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孤独
为何风看不见、摸不着,却有声音证明着它的飘渺。就像那颗心,看不见、摸不着,却深深嵌在了胸膛最炙热的地方。----佚名
“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吗?”
“是不是你乘我睡着了欺负我?”
“有只女鬼趴在你身上”
“看来我的魅力连鬼魅都能吸引”
“吓唬你的”
坐在开向学校的大巴上,吉与诺简单的对话了几句后,便各自陷入了自己的沉默之中。吉兴奋的看着窗外,望着巴黎街道中的车水马龙,不时拿出相机自拍了几张。而诺低着头陷入了沉思之中。以吉对诺的了解,可以肯定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否则诺不可能拥有可以让气氛凝固的能力。可当她连续几个问题都被诺的沉默抵挡在外,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吉也不会继续自讨没趣继续追问下去。
“昨晚的女鬼似乎叫着我的名字,不,不仅仅是我的名字,好像在对我说些什么。它为什么会哭呢?也许它是含冤而死的吧!那,为什么它会来找我和吉呢?难道那个老板说的故事是真的?这是那个什么希罗底的鬼魂吗?。不。。不。。昨晚到底是我做了噩梦,还是真的?头好痛啊。。。”表面看上去沉默异常的诺,脑海中就像在开辩论会那样,不断提出疑问,不断的自我解答,然后又否定自己。对于一个身陷思索的人而言,问题与答案之间的死循环,足以把人逼疯,而此时的诺并不是不搭理吉,而是因昨晚的事,徘徊在了崩溃的边缘。恍惚中的诺,呆滞的看着前面的车椅,用一只手从背包中掏出水壶,仰起头猛灌了几口,暗暗的告诫着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也许心理暗示真的有点作用,当他喝完水后心情平复了许多。
“吉,我们还有多。。。。久。。”
诺直勾勾的看着背包,灰白色的面具躺在背包中毫无声息的注视着他。此刻,诺的头皮就像被炸弹炸过那样,发麻的同时可以感受到头皮中每一根神经的搏动。
“吉,我发誓在你早上洗澡的时候,我把这个面具放在了那个旅馆的角落,我发誓在离开的时候还轻声的祷告,我发誓它不可能再出现的。”
诺崩溃了,他指着背包中的面具大声叫喊着。周围的乘客把目光聚集在了这两个陌生的旅客身上,窃窃的议论着什么。
“你发什么疯?你到底在说什么?”
吉喜欢成为被关注的焦点,但绝非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强烈的羞辱感浸透了她的全身,她不停的朝位置里面移动,下意识般的抵触着身边的那个最亲近的“疯子”。
“吉。。我感觉很不好,我要疯了。。昨晚。。。”
精神崩溃的诺哭丧着试图让女友理解自己此刻的心情。他知道吉的性格,在这种场合下让她与一个小丑为伍,一定已经大为光火,但心中的恐惧就像无休无止的巨浪那般,不停的冲击着自己。诺希望得到安慰,渴望听到一句“你怎么了?”可这一切,吉全部都没有给他。当他想将昨晚的事情全盘托出的那刻,突然发现汽车的行驶的路线上有一个身着黑衣的女人,乌黑的长发像潮水那样流淌在了地上,那个灰白色的面具直勾勾的注视着汽车内的自己。
“小心,前面有人!”
诺箭步冲到了司机身旁,推搡着他。哼着小调的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吓到了,一个急刹车让车内的所有人都无措了一把,行李,包裹等东西散落了一地。
“开门,快开门,你撞到她了”
司机一把推开身旁的诺,冲出了车外,并在自己的车轮下仔细的查看着。诺以及车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希望没有意外发生。
“我叫奈夫,是刀的意思。你小子在我的车上撒野,是不是不想活了?如果你再敢玩弄这种把戏,我保证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狗。”
司机气呼呼的一把将诺按倒在了方向盘上,随之而来的是刺耳的喇叭声。
“但是我真的看到了。。。”
诺无辜的看着司机,并将目光投向了座位上的吉,就像发送了求救信号那样。可是,他失望了,吉并没有和他对视,而是不齿的扭过了头望着窗外。
“滚回你的座位。”
司机粗野的发动了汽车,没有站稳的诺扑倒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引起了周围人的一阵哄笑。
“如果,你再犯傻,我们的关系就到此结束。”
吉表情冷漠的看着诺,就像冰块一样让人凉透了心扉。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哼,从来没指望过你什么。”
与从心底渐渐泛起的绝望相比,恐惧就像浮尘那般不值一提。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才会无所畏惧。诺安静的坐着,感受不到汽车颠簸时的摆动,想象不出最心爱的女人此刻的心情,所有令自己害怕的东西,就像是随着飘摇的心灵渐渐沉入了海底,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宁静。一个身着黑色长裙的女人,悄无声息的站在了诺的身旁,潮水般的黑发肆无忌惮的延伸到了这个男人的肩膀周围,那种感觉像占有,像吞噬,但更像抱入怀中的关怀。那张灰白色的面具浮现在了诺的脸庞,无底深渊般的眼窟窿静静的看着他。
“你满意了么?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吧”
诺面无表情的撇了它一眼,淡淡的说道。
汽车横穿了整个巴黎市,驶向了令人心怡的平原,却驶离了看似繁华的商业街区。就像那颗寻求静谧的心灵,一片片剥离了包裹着它的燥垢,露出了鲜嫩却又真实的本体。改变的本身,就是与疼痛、落寞同行。
诺与吉所念的学校,距离巴黎市中心有一定的距离。那里暂别了繁华,处处充斥着寂静的气氛。原以为在穷乡僻壤不会有令人记忆深刻的东西,但当他们看到这所圣诺丁学院时,脸上浮现出了向往的神情。高耸的塔楼充满了神圣的味道,哥特式的学院派建筑让人感觉雄伟无比。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这里根本不像鸟语花香让人萌生懒意的私塾,简直就是一座刻有文化痕迹的古堡。硕大的草坪上,男女学生们姿势各异的晒着太阳,时而打闹,时而相互拥抱,到处弥漫着浪漫的气息。
“原来Jk罗琳笔下的霍格华兹是真实存在的,太美了。”
吉仔细的观察着学校中的一草一木,甚至渴望自己能够再多出一双眼睛,将眼前的一切全部存入记忆之中。虽然美景当前,但她与诺却由于在车上的矛盾,没有任何交流。一个走在前面雀跃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而另一个则默默的跟在后面,眼中满是寂寥般的空洞。
“美丽的小姐,欢迎你来到我们学校。”
一个扎着金色辫子的男士走到了吉的面前,绅士般的牵起了她的手,轻轻的吻了一下。而这一举动,令吉手足无措的同时,将她的眼神定格在了那个男人俊朗的容颜之上。而这一切,恰恰发生在了诺的面前。面容灰沉的诺悄悄的与他四目相对后,快速的将视线移到了别的地方。如果将此刻吉身旁的两个男人相作比较的话,那个迸发着朝气,碧眼金发的法国男人就是翱翔在自由中的雄鹰,而懦懦无言,身怀心事的诺,就像仓鼠那般渺小。
“在这个学校读书都要西装革履,并且带着胸针么?”
往日跋扈的吉,轻声的询问着那个男人。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调,是与她青梅数十年的诺从没有见过的。
“这是我们家族的象征,美丽的小姐,我叫提多。”
这个自称提多的男人,指着胸前闪着金光的钩型别针,微笑着回答。
“快看,快看,这个花花公子又开始搭讪新来的女学生了。”
“别嫉妒了,他可是名门望族,如果我长得美丽,也渴望与他约会”
一旁的学生们窃窃私语着,似乎对眼前的这一幕司空见惯,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好奇。提多缓缓的牵着吉的手,试图以领路人的身份,带着他们去开辟这片从未见过的神秘区域。而吉似乎享受着这样的待遇,在用“礼仪”两字说服自己后,沉浸在了与这位绅士肢体接触的感觉之中。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王,小心的搀扶着自己的爱妃,而身后跟着的诺,更像是可以被舍弃的随从。
在带着他们两人逛了整座学院后,时间已是傍晚。硕大的校园就像一个独立存在着的小世界那样落座在了风景迷人的“荒郊野外”。吉的视线一直在学院的建筑与提多的容颜之间来回转换,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周围的学生们都会投来或是妒忌,或是尊敬的眼光。吉非常享受这样的感觉,就像将所有的荣光集聚一身那般。而跟在身后的那个男友,只会收集世俗般的嘲笑。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提多谦卑恭敬的看着吉,就好像精确的布了局,等待着猎物上钩那般。
“吉。”
提多眼中闪耀着得逞的光芒。
“好特殊的名字,我觉得你的出现,即将填满我人生的遗憾。”
“那你呢?”
当提多看着诺的那刻,那种桀骜不驯的气势就好像要把弱小的对手给吹跑那样。
“诺。。我是。。。。她的男友”
当听到男友两字的时候,提多先是楞了一下,随后缓缓的将眼神停留在了吉的脸庞上。而此时,吉的心中变得十分复杂。“诺说的没错,虽然现在大家都不说话,但的确是这种关系,可眼前这个男人带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感觉,他是否会因为我有男友而心存想法呢?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对我退避三舍呢?”吉站在原地,身上被两个眼神同时炙烤着。
“恩。。是的。。”
吉懦懦的回答道,当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诺欣慰的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就像一个自以为是的胜利者那样。可他并没有察觉,从吉的心中开始挣扎这个问题的那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提多似乎对诺的这个回答不以为然,一个骄傲着自己身份的人永远没可能将眼前这个懦弱渺小的亚洲人当做对手,因为目空一切的他,有着特殊的身份,他拥有诺不曾有过的东西。
“这里是男子宿舍。吉,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
提多指了指身后那座三层楼的建筑,漠然的看着诺。
“我先送吉去那里吧。”
“那里是女子宿舍,整个学校只有我一个男人可以进。你想例外吗?”
命令是什么?气焰又是什么?提多的话语在打断了诺的同时,彻彻底底碾压着对方的自尊。吉与诺交汇了一下眼神,似乎在告诉诺“放心,他会照顾我”那样。
“原以为,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照顾你,原来我不是那个唯一。”
诺慢慢的走进了阴暗的宿舍走廊,目送着有说有笑的“王子”与“公主”,心中泛起了别样的涟漪,那种感觉是失落、是后悔、是孤独。在他的身后,渐渐浮现出了带着灰白色面具的幽灵,飘在他的身后,与之一同欣赏着落寞的风景。
新的环境,没有父母唠叨的独立房间,不需要为了另一个人刻意伪装的自由空间,诺独自躺在并不宽敞的床上,呆滞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对他而言,这些都是新鲜的,就像一个新的世界融入到了他的人生中那样。似乎,诺想到了什么,懒散的走到了窗边,眺望着校园如史诗般的风景。当他注意到不远处那栋红色建筑时,脸上流露出了怪异的表情。掏出手机,拨通来法国之前新买的电话号码,但那头却传来了开心的笑语声。在诺的世界中,吉是他的唯一,吉的喜怒哀乐,就像那个世界中的阴晴雾雨那样。可是,此刻吉的笑声带给他的,并不是朗朗晴空,而是即将到来了阴霾。
“环境好吗?”
“很好啊,有事先挂了”
“一起吃。。。”
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无情的掐断了。“饭。。么。。”诺对着无人的另一头,缓缓念完整了这句他呆滞许久换来的言语。可得到的结果,却是大相径庭。
“你有人陪了。。我呢。。。陪你的应该是我啊。”
“每天就知道凶我,现在在别人面前装绵羊”
“为什么会来法国,你来。。。我也来。。真傻”
诺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整理衣服。就像一个丧气的小男人那样,独自一人在房间中手舞足蹈着。也许,他想发泄,也许,这就是他褪去伪装后的样子。当他看见背包中的那个面具时,视线稍稍停留了一会,似乎,曾遍布全身的恐惧,渐渐的变成了习惯。诺轻轻的把面具拿在手上来回摆弄了几下后,放在了书桌的边上。
“喂。。你敢出来见我吗?”
“哈哈,你这个胆小鬼”
不知为何,当诺与吉分开的那刻,他的世界是充满植物的绿色,到处洋溢着原始的气息。虽然傻傻的、楞楞的,但却是心底最明朗鲜艳的颜色。
一席黑衣的鬼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的后面,悄悄的注视着诺。
“啊。。。”
“你要出来的话,说一声啊。。”
本以为诺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接受被鬼魅缠身的事实,可鬼魂真的出现了,胆小的诺却将本性一览无遗的展现了出来。
“我知道。。你叫希罗底。。。我没有这么快接受这个现实。你给我点缓冲的余地。”
诺一头靠在墙壁上,蒙着一只眼,偷偷的窥探着眼前那个带着灰白色面具,身穿黑色长裙的幽灵女子。
“我不是希罗底”
幽灵的声音有点颤抖,好像在哽咽那般。
一次对话,相隔了整整一百年。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在相隔了整个世纪后,竟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结识。
“那你是谁?”
“安。。。。”
“你可以叫我小妖。”
幽灵欲言又止,转过身,消失在了静若死寂的房间中。
“小妖。。。。。鬼和妖是同一个品种吗。。。”
诺半开玩笑,对着无人的房间疑问式的呼喊了一句。
为了庆祝新学生来到圣诺丁学院,院长将学生们召集到学院的高塔建筑中,并希望借着这个机会,向学生们讲诉这个学院的历史、以及一些学生们需要的注意的东西。原来,高塔建筑,是落座于学院中心的教堂,建造者的意图是希望学生们在学习之余,不要忘记上帝赠予的恩赐。虽然这座教堂显的非常的普通,除了外表的建筑风格可以夺人眼球,内部的样子和其他教堂大同小异,但唯一不同的是在教堂的一侧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画像中的人穿着教会的服装,双手交叉在了身后,胸前金黄色的十字架标志在其他素色的衬托下,显得那样的亮眼。
“弗兰!”
“弗兰”
不知为何,诺与吉的口中会同时跳出这样一个他们不曾知道的名字,就好像与画中人相识那样。
“弗兰!!!!!”
在诺的背后,黑色的长发就像惊涛骇浪那般不断的来回波动,一股充满复仇的味道弥漫在了周围。
“现在,让我们欢迎伟大的迭戈家族的长子,迭戈·提多代表学院致欢迎词。”
一股黑色幽怨的气息,像蛇一样缠绕在了提多的周围,而灰白色的面具死死的注视着他,但这一切只有诺能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