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应说着远行人（下）

8

我爸也很瘦。都说中年男子会发福，可他完全没有。

他可聪明了，学习又好，还是班长。

所以我一直特感谢我爸，感谢他给我一个正常的脑子。

9

父爱真的很伟大。

那次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很生气很生气，我就出门了。我知道我爸要来找我，我语音告诉他别来。

我在文具店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就出来了。

当时挺冷的，我也没寻思他能来。

我就看他穿了一件单衣，好像在看我，又好像没在看我。

“走吧。”他声音压得特别低，我就低下头，闷闷的回了一声“嗯”。

我想知道他冷不冷，是不是很为我的无理取闹伤心。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就在我前面领着路。

我也不说话，因为我怕再说一句我就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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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上班了，中午饭就交给我妈了。

然后我就吃了一个周的牛肉炖萝卜，真的，还瘦了两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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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觉得我挺幸运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我爸在我初二那年得过尿毒症，当时全家都特别压抑，如果有快乐也是苦中作乐。

全家都在瞒着我，都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清楚。

所以那段时间什么下楼挑煤这样的活，都是我和我妈抬。

每次抬的时候我都尽量把我这边高一点，所以我总走前面，因为我妈那边会轻一点。

我爸也三天两头不在家，南京北京都飞遍了，反而转化的更厉害。

到了不得不透析的时候，我妈哭了，但还安慰我爸说，没有事，总会好。

我尽力装出不知道的样子，白天在学校该怎样怎样，晚上回家跟他们说着有趣的事，就是他们有时候脾气暴躁不听我讲，或者敷衍了事。我就撇撇嘴，扒拉两口饭结束这个话题，然后回屋写作业，当时刚好生物就将肾脏那块，我知道尿毒症是要命的病，晚上就默默在被子里哭，哭完赶紧擦掉，不揉也不敢出声，第二天接着上学，怕眼睛肿。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12

手术来得很突然，就是那一个晚上，突然说找到了肾源，突然就要收拾收拾飞去南京了。

我记得那是个周五，我姥爷把我接走的时候，我一声也没吭。

其实我是个很怕黑的人，但那天我还是咬着牙，帮着他们把一些不用的东西搬去地下室，然后把我自己的行李一个人扛到五楼下。

我妈叹了口气说我长大了，其实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再为我分心了。

他们已经很难受了，我为什么还要给他们添麻烦呢？

13

好在苍天庇护，手术很成功。

我妈一直说我们很幸运，我也这么认为。

14

上面几段写的难受，我就转过去看我妈，她在被窝里玩手机。阳光透过玻璃斜射进屋里，把整个小屋都充斥成金色，暖暖的，天也蓝蓝的。

爸爸去上班了，现在天空开始飘点小雪。

15

后来生活步入正轨，高中的打击也渐渐压得我喘不过气。

模拟考一次比一次糟，我都不知道这么坚持是在干什么。

那天放元旦，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时间。大清早就听见我爸推门轻声说：

“你先睡，我出去看日出。”

那天是2020.0101，今年的第一场日出。

我昨天晚上接近凌晨才入睡，脑袋里还有点昏昏沉沉。

听到关门声后，我瞬间清醒。

“爸！等会我！”

我爸被我吓了一机灵。

“哎我妈呀，你干啥啊？”

我三下五除二的把衣服穿好，洗漱，换鞋，全程没超过三分钟。

“我也想去。”我看着我爸，我爸也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我只是想抓住什么而已。

生活太难熬了。

我们父子俩说走就走，来到山头，太阳还没露出来，天色却已经亮了。

终于，看见一个红彤彤的小太阳漏出了半边脸，瞬间整个海面都被映成了红色，波光粼粼。

我呼出了一口气，笑了，好像一个溺水的人突然露出了水面。

“当你觉得生活没有希望的时候，你就来看日出。”我爸轻轻地说。

“日出就是希望。”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诧异的看着他。他没有看我，只是盯着那初升的红日，那心中的希望。

是啊。天会晴，风会停，没有什么会糟糕透顶。

生活终将指望，未来仍在远方。

愿我们不负他们的爱，背上沉重的包袱，砥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