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上层
话虽如此,这条坑道确实不太好走,倒不是因为路不平,而是太长了。除此之外,这条路不仅越走越窄,而且很安静,安静到我想起来之前做的那个梦。搞得我心里发毛,时不时就去扒拉一下棠溪,去看他的瞳孔还会不会收缩。
棠溪被我断断续续的骚扰搞得烦不胜烦,他按住我的脑袋,一脸严肃地警告我不要再伸手扒拉他了,他没死。
我哦了一声,没在意,隔了片刻就继续故技重施,直到被他狠掐了一把脸才消停。
痛死我了!棠溪忒坏!下手好重!
小四和蔹哥在后头吭哧吭哧地笑,等我转头去瞪他们时,他们两个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整得我非常郁闷,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埋头往前走,想着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小心走太快了,离棠溪他们有了一段距离,估摸着他们觉得我在发脾气,所以小四先开口喊了我一声,语气里略带笑意。我停下来,转过身,冷着脸站在原地等他们,刚准备不给他们好脸色看,结果棠溪上来就往我嘴里塞了块巧克力,给我整得一愣,但到底是嚼吧嚼吧给咽了,算补充体力了。
没绷住,重来。
我正准备嗷一嗓子给他们哥几个发难呢,结果小四比我嚎得还大声,吓得我一哆嗦,猛地抬头往他那个方向看,然后就看见了一只箭泛着冷光朝我这个方向射过来。
棠溪和蔹哥反应速度比我和小四快多了,抓着我俩就往旁边一扯,立刻是贴在了左右墙壁上,躲过了那一箭。
小四惊魂未定,摸着胸口倒吸一口凉气,他原本站着的地方凹下去一小块,看样子是这只箭的由来。他刚和蔹哥并排走,也是非常倒霉,差点就成了箭下亡魂。好消息是那箭的机关只是工匠试做,半成品,等我们几个小心翼翼离开时,也没再射出第二支箭来。有一种墓主人隔了千年和我们开了个小玩笑的荒谬感。
经此一役,我们更加小心,大约又断断续续地走了三四个小时,我们终于是看见了这条甬道的尽头了。
至于我为什么觉得甬道到头了,无他,我在那里居然看见了一个长相很年轻的男人举着手电筒站在折角处。这人五官很精致,精致到了一种不像凡人的程度,莫约二十三四的样子,看不出哪里人,身形倒是和棠溪差不多,宽肩窄腰,穿着黑色冲锋衣和运动裤,身上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背包。要不是因为有手电筒的照明,全身都要和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了。他好像早料到我们会出现在这里,脸上没有惊讶之感,满脸平静地望着我们。但这个地方突然冒出来个白白净净且盘靓条顺的陌生人,威胁程度不亚于赤手空拳打核弹之后完胜。
我们在瞬间就把手按在了武器上,对面那个男人倒是一副没什么防备的样子,甚至把双手举在了耳侧,做了一副投降的姿态。
我把匕首拔出来抵在他脖子上,低声质问他:“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男人语气平淡:“我对你们没有威胁。”
这句话能这个地方获得信任感才有鬼!
我啧了一声,招呼小四动手把这人身上的所有装备都扒下来,最后连裤兜都给他掏了才罢休。他倒也配合,没什么反抗心态,只是在平静地喊出我名字时,让我格外不爽。
我反问他:“你是谁?”
这货看了我两眼,很是冷淡地开口:“安陵衢寰。”
这个名字听得我懵了一下,见我愣在那里,这货还特好心地伸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告诉我这名字咋写。
妈的,好大名字,命不硬根本压不住!而且还这么多笔画,也不知道他考试的时候写名字来不来得及。
不对,现在不是讨论名字的时候。
棠溪率先出击,上去就把这人反捆住,这人也是乖巧,由着我们动手动脚,也不说话,只是板着一张死人脸看我们行动。蔹哥还给他扎了两针,防止他用什么物理手段反抗。可一系列操作下来,他还是没什么大反应,搞得我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土匪打劫良家妇男了。
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得寸进尺把他嘴堵上,想想还是算了,人家没奋起反抗也是给我们面子,“做人留一线,他人好相见”这种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我蹲在他旁边,看他平静地盘腿坐在地上,一副老神在在样子。我没忍住想和他唠两句:“你一个人来的?来盗墓?”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来找人。”
我的好奇心一下被勾起来了,连忙问道:“谁?”
他面无表情地看看我,最后吐出来三个字:“宁酌言。”
那咱的目的也是一样上了。
我眨眨眼,多嘴问了一句:“你找他干什么?办事?”
这货同样眨了下眼,很是平静地道:“我代他妈妈喊他回家吃饭。”
这句话出来,在场的都沉默了。
我满头问号,没忍住好奇心,问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安陵衢寰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他犹豫了一秒,缓缓吐出来两个字:“后爹。”
场面沉默了两秒,随即小四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他边捂着肚子笑,边指着安陵衢寰:“后爹?!你这么年轻怎么当后爹?!”
安陵衢寰没理会他,只是把目光投向我:“还有什么要问吗?没有我要走了。”
我疑惑地啊了一声,下意识摇了摇头,随即意识到什么,抬眸问他:“你知道这座地宫怎么走?”
安陵衢寰闻言点点头。在此期间,他很平静地将骨头扭到了一个非人的弧度,然后把手上的绳子解开了,最后又将手骨恢复成原状,还顺手把我脑袋上的灰抹掉了。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行云流水了,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货干了什么。
见他如此,我反倒放松下来,像这种人你以正常的章法是困不住他的,甚至是杀人也是一眨眼的功夫,倒不如在他对你表现善意时交好。
我开始自来熟地向他发出好友申请,试探着开口:“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你要和我们同行吗?安陵小哥。”
其实我觉得他那个名字叫得非常拗口,我还是觉得圈圈适合他,于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圈圈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同意了,末了,像是怕把我吓死,他还轻声补了一句好。
棠溪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把圈圈的背包还给他。
圈圈同样看了眼棠溪,伸手接过包,在背到背上前,从包里摸了一把我爱吃牌子的奶糖塞进我兜里,还试图对我扯出一抹和善的笑,但是他两秒钟后就放弃了,继续恢复了那张冰山脸。
真是个怪人。
圈圈一路上都很安静,倒是我想打探他的情况,一路上叽叽喳喳地在和他聊天,他很少说话,回答问题大多只是点头或是摇头,偶尔给我问急了会疲惫地揉揉眉心,然后在递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给我后,才开口和我解释。他道:“出了这座地宫后,你要想见我,可以来乌斯藏的云峰古刹找那里的方丈,时机到了,我自会来。”
我挑眉,有些好奇地问:“你是专业盗墓的么?”
“做古董生意的,”圈圈抬眼看我,点头又摇头。他沉吟片刻,补充了一句,“若你要买什么东西,可以去涿幽,那里有古董一条街,找到在四十四号的清祀居,向掌柜的报我名字即可。”
开店还选这么不吉利的门牌号,果然是怪人。
我心里嘀咕了两句,面上却没显,只是又问:“我们走了这么久,什么时候到上层啊?”
圈圈闻言停下了脚步,他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我身后,最后伸手搭了一下我的肩膀。没等我说话,他自顾自朝前蹿了一段,等我们几个跟上去,才发现前面是一堵青石砖垒成的墙,这是条死路!
我刚想苦大仇深一下,感叹这座地宫的难走,眼前这货就已经开始在墙上摸索了,等我准备从嘴里发出音节时,他已经从墙上扣下来了一块砖头,摆弄了下里面的机关,把前面这堵墙打开了。伴随着一阵机关的响动和扑簌簌往下掉的石灰,我只想感慨几句——庚帖哥,你后爹真牛逼啊!还有,名字里带安灵两字读音的,是不是都喜欢装逼啊?这可是徒手拆墙!把我打成折叠凳我都办不到。
我退后一步,回头和棠溪咬耳朵:“你觉得他像人吗?”
棠溪摇摇头,锐评一句:“感觉他离人挺远的。”
小四和蔹哥听见我俩说的悄悄话,欲言又止地示意我们看前面。
圈圈已经走过那扇机关门了,正静静地站在一侧看我们,面无表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我们在议论他。
我轻咳一声,假装没有刚才那段小插曲,继而抓着棠溪往前走,边走边招呼落在后头的蔹哥和小四跟上。
穿过那扇机关门,我终于对这个地宫造型是四合院有了点实感。
这座四合院是一座很典型的北方四合院,我在京爷手里见过不少类似的平面图。眼前这座凿山而建,用手电筒打光上去可以看出来顶部开得非常高,大约是二十几米的样子,约莫六层楼的高度。从机关门过去后,左手边是一段青石墙壁,对面那堵墙还远远望不到头,不远处倒是看见了宅门,再之后就一排倒座房。如果按照正常的风水来看,我们现在左手边朝南。旁边不远处和门正对着就是影壁,看材质是一大块墨玉,上面镶嵌着一只五爪金龙,颜色略灰,盖满了灰尘。我扫了一眼影壁就没再管,反倒是去研究了一下宅门,最后确认这门是被人从外面用铁汁浇死了。加上这围墙垒得够高,贴着洞顶,这里几乎算是一个密闭的空间,也算是真正的棺材房了。除了宅门外,其他地方基本上是按照中心对称的方式建的,里面的花草树木要么是用金银铸造,要么是用玉石雕刻,可以说这院子入眼所过都是值钱玩意儿。
我想了想,先去看了眼倒座房,窗户上面的糊窗纱早就烂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些残片还勾在石制的窗框上。房屋里面是几具已经有些发黄的白骨和一些或坐或站的人形土俑,光线不太好,勾勒出来的阴影吓我一大跳,还以为又和别的盗墓贼撞上了。
我尝试了一下推门,没推动。
门倒不是被封死的,看厚度是纯重,我推不动而已。
圈圈见状,走上前在我身边站定,他看了门两秒,最后偏头看我,轻声问:“要开门吗?”
我瞅了他一眼,寻思着他不会是想徒手把这石头做的门卸下来吧?想了想,还是算了,故而我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有用的,还是保持原样好了。”
圈圈点点头,继续保持沉默。
我又趴窗户看了好几间房,间间如此,都是好几个人俑和几具人骨的组合,里面的人骨都被开颅灌了水银,无一幸免。
西南祝訾侯使用了人祭,效果拔群。这人入黄土多年,只剩下一把枯骨,只可惜了当年给他陪葬的那么多条无辜性命。
不过,当盗墓贼就要有当盗墓贼的自觉,不该感叹的就少感叹。
我又打量了片刻倒座房里的残骸,转身就准备往院子深处走。
招呼了两声棠溪他们后,我也换上了手电筒。其实手电筒的作用在这个蜿蜒曲折的深宅大院里效果也不大,这地方不透风,空气里全是灰,打光效果如同大雾天气里开十一号路,全凭感觉走。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几个人的脚步声,我有点熏得睁不开眼睛,差点撞到走前面探路的圈圈,直到脸上被蒙了个防毒面具才好一点。
防毒面具是圈圈给的,他还给哥几个发了几个面罩,防毒面具的待遇好像只有我有。
不是?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我是一行人里最菜的那个的?
算了,懒得想。
话归原题,这座四合院除了凿山而建,没有正经的府邸花园,其他都很符合现代风水学,就像西次院,说没门就没门一丝缝隙都没有,害得我们还得老老实实地走垂花门。也不知道是不是祝訾侯讲究视死如视生,二进院厅房的摆设和活人用的风水摆设也没多大区别,很贵气,不像是他这个级别该用的。就连牌匾上都写着“中正仁和”四个大字,也是很贪权了,好歹也挂个“慎终追远”装一下啊!
我现在严重怀疑,这个四合院没有正经的府邸花园是因为祝訾侯还没建完,就被抄家了。又或者祝訾侯就是个变态,把万人坑和毒菌坑当后花园逛。
变态归变态,路还是要走的。
我们在二进院逛了一圈,除了沾脚的厚灰,什么收获也没有,只能继续往里头走。
三进院的东西要比二进院的多,毕竟是主家住的正房,大概有五间大房,我没细数。随便走进去一间看看大致装饰,相当华丽,其规格之高,怎么看都不应该出现在一位战国时期侯爷的院子里。
说起来,早些年师父还在时,我被他抱着研究过战国墓葬内陪葬品的规格、祖制以及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虽然他并不允许我研究盗墓相关的行当,但他年轻的时候相当会惯孩子。以至于因为我一句话,还被他带着参观过好几个官方未公布资料的战国墓群的发掘现场。那些从里面取出来的陪葬品,保存得并不良好,大多数都被空气氧化或者液体浸泡成了一坨烂泥,看不出形状。等到师父拿给我看原型时,那些烂泥一般的玩意儿大多数被复刻成了很是精致的冠,要么就成了我童年时放在手里把玩的小玩意儿。
这间明间里的东西就被保存的很好,大多数都是真品,小四对这些很感兴趣,在那里东看看西摸摸,棠溪和蔹哥则是在认真地摸机关,企图找到通往下层的捷径。
我想了想,穿过次间进了东梢间,圈圈跟在我后头,不远不近,没有表情,像个人机。
祝訾侯睡觉那玩意儿是一张榫卯拼成的漆床,通体黑漆,其余用朱、赭两色绘制了相当复杂的图案,上面也是一层厚灰。我打着手电筒观察了一下,然后在床脚处找到了一枚很是新鲜的掌纹。
圈圈见我蹲在那里,也凑了过来,我给他让了点位置,继而用手电筒照着这个掌纹问他:“小哥,你怎么看?”
圈圈直接屈指敲了敲那块地方,发出闷闷的响声,谈不上有机关,但是后面是空的。他歪着头想了想,又试探性地在各处按了按,最后在抠到一块细微凸起时,把整块板拆了下来。
板子后的空洞不大,满打满算也就能塞本笔记本,但现在空空如也,看样子里面的内容物已经被前人拿走了。上面也积了一层不算的薄灰,痕迹比起外头那个掌印还要古旧,所以留下掌印和拿走内容物的不是同一个人。
圈圈把那块板子镶了回去,那张漆床也被他重新仔细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其他新的夹层,就连那个不大的寝室也被圈圈上下抄了一遍,啥也没有,像是被人搬空了,除了床。
其实,以我的眼光看,最值钱的就是这张床。
圈圈直挺挺地站在旁边看我恋恋不舍地盯着这张床,他冷不丁地问我:“想要?”
我条件反射地回了个要,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准备动手拆床了。
我大惊,赶紧拦住他,他倒也听话,微微敛眸看我,眸光里带着点兴味,看上去离人近了一点。
干,感觉被嘲笑了。
我没好气地松开他,转头就去找棠溪他们。
棠溪和蔹哥那边也没什么收获,倒是小四在犄角旮旯里头摸出来一些小玩意儿,有几个猫猫爪,小巧圆润,有点可爱。他给了我两个盘,剩下的揣进了裤兜里,说当钓着我的胡萝卜。
妈的,我又不是驴。
不过猫猫爪确实可爱。
三进院还是没有什么好东西,那最后的希望只能放在祠堂里了。
一般来说,二进院才是用于招待客人和祭祀先祖的地方,讲究一点的会另设祠堂,但是把四进院这种供女眷居住的地方整个改成祠堂的还是不多见。
四进院的正房和两侧耳房被打通,连在一起做了一间很是巨大的祠堂,里面摆满佛像和长明灯。从正面走进,透过两方悬挂的幡布,可以看见一尊很是高大的观音,再往上看,一尊又一尊的金色佛像层叠在一起,低眉敛目,面容平静地望着眼前众生,被手电筒光这么一照,金光闪闪,有一种诸佛满天的壮丽感,只是勾连的蛛网破坏了这份壮阔感。房间里头同样积满了灰尘,中央放着一张供桌,上面的香炉里还插着三截半段的陈香,里面的香灰并不多,看样子在近几年被人清理过。
香案前有一块不平整的凹陷地,呈长方形,按照痕迹来看,这里曾经摆了一口棺材。我好奇心大起,拿脚步丈量了一下,大约一米七长,七十厘米宽。战国时期成年男性的的平均身高在一米六六到一米六九之间,而成年女性平均身高则在一米五至一米五五之间,所以这大约是一口男性棺材,而且还是一重棺。
嘿,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是谁的棺材,但如果是祝訾侯,他在那个时代还挺高。
我正寻思着要不要作死上那块凹陷处跳一跳,就听见蔹哥高声喊我:“小缙,你过来一下!这里有具尸体!”
我兴高采烈地答应一声,脚步一转就往蔹哥那边走。
蔹哥正蹲在那里看尸体,那是一具四肢扭曲的男性干尸,皮肤干硬,体型瘦小,身上穿着件破破烂烂的绸制衣物,上嘴唇被利器割掉,一排牙齿裸露在外,眼球连带着眼皮突出眼眶,看上去非常有冲击力。
我摩拳擦掌,戴上手套就掰了掰这具干尸的头。
那具尸体的脖子只能说非常脆,像是被风干的鸡脖子,一下子就断了,只剩下一段瘦肉还藕断丝连。
我捧着干尸兄的脑袋有些尴尬地瞄了一眼蔹哥,最后清了清嗓子,假装无事发生道:“具体哪个年份的尸体看不出来,但是它是被人从含盐量很高的泥炭土里挖出来的,而且这人被下葬的时候没有被放在棺材里,甚至可能是活埋。”
蔹哥若有所思地问我:“看得出年纪吗?”
我把头轻轻放下,然后观察了一下干尸的四肢,在不小心把干尸兄的大腿掰成两节后,看了下耻骨联合面,又看了看干尸兄的锁骨,最后谨慎地回答道:“不到二十岁,大约是十六七岁的少年。”
蔹哥可能还想问什么,但是见我望着干尸一脸惨不忍睹的样子,他还是选择算了。他想了想,道:“这个人的服装和那个蘑菇坑里的人皮是一个年代。虽然花纹不同,但是主体样式是一样的,有人把他从别的地方挖出来,丢在了这里。”
我看看蔹哥,又看看干尸兄的头,最后指指干尸兄的嘴唇:“他们把嘴唇割了干什么?”
蔹哥也没想明白,他摇了摇头。
“大约是在玩超级拼装吧,”就在这时候,小四插了句嘴。我回头一看,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尊大约人小臂长的菩萨像。见我好奇,他跟献宝似的地举到我面前,慢慢悠悠地补充道,“这尊菩萨某些地方是由人皮缝制的。”
我闻言仔细打量了眼那尊佛像,那菩萨被妆漆镀金,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只是耳垂稍厚,仔细打量才能看见那些细密的针脚。
我抬头问小四:“这玩意儿你哪抱来的?”
小四撇撇嘴,指向反方向的角落:“那边,多着呢,连着我手上的,一共二十七尊。棠溪哥和安陵小哥也在那边,棠溪哥看上去很生气。”
我闻言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小四来时的方向狂奔,等走进了,我才看见棠溪的面色很难看,倒是圈圈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将手按在棠溪的肩膀上,不让他暴起,而他们两人正站在一个木架前。
那架子上一共七层,上面摆满了佛像,除了最后一层,其余每层四个。每尊佛像都被妆漆镀金,一脸普渡众生的慈悲像,但在细细打量之后,就会发现,每个佛头上或多或少的都会有些细密的针线痕迹,材质全是风干的人肉。
我刚要开口问棠溪,圈圈先问上了:“知道祝訾侯写的《长生肴录》吗?”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听过,但是这玩意儿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圈圈也不卖关子,他回头看我,目光平静如水:“也就是孟老头跟你们说的那本人皮手札。”
我虎躯一震,猛地想起来孟老头的话,又看看眼前二十七尊佛像,搓了搓脸:“所以,这就是当时祝訾侯当年吃的那二十七个特殊命格的人?”
圈圈点了点头,他解释道:“当年他在吃了二十七个特殊命格的人之后,便让自己的近卫打了一副薄棺,为自己举办了一场简陋的葬礼,准备一次见过阎王,获得长生,但是问题出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他准备吃的第二十八个人是一个有麒麟命格的少年,但是这个少年有一位双胞胎兄长。少年的兄长不希望胞弟死于他人之口,便代替少年成为了祭品。所以仪式失败了,祝訾侯大怒,他将少年的兄长打断四肢,活埋进了用秘药调制的土壤里,制成了干尸,但最终那位少年也死在了战争里。两位一母同胞的兄弟,终身再未见面。”
圈圈难得讲长句,结果讲了这么一个天怒人怨的故事。
我欲言又止,最后扯扯棠溪,安慰他道:“别生气,我还没被吃呢。”
棠溪瞥了我一眼,看上去更生气了。
蔹哥和小四见状也齐刷刷地盯着我看,我硬着头皮和他们解释,然后生气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我尝试着哄了一下,根本哄不好。
淦。
圈圈很没有义气地站在一旁看热闹,他微微挑眉,还补了一刀:“鱼鱼还是男身女命,比普通麒麟命格的男人更好入口。”
霎时间,场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重新落在我身上,他们甚至对着我挤出来一个怪异的笑容。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我要完犊子了。
圈圈,我跟你没完!
我欲言又止,伸手在空气里不停地抓,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捶圈圈还是揍以前嚣张的自己。但事已至此,我只能老老实实地求原谅。
小四比蔹哥和棠溪好哄多了,另外两个人我缠了他们半天也没个结果。
就在我思考着要不装一下病的时候,圈圈终于当好人了!
圈圈把整个祠堂又搜了一遍,发现大殿中央那块凹陷处的地板有问题。他把地板整个撬了起来,露出了里面的机——那是一组杂乱无章的刻痕,一共二十七块。答案显而易见,于是架子上的所有佛像都被搬了下来,放倒在地上,露出凹凸不平的底座。我们几个将佛像的底座与地板下的纹路一一对应,最后像是拼华容道似的拼出来一个完整的图案。
那图案看着很是复杂,也不知道是家纹还是什么,反正怪模怪样的,主体有两个头,形体像龟,尾巴又像蛇,身上布满了道道鳞片。
我场外求助了一下当下唯一一个肯理我的圈圈,最后得到的答案是玄武。
我也没来得及欣赏那个图案太久,那道机关就已经启动了,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轰鸣声,那个玄武图案被从中间向两两面分开,露出一条黑黢黢,看不见尽头的石道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