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理解了伯父的心情，不禁笑了。“原来如此。”
方茹觉得讲这些话能让许言放松下来，便多说了一些，“小霆高二的时候，突然跟他爸说要去学美术，真的把他爸气得饭都吃不下。但是他最终没有阻止，还是让小霆去学了。”
既反对，却又不忍不支持……
这是每一位父亲的想法吗？
许言不会把许恒远放在父亲之列，他只是在想，是不是其他的父亲，都不忍心委屈了自己的孩子。
而他面前，又坐着一位温柔的母亲。许言不禁想问，“伯母，你们以前曾希望宋霆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方茹笑着回答，“小霆他爸希望小霆跟他一样，成为一名军人。但是我舍不得他吃这样的苦，他去学美术那段时间，我反而放心了很多。”
“可是他后来又报了警校，最终还是选择了危险的路。”
伯母说到这，轻叹了口气。
这些话她没有跟儿子讲过，却先跟许言说了起来。
“我和你伯父也渐渐想通了，我们的孩子太聪明，从来都不需要我们做父母的帮他做选择，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有自己的判断。”
许言听出来伯母的心情，是又自豪，又有些无奈。
他说道，“但是宋霆一直都很感谢你们，感谢你们理解以及支持他的决定。”
方茹欣慰道，“我们都知道。”
父子之间的交流，隐藏在安静的书房内。
他们在窗边对坐着，先下了一盘棋，无人开口说话，交谈都在落下的棋子中。
最终以平局结束。
宋霆将棋盘清空，将棋子收回，“爸，你看起来已经不生气了。”
宋成海在空棋盘上首先落下一子，无奈道，“人挺好的，我还能气什么？”
宋霆跟着下了一枚棋子，抬头看着他爸说道，“许言很敏感，你对哪里不满意，瞒不过他。”
然而他爸宋成海直言道，“我不是对他不满意，而是对你。”
宋霆心里明白，父亲还在生闷气，听到这话反而笑了。
哪有儿子听到父亲的指责，还能笑出来的？
宋成海更是无奈，“算了算了，不跟你说这些。”
“人家小琦也已经订婚了，你幸好没耽误她。”
宋霆拿在手中的棋子，暂时不肯放下，说道，“爸，这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他在棋盘上对父亲发起进攻，“你不要在许言面前提起来。”
宋成海不满道，“不用你提醒，我是你的父亲，比你有分寸。”
宋霆立即让步了，“好。”
棋局过半时，宋成海感慨道，“哎，幸亏你和小琦没有结婚，你和她真的不合适。”
当初他和老李撮合这两位小辈，是真的以为他们两人相配。
而等宋成海见到了许言，才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自己的儿子。
他有些愧疚，“小霆，好像我每次帮你做的决定，都是错误的。”
他想让自己的儿子入伍当兵，想让他走自己走过的路。
以为这是为了儿子的前途着想。
可是，最终是宋霆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宋霆说道，“爸，你也有选对的时候，至少在支持或者反对我这一选择上，你一直都选择了前者。”
没有家里人的支持，他不可能有今天的成绩。宋霆不希望他的父亲为此感到自责，“我现在的路走得很顺，并不代表你为我做的选择是错的，只是我自己不喜欢。”
宋成海听了儿子的劝，叹息道，“行了，以后我尽量少干涉你的事。”
他又说道，“我记得你刚从警队回来的时候，我们两人基本上没话可以说。”
“我那时候真的要被你气死，一个好好的特警，跑去当什么总裁！你爸我赚的钱，还不够你花吗？”
“而且你那时候在警队里就要晋升了！”
这是宋成海最在意的一点，一个特警立下战功从而晋升，是多么不易，他很清楚。
但是他的儿子不珍惜。
棋局彻底搁置了，宋成海语重心长道，“但是我们能拿你怎么办？你的路，不还是要你自己走吗？”
宋霆感激道，“爸，我很感谢你和妈的理解。”
“小霆，我和你妈一直都在试着多理解你。”宋成海是一位有脾气的父亲，却也是一位温柔的父亲，“我们知道你正在做些什么，也知道你很有主见，不需要我和你妈管着，你放手去做吧。”
他说的知道，大概是指不能说的内容。
宋霆明白了，“是。”
宋霆住过的卧房，还留有很多关于他的痕迹。
与安全屋里的卧室不同，这间屋子里藏着更久远的回忆。
许言在书柜里看到很多没扔的教科书，露出的书口都已发黄，都是高中那会儿的书了。
他看到令人头疼的数学书，顿时收回了目光，联系住在客房的宋霆。
【微信】
言之有理：我可以看看你屋里的东西吗？
霆：随便看。
得了允许，他直接打开没有上锁的书柜，抽出了最为显眼的毕业相册。
相册很重，翻动的时候还前后粘连。
许言小心撕开了粘连在一起的照片，在前几页先看到了宋霆的个人照。
……
宋爸爸下章登场
第82章 他从哪里来
他对着镜头笑不出来，只能面无表情地摆出各种相似的动作。
头发比现在长很多，刘海都快要遮住眼睛了。许言估摸着他是没有时间打理。
“这是18岁的宋霆啊。”
虽然看着并不嫩，有着二十几岁的成熟感。
但是许言从他被定格住的眼神里，看到了很多不耐烦，当时的他估计想要这场摄影快点结束。
因此，比起现在的宋霆，还是稚嫩很多。
后面的很多集体照，都没有宋霆的身影，他只出现在了尾页。站在班级里的最后一排，极为敷衍地拍完这张集体照。
看来拍照让他很痛苦。
许言将相册放回原处，又打开了书柜里大小不一的盒子。里面放的都是奖状和荣誉证书，从初中到高中的，都收藏下来了。
但是，没有他读警校时留下的痕迹……
许言发现这个问题后，环视整间卧室，似乎这里完全没有宋霆关于警校的记忆。
他那个时候明明说过，‘那时候看到帽子上的警徽都觉得特别自豪。’
既然如此珍惜，怎么可能会一点都不保留？
许言不禁怀疑，是故意不留下的吗？
衣柜里都是宋霆穿过的衣服，颜色十分单调。许言随手拿了一件衬衫，裤子什么的就不妄想能穿了。
洗完澡出来时，屋里却多了一位不请自来的人。
他甚至已经霸占了许言的床。
宋霆像是在床上恭候已久，只穿了一件浴袍，被子也完全不盖在身上。
手里拿着一本诗集，看似在认真细读。
而等许言出了浴室，他毫不留恋地将书合上，扔在一边。冲着浴室门外的许言勾了勾手。“过来。”
有点霸道。
然而许言就吃这一套。
他乖乖地光着脚走到了床边，衬衫下的腿一直在吸引着宋霆的视线，但他很快钻进了被子内，挡得严严实实。
问道，“你不是有房间吗？”
宋霆立刻挤进了同一床被子里，说道，“我比较喜欢自己的房间。”
还有这个房间里的人。
然而，他刚向许言靠近一点，许言就往后躲。
宋霆无奈一笑，“不用这么防着我，我今晚不会对你做什么。”
宋霆是一个很守承诺的人，许言顿时大胆了。
他单手撑着脑袋，垂下视线看着躺在身旁的宋霆，“是不是怕你的爸妈？”
宋霆同样单手撑起脑袋，与许言面对面，“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早就睡在一张床上了，他们会让我们明天就去结婚。”
许言笑得眯起了眼，“哈，你就是怕他们了！”
宋霆一手将人抱进了怀里，牢牢地禁锢住他，低头吻在他的泪痣上，反问道，“怎么，你想找他们告状？”
许言又笑了，“我为什么要告状？情侣睡在一张床上，不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吗？”
为了表明彼此之间是多么的你情我愿。
许言回吻在宋霆的唇上，有点冰凉的手钻进了他的浴袍里，揉过结实发达的胸肌，又摸到了更下面的腹肌。
宋霆在他靠近危险边缘时，抓住了他的手，“我怎么好像要担心你会对我做什么？”
许言很嚣张，“哼哼，你反正不能反抗。”
宋霆微微挑眉，松开了不听话的手，“但是我能打你……”随机一掌在了许言的屁股上。
许言顿时投降了，“好，我们今晚谁都不做什么，盖着被子纯聊天。”
宋霆笑着回道，“同意。”
这是让彼此安静度过今夜的最好办法。
许言率先发起话题，“你以前高中的时候，属于哪种学生啊？成绩很好，还很受欢迎的吗？”
宋霆回忆了一下，不是很确定地回答，“大概是吧。”
许言从他怀里出来，捏了捏他的鼻子，问道，“你是对哪一点不确定？”
宋霆回答，“很受欢迎这一点。我高中的时候，朋友不多。”
谁问朋友多不多了？
我问的是追求者多不多！
许言不忍心嫌弃宋霆，问道，“没有天天塞满一抽屉的情书？”
但是宋霆反过来嫌弃他了，“宝贝，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抽屉都被书塞满了，哪里还能放情书？”
“而且，我从一开始就拒收这些东西，后面就不会有了。”
许言，“……”
他不是从电视剧里学来的，而是从况绘生的小说里学来的。
还有一部分是他的亲身经历，不过貌美如花的他也没有收过满满一抽屉的情书。
这样想想，宋霆的话更有道理了。
许言只能点头。“确实，人都是会知趣的。”
女生也不可能只盯着宋霆一个人。
宋霆却忽然感慨，“但是，我的高中生活很无聊。感觉每天过的都是一样的生活。”
他紧紧抱着许言，长叹一口气，像是在许言身上寻求安慰。
然而许言告诉他，“你这是属于太顺利了，要是让你的成绩起伏大一点，你还会觉得无聊吗？”
哪知宋霆反过来问他，“那你比我聪明这么多，岂不是更无聊？”
许言戳了戳宋霆，忍不住一笑，“我可没觉得无聊，我觉得学校挺有意思的，比起待在家里，我更喜欢待在学校。我那些同学特别有意思，观察他们的生活能让我见识到不少东西。”
“我最喜欢的就是数学课下课的时候，肯定会有人吐槽数学老师，我偷偷听着，心里特别舒坦。”
他如今能把高中生活说得这么有趣，大概是把那些不好的事都忘了。
宋霆笑着问道，“你怎么偷偷听？可以加入他们啊！”
许言的反应极为可爱。
他说，“我当时在班级里的形象可是那种非常热爱学习的三好学生，班主任都觉得我最乖，我怎么可以背后骂老师？”
宋霆听乐了，非常高兴地又打了一下他的屁股。
许言皱起眉头，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啊？
而宋霆又问他，“那你喜欢别人夸你乖吗？”
许言诚实道，“以前挺喜欢的，现在不喜欢了。”
‘乖’其实是父母给他拷上的枷锁，让他不敢违抗他们的命令。
许言想起宋霆的父母，他们应该也希望宋霆乖一点，这样他们能省心不少……但是他们从未想要束缚住自己的孩子。
比如及时取消的婚约。
许言静了许久，问道，“那个小琦，是你之前的婚约对象吗？”
只是在饭桌上简单地提起，许言就猜到了。
宋霆也料到了会这样，回道，“是，爸妈很喜欢她，就安排了我跟她相亲。”
许言有些不安地猜测道，“你们不会是青梅竹马吧？”
宋霆立即否认了，“不是。她的父母是我爸的朋友，但我们从未见过面，是相亲那天才认识。”
许言想起宋霆说过，他和自己所谓的婚约对象只见过两面……但他一直都有一个疑惑，“你为什么会愿意跟她订婚？”
仅仅见了一面就把婚约订下了，说明这个女孩挺合他的心意的。
许言还来不及吃醋，宋霆回道，“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该结婚了。”
“噗……”
许言明白过来，真的是他想多了。
宋霆见他笑了，便知道他心里已无顾虑。继续说道，“我说过了，在遇见你之前，我其实是个感情白痴。我以为两个人看起来合适，就适合结婚。”
结果这句话又引来许言的问题，“你和她哪里合适？”
宋霆仔细想了想，说出他当时的想法，“我的爸妈喜欢她，不会有很多无缘无故的麻烦。还有，她看起来挺单纯的，应该不会看破我的真实身份。”
许言明明是在笑着，却假装吃醋了，“哇，才相亲一次，你就想了这么多。”
宋霆挑眉一笑，“这有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连我们的婚后生活都想到了。”
许言，“……”
那你想得真远……
宋霆将脸贴过来，与他蹭了蹭鼻尖，眼睛直盯着他，“你这么聪明，从我的眼睛里应该能看出来，自始至终，我只喜欢过你。”
许言装作观察了一会儿，“嗯。可能稍微傻一点就看不出来了，可是我太聪明。”
他现在也能说出这样自信的话了。
宋霆很高兴，说着，“没有人比你更聪明，在我心里。”
……
*
清晨时分，宋霆及时离开了他自己的房间。
躲过了父母的眼睛。
许言独自从屋里出来，走到楼下却看不到半个人影。他茫然地在一楼闲逛，经过书房时，半开的门显露了伯父的身影。
他敲了敲门，“伯父……”
宋成海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抬头看向屋门，许言已推门进来。
他问道，“醒了？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许言心里想说，其实不大好，昨晚和宋霆聊太晚了。
但他顶着甚是困倦的一张脸，回道，“挺好的。”
许言走近看清了桌上的毛笔字，写的是‘海纳百川’，他被伯父的字惊艳到了，眼神亮了许多，问道，“您这么早起来练字？”
“人老了，觉少。小霆出去晨跑了，你伯母在庭院倒腾她的花，你先去吃早饭吧。”
许言应道，“好，谢谢伯父。”
然而他还没有转身离去，伯父忽然略显紧张地咳了两声，停顿了好一会儿说道，“昨天你和伯母聊了很多啊。”
昨天……
许言想起了他和伯母在客厅的谈话，果然这一家人之间不存在秘密……他也有些紧张地应道，“是……伯母很亲切，我不自觉地就多说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