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少女情怀
私垫外的黄土路上走来两个身着男装的少女，前面那个身姿婀娜，正是朱珠，后面那个圆圆的脸，却是她的丫鬟清浅。
朱珠站在柳树下，听私垫里传出朗朗读书声，撇了撇嘴。
清浅猫着腰，悄悄摸到窗下，探头往里看。
天气渐热，窗页大开。
朱珠还想矜持一些，清浅不停向她招手，指了指教室后头，示意人在那里。
坐在后面的，都是些十多岁的少年。
杨承跟随朱老秀才朗读，突然感觉两道视线投在自己脸上，下意识望了过来。
两颗小脑袋“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朱珠还强自忍耐，清浅拍着小胸脯，暗道：“好险。”
两人闪得再快，也依稀看出有人偷窥。杨承再不理会，只管朗读。
朱老秀才边吟诵，边走动，不经意一抬头，发现不少学生脑袋歪向一边，有人还朝窗外挤眉弄眼。他拿戒尺拍了不专心的学生一下，再望向窗外，什么也没有呀。
“好了，先读到这里，接下来练写。”朱老秀才说着，走到门口。
朱珠和清浅弓着身子蹲在窗外，不提防朱老秀才走了出来，不由一声惊叫，就想躲开。
“小娃儿，来这里做什么？”朱老秀才语气不善。如果不是看出这是两个女孩儿，戒尺早就乱打下去了。
清浅马上躲到朱珠身后。
朱珠张了张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我……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你找谁？”朱老秀才回头瞪了眼刚才脖子快抻到窗外的学生。那学生大喜，难道是找他的不成？
朱珠犹豫了一下，轻启朱唇吐出两个字：“杨承。”
“杨承？”朱老秀才不解，杨承可以说是全班唯一一个目不斜视的了。他道：“你找杨承何事？”
这个，让身为女孩子的朱珠如何启齿？何况她来找杨承，全是被清浅忽悠的，脑袋一热便来了，还没想好见了他说什么呢。
看她小脸绯红，一脸扭怩，朱老秀才明白了。对这个进步神速的学生，他甚是喜爱，不免偏心了些。如果别的学生上课时间有人找，他一定会训斥几句。找杨承么，还是可以通融的。老师们对优等生总是特别宽容的。
朱国华认出自家妹子，正用唇型无声对杨承道：“我妹妹来找你了，你可别辜负了他。”
杨承不理，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
“杨承，出来一下。”朱老秀才回头道。
同窗们或是站了起来，或是吹了口哨。
“安静！”朱老秀才板起了脸。
杨承站了起来，走到学堂外，在朱老秀才面前站定，道：“先生。”
朱珠见他一本正经，眼睛瞟都没瞟自己，心头火起，用力咬了咬唇，狠狠瞪他。
红颜如骷髅，君子理该不受外界所诱。朱老秀才对杨承的表现更是满意，温声道：“有人找你，你且去那边和她叙话。”说着一指柳树。在那儿说话，不会影响他上课。
杨承应了，对朱珠道：“走吧。”当先而行。
朱珠恨恨跺了跺脚，跟在他身后走了过去。清浅紧紧跟在后面，不时回头望一眼学堂里一双双欲飞出来的眼睛。
杨承来到柳树下站定，依然眼不斜视，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朱珠又恼又羞，道：“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么？”
杨承道：“没什么事，我去上课了。”
他说走就走，把朱珠气得不行。见他走了三四步还没停步的意思，再不叫住他，他就真的进学堂去了，只好忍住少女的娇羞，轻声道：“站住。”心里没底，不知这么小的声音，杨承听到没有。他不会听到装没听到，一走了之吧？
朱珠纠结中，就见杨承停住了脚步。她大喜，一腔恼怒没来由消失了。
可是杨承站住了，却没有转过身来。
朱珠不得不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道：“那个矮胖子说是你让他拦住我的，可是真的？”
情急之下，她冲口而出，心下同时松了口气，总算找到一句话说了。
杨承道：“不是。”
见他眼望前方，依然不瞧自己，朱珠心头的火气又噌噌往上冒，道：“你看什么呢？”
杨承勾了勾唇角，探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道：“别以为你爹娘惯着你，别人也得惯着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了。”
“你！”朱珠气道：“你爹请媒上门提亲了。”
这话的意思可就大了去了。杨承道：“你爹不是拒绝了吗？”
朱珠恍然，原来他还是喜欢自己的，只是被拒绝了，才赌气不理自己。这么一想，心就软了，语气也软了，道：“我爹不知道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五哥说，你很得先生器重，可是真的？”
她的五哥就是朱国华了。这货为了把妹妹早点嫁出去，没少在朱珠面前说杨承的好话。家境殷实的话就不说了，太俗气。朱国华每天放学回家，都会告诉朱珠，今天杨承受先生表扬了，今天杨承做了一篇好文章，今天杨承读了一本好书。
长相不差，又肯读书的少年郎，慢慢在朱珠情窦初开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两人的婚事没有进展，杨家求亲被拒后再没有请媒上门，朱珠再也安捺不住了。清浅对这位有纨绔之名的尖子生好奇得很，便怂恿朱珠来一睹庐山真面目。
她一腔柔情，不提防杨承硬梆梆道：“与你何干？”
“你！”朱珠一张脸涨得通红，道：“你怎么这样说话？”
杨承笑了笑，道：“哦，对，你是国华的妹妹，我得对你客气些儿。”
仅仅因为她是他的同窗的妹妹，所以对她客气。不是因为爱羡她，所以对她客气。朱珠无法掩饰心里的失望，眼眶红了，道：“清浅，我们走。”
“小姐，”清浅劝道：“你与杨家少爷好好说，奴婢到池塘边去。”
朱珠潜意识里只是来瞧瞧外间传得很不堪的杨承，和她五哥口里的杨承，有什么不同。好奇心占了上风，真要说情意，却还说不上。
我可以不喜欢你，却希望你喜欢我呀。少女情怀实是难以捉摸。
清浅走开，留两人独处。朱珠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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