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六月七日，阵雨。

起床时，外面阴沉沉的。

“这天不错啊，省得太热了中暑。”李妈打开窗子，一阵凉爽袭来。“再检查一下要带的东西。”

“放心吧。”李梦年打开门，“干嘛？还要送我啊？”

“当然得送你啦，让我和你妈也幸福一下。”李爸换了一件干净的短袖，从屋里走出来。

——

“奶奶，我有点害怕…”肖芙握着奶奶的手，已经到了楼下还在不停地检查自己的准考证。

“怕啥，你爸都回来了。”奶奶回过头，看了看那个高大的身影。

“闺女，加油！等考完试带你旅游去！”

——

“小然子，你妈等你好消息嗷！“齐妈早早就准备了油条和鸡蛋。

“妈，你放心！”齐然拍拍胸脯，“我就是死了，也死在考场上。”

“去去去，多晦气！”本来以为能很帅地立个军令状，没想到被老妈狠狠地踢了一脚。

六月八日，阴。

“妈妈，爸爸会来送我吗？”宁薇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宁妈，有些许的失望。

“爸爸昨天不是来了嘛，今天也一定会来的。”

如果，这次她考得足够好，就再也不用给别人编她爸爸到底去哪了。

因为爸爸回来了。

——

“女儿啊，这些年，是爸爸不对，其实我们早就该承认，现在的你无论如何都是我们的骄傲。”昨天在考场外等了一天后，冷爸心中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触动了。

看到冷爸眼泪婆娑的样子，冷娜心中是久违的温暖。

六月九日，多云转晴。

生物要等到五点才能考，这对秦斗来说无疑是一场煎熬——就好比田忌将所有的中马和劣马都用完，才能用自己的好马。

“谁安排的啊，考完化学要等大半天才能考生物！猴儿，我现在都要疯了！”隔着电话，秦斗已经带了哭腔。

“豆儿，稳住啊，咱这叫好饭不怕晚，争取咱哥儿几个全都过坎。”嘴上劝着秦斗，常卿的心里也很焦灼——田忌已经用了好马，但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下午五点，天已经开始放晴，正值夕阳——一天中难得的高温。

站在考场门口，李梦年突然瞪大了眼睛：居然在同一考场？

印景天顺着宽子的示意向后望去：那个小毛寸…不对，应该叫小飞机头穿的像个旅行家——到高考考场到此一游，不免让他想起“放肆桀骜”之类的歌词。

诶，好像自己也是飞机头？

考场里是惯例的寂静，李梦年再次回想起三小时前的煎熬。

考试开始后，寂静突然被划破——

【咳嗯！】这熟悉的提醒！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的时候，李梦年却是打了鸡血一般的兴奋——那是她独特的冲锋号。

毕竟，考试时没有规定，不可以因病咳嗽。

天晓得这是什么病！

不同的声音，代表着不同的含义。

【醒醒，还没下课呢】

【好好写字哦，别以为我看不见】

【作业认真点，你这道题错多少次了】

【赶紧学习，马上就上课了】

交替着，反复着，仿佛这声音仿佛一遍遍地提醒李梦年：别怕，我在。

如释重负地递上考卷——李梦年觉得鼻子酸酸的：她多希望明天上课的时候还有人提醒她好好听课啊。

起身，像那年冬天一样，她跟在印景天的身后，不过很快就被人群挤散。她踮起脚尖张望，看见一只落着烫伤伤疤的左手——没错，他也在找自己。

想要快速逃离这个地方，同时又多了一丝留恋——一切都像梦一样，又切实地存在着，启于仲夏，之后又会再启于仲夏。

李梦年慢慢地走着，看见印景天正站在操场中间——他在对自己微笑。

第一万次他都在问自己：值得吗？

第一万零一次他都坚定地说：当然！

那是他无声的告别，她正用眼神回应着。

也许再见呢？

也许不再见。

穿过人海，李梦年的脚步加快——如果只有感动，岂不是徒劳无功？

终于，她在人群中找到了爸妈，回过头，她看见一人在朝他微笑，还在用口型告诉着自己什么——

能想象得到，那声音低沉又沙哑。

【向前吧，别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