是当所有的人都被装进去的时候,不知不觉间,一个个铁棍横竖规律的组成了一个钢铁围栏大门,又加上每个人身上都还带着铁镣铐,还有一个精神小伙持枪指着,他们再想逃出去,简直是难上加难,最佳的逃跑时机应该就是他们刚被抓紧车里面的时候,虽然那时候也根本没有机会逃掉。
醉汉们已经有不少人,想起了那些曾经自己也不屑一顾的关于地上的传言,这时候脑袋好像突然灵光了起来,一句一句的蹦进脑子里面,心里面愈加不想听,蹦的就越多,已经有人忍不住呼吸困难、双眼呆滞下来了。
时间的流逝开始变得漫长,人造太阳散发出来的光芒,顺着铁围栏之间的空隙中,一点点的散发进来,微微点亮了这个昏暗的车厢,也照射出了一个个苍白的面庞。
突然,卡车快速减速,一个急拐就驶进一个大道,但是奇怪的是,这里和钢铁都市任何一个地方都显得格格不入,那怕是最贫穷的平民街道。
一条灰白色的混凝土道路直直的延伸进一个黑色的窟窿里面,那些曾经可以看出应该很干净的路面,现在已经完全被卡车的大轮胎磨出道道的黑路线,时不时还有一些地道的黑路线突然加重,那些是因为卡车里面承载太多的人员,突然刹车造就的结果。
在黑灰相间的道路上,最高不过四五层的小楼,已经完全的废弃,那些曾经糊在墙面的白石灰,依稀可以看见曾经孩子在上面的杰作,而因为长期没有人打理,现在已经开始块块的脱离,没有脱离的也长满的小毛,脱落的白石灰底下露出了已经完全发霉变黑的墙面,时不时还可以看见一些蜈蚣、蚂蚁等等小动物在里面攒动。
这里曾经应该也是贫民窟的住所,虽然在这里已经开辟了通往地面的道路,但原本应该安装大门的地方,只是简单的用一块完全发黑并且有些四五个补丁的垃圾布料挡住。
这里已经长期没有人居住,因为没有人打扰,虽然很多的东西已经腐朽,但还是勉强的维持住了原本的模样。
卡车一往无前,直接越过早已废弃的建筑,驶入漆黑的斜向上的通道,两个刺眼的光束从车头射出,照亮上前面很长一段距离。
通道从外面看有三米多高,长也两年左右,到里面毫不逊色,还隐隐约约的有扩大的痕迹。
而车厢里面的醉汉,观感是最不好的,原本就昏暗的车厢,突然陷入了一片漆黑,不仅视觉受到了冲击,内心的恐慌更是直接被放大了几倍——毕竟这代表着已经快到达地面了。
有人面露苍白,瘫坐在车厢里面,嘴巴一动一动的,也不知道是在向哪路神佛祈祷,还有人顺着自己天生的无感,来到铁围栏的面前,面色狰狞的拍打铁围栏,配合两只手上的铁镣铐连接的铁链,发出一声声清脆的清响。
诡异的是,漆黑的车厢里面,还有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在指尖旋转的枪身,偶尔越过这淡淡的光亮,让人不敢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光芒的消失,时间的观念也在被模糊,只听一声巨大的气压阀门的声音,卡车突然停下,陡然出现在了一片空旷的狂野之中,红色的光芒从天上洒落下来,刚刚拦住醉汉的铁围栏,已经在驶入地面的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此时却没有一个人敢跳下这刚刚还无比讨厌的狭隘车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