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营救玄羚
沈家堡的百花园，原是堡中景致最盛处，此刻却笼在沉沉暮色里。
园中大院内，那口清水井，井口被岁月磨得光滑，井沿爬满青苔，在昏暗中泛着幽幽湿光。
慕容斓一身夜行衣，隐在井旁，那株老海棠树后，目光扫过四周。
廊下挂着的风灯，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曳，光影在青砖地上些许照明。
她指尖扣着三枚透骨飞钉，耳力尽数散开，捕捉着周遭，哪怕一丝风吹草动。
井底下，水声潺潺。
沈雯薇一袭水靠，身形如游鱼般灵活。
她屏气沉身，冰凉的井水漫过肩头，带着陈年泥土的腥气。
换气时，她浮出水面，发丝贴在颈侧，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幽暗的井底漾开细碎涟漪。
丹田内力流转，她双臂划水，向东游去。
不多时，一片方正的石壁，在水中渐显轮廓，正是那半层方框。
沈雯薇伸手探去，指尖触及冰凉的石面，左右摸索，确无任何机括暗锁。
她心中一凛，水中功夫本就是她强项，此刻更是如履平地。
方框正中，一块青黑砖，在水中泡得发胀，边缘已有些酥软。
沈雯薇深吸一口气，双臂运力，十指扣住砖沿，缓缓向外挪动。
“咔”的一声轻响，砖身脱离石壁，带出一串气泡。
砖后竟还有一方暗格，大小恰好能容下一盒宝箱。
她探手入内，触到冰凉坚硬的金属质感，心中一喜，正是那只金铜箱。
箱子不大，入手却轻轻的，想来里面的刀谱，心法已沉放了许多岁月。
她将箱子紧紧抱在怀中，转身摆臂，奋力向上游去。
井口处，慕容斓听得水下动静，连忙俯身。
沈雯薇先探出水面，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中却闪着光亮。
“拿到了！”慕容斓低问，声音压得极轻。
沈雯薇点头，将金铜箱递上去。
慕容斓接过，触手冰凉，连忙揣入怀中贴身藏好，随即俯身，左右手，分别扣住沈雯薇的手腕，运力一拉。
沈雯薇借势跃出井口，水花溅在青石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刚站稳，还未及抹去脸上水珠，便听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声厉喝道：“有人！”
慕容斓脸色一变道：“走！先不必管他等。”
“慕姑姑先走！”沈雯薇反手，抽出腰间碧英剑，剑身映着风灯光芒，泛出凛冽剑光，“我断后！”
“小心！”慕容斓深深看她一眼，身影一纵，便没入花木深处，“随后会合！”
“嗯！”沈雯薇应了一声，已摆开架势。
二十名黑衣死士，已涌了上来，黑衣上绣着银线骷髅，手中长刀在暮色中闪着光。
为首者厉声喝道：“大胆女贼！竟敢盗我堡中宝物，休想逃走！”
沈雯薇剑尖斜指地面，唇角勾起一抹冷峭道：“正好手痒，便用你们试试，我这碧英剑法的厉害！”
“好大的口气！”死士头领怒喝一声，挥刀便砍，“上！取她性命！”
二十柄长刀同时劈来，刀风裹挟着杀气，将沈雯薇周身笼罩。
她不退攻进，碧英剑如一道青虹，“叮叮当当”几声脆响，竟在瞬息间，将最先冲来的十柄刀，齐齐斩断！
断刃落地，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剩下十名死士见状大惊，手腕一翻，长刀脱手，转而摸出腰间暗器。
“看镖！”十道黑影闪过，二十枚泛着乌光的暗影毒镖，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
沈雯薇眼神一凝，手腕急转，碧英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光弧。
“噗噗”几声，十枚毒镖被剑挡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余下十枚镖，却被剑光一弹，竟如长了眼睛般，“嗖嗖”射向对面的房屋木门，深深钉入门板，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死士们见状，脸色煞白。
沈雯薇却已欺近身侧，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她单手持剑，手腕翻转间，剑术如练，只听“嗤嗤”几声轻响，二十名死士皆是脖颈一凉，动作戛然而止。
他们僵立在原地，眼神空洞，片刻后，才一个个“噗通”倒地。
远处的堡中看守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连滚带爬地往内院跑去，要去向傅潘戴报信。
沈雯薇也不追赶，收剑入鞘，转身疾奔，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的花木深处。
一个时辰后，雪岭峰，冬雪盟，卧龙大院。
夜色已深，院中灯笼高悬，映得路一片昏黄。
几个堡中看守，滚爬地冲进正厅，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道：“报，报！禀报傅盟主，堡中……堡中丢失了一件重之的东西！”
正厅上首，傅潘戴一身黑邪紫袍，端坐在太师椅上，左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面色阴鸷，三角眼微微眯起，透着一股狠戾道：“说！丢了何物？我怎不知，是何人所为？”
“是……是两名女刺客，武功极高，杀了您的死士，从……从井底拿走了一个宝箱！”看守头也不敢抬，结结巴巴地回话。
傅潘戴手指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冷笑一声道：“你下去吧，我知道情况了。”
“属下告退！”看守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站在一旁的青龙主事郝初毅，上前一步，抱拳道：“傅潘盟主，此事您觉得是何人？”
傅潘戴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摇曳的树影，沉声道：“定是朱雀慕容斓那贱人，找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秘籍，竟藏在那口枯井里！”
白虎护法章尚志，性子急躁，当即握拳道：“盟主，我哥俩这就去追，定将这贱人抓来见您！”
郝初毅点头附和道：“属下，也觉得可行。”
“暂缓……不可。”傅潘戴摆了摆手，转过身来，眼中寒光乍现，“二位身有要务，此事不必急。”
“青龙主事，你去沈家堡坐镇，务必守好各处要道。”
“白虎护法，你留在雪盟，加强戒备。”
“另外，派人去北晖教送信，告知他们那两本秘籍，今已现世。”
章尚志虽有些不甘，却也不敢违逆，抱拳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告退。”
郝初毅亦道：“属下也马上去庄堡，盟主先忙。”
傅潘戴挥了挥手，待二人退下，才对厅外喝道：“本座要闭关练功，没有我的命令，天大的事，也不许来打扰！都听明白了？”
厅外的雪盟守卫，齐声应道：“属下明白！”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几分畏惧与恐吓。
东朔小路，晨雾未散。
沈雯薇出了城，沿着蜿蜒的小路前行。
路边的野草带着露水，沾湿了她的鞋边。
远远地，慕容斓的身影在一棵树下显现。
沈雯薇加快脚步，上前与她会合。
“慕姑。”
慕容斓从怀中，取出那金铜箱，递到她面前道：“薇儿，待明日雾散，我们再出发。”
沈雯薇点头道：“嗯。”
“先找个隐蔽处将箱子藏好，不宜随身携带。”
二人寻了处山壁裂缝，将金铜箱妥善藏好，又做了些伪装，才找了间破败的山神庙歇息。
一日后，山神庙中。
沈雯薇盘膝而坐，手中捧着‘天元般若神功心法’，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
她凝神静气，按照心法口诀运转内力，丹田处，渐渐生出一股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不过一日功夫，竟已将心法练至第一层。
至于那本‘苍穹天雪刀法’，因她主攻剑术，便暂且收入怀中，待日后再作练习。
雪岭峰后山。
这里藏着冬雪盟的秘密据点，天眼鹰巢。
二十一年前，沈忆冬初建冬雪盟时，由秋惊雪提议修建，乃是盟中，最核心的情报机构，江湖各派的动向、大小消息，皆在此汇总。
当年，鹰巢由秋副盟主，指挥统领。
傅潘戴吃里扒外，发动反叛后，沈忆冬秋惊雪下落不明，鹰巢便由大坛主，甄安顺接手了。
沈雯薇与慕容斓，避开巡逻的守卫，借着云雾掩护，如两只灵猫般，潜入了鹰巢。
内部守卫多是旧人，见二人身手不凡，竟无太多抵抗阻止。
她们径直来到正厅，甄安顺正坐在案前，翻看情报，见二人闯入，猛地站起！
手按腰间短刀，问道：“敢问两位是谁？深夜闯我鹰巢，意欲何为？”
沈雯薇上前一步，碧英剑半出鞘，逼得甄安顺后退半步道：“不该问的别问！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保你性命无忧，知道吗？”
甄安顺额头冒汗，干咽了口唾沫道：“我说……我所知的全说！不知二位想问何事？”
慕容斓走上前，目光落在甄安顺脸上，缓缓开口道明：“甄大坛主，别来无恙啊！”
甄安顺一愣，仔细打量着慕容斓，忽然脸色一变，失声道：“你是……朱雀游侠，慕容主事？”
“正是，还记得我……算你识趣。”慕容斓侧身，指了指沈雯薇，“这位是沈盟主之女，沈雯薇。”
“你将知道的事，尽数告知我们。”
甄安顺闻言，先是震惊，随即眼中涌起激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道：“大小姐！慕容主事！属下盼这一日，盼了太久了！”
他重重叩了个头，“属下甄安顺，心一直向着沈盟主，只是傅潘戴这贼势大，属下无力反驳，只能隐忍至今，恨不能亲手杀了那奸人！”
沈雯薇上前扶起他，眼中闪过同心道：“甄叔叔，不必多礼。”
“我且问你，可知玄武斑姑姑，被关在何处？”
甄安顺擦了擦眼角，沉声道：“属下深知！”
“就在离此二里地的困虎地牢，由傅潘戴的两名亲信、朱三、朱四看守，那二人武功不弱，需得小心应对。”
慕容斓点头道：“多谢告知！甄大坛主，还请你暗中相助，为我们传递消息。”
“我与雯薇这就去救她。”
“甄叔保重。”沈雯薇亦道。
甄安顺抱拳道：“大小姐放心！如今整个鹰巢，尽在属下掌控，也定不辱使命！”
“祝大小姐与慕容主事，人行马到定功成！”
一个时辰后，困虎地牢。
地牢入口，隐在一片乱石之后，铁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方大的铜锁。
沈雯薇与慕容斓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沈雯薇出剑斩落铜锁，慕容斓则抽出背后朱雀弓，搭箭上弦，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哐当”一声，铁门被推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地牢内光线昏暗，仅两侧石壁上，插着几支火把，映得通道内，人影幢幢。
两名身着黑衣的守卫，早已闻声赶来，正是朱三、朱四。
“找死！”朱三怒喝一声，挥刀便砍向沈雯薇。
朱四则提刀攻向慕容斓。
沈雯薇不闪不避，碧英剑挽出一朵剑花，与朱三战在一处。
刀光剑影在狭窄的通道内交织，“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二人你来我往，转眼便斗了几十个回合。
沈雯薇渐渐摸清对方招式，看准一个破绽，手腕急转，碧英剑如灵蛇出洞，“噗嗤”一声，刺中了朱三。
另一边，慕容斓箭术如神，三支箭矢接连放出，逼得朱四连连后退。
沈雯薇解决掉朱三，回身一剑，直取朱四后心。
朱四躲闪不及，惨叫一声，击毙倒地。
通道深处，几名牢中死士负隅顽抗，被慕容斓几箭射击而杀，当场毙命。
二人沿着通道向内走去，转过一个拐角，便见一间牢房内，一瘦弱的身影，蜷缩在草堆上。
“向羚！”慕容斓看清那人，忍不住落下泪来，快步上前，一剑斩断牢门锁链。
斑向羚缓缓抬起头，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见是慕容斓，与沈雯薇，眼中泛起泪光，声音虚弱道：“斓姐……这是薇儿吧？你们来了……”
“先别说话，我们带你走！”慕容斓扶起她，沈雯薇，则背着斑向羚的玄武弩，护在二人身侧。
三人快步走出地牢，消失在雪岭峰的茫茫云雾之中。
火把在风中摇曳，地牢内一片狼藉，只余下地上的血迹，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