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混混
安定好住处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枪甩到床头柜的最深处。赵玉玦小心地在浴室里把旧外套上的血渍洗掉，换了一身刚刚随便买来的衣服，洗完脸后在镜中观察自己——终于看上去干净些了。
处理完这些、再加上必要的扫除活动，到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揣好钥匙走到快餐店门口，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另一个店员。
他正关掉灯箱的电源，望见进来的人，有些为难：“不巧我们现在不收下单了。厨房在为晚上的营业做准备。”
赵玉玦点了点头：“有别的人来接管晚班、是这样吗？”
“是的。但大概还有十几分钟。”
哦……那可以等。
赵玉玦在小餐桌旁坐下。她本想直接向这人询问打工的事务，但明显他已经准备下班了——况且加上昨天的遭遇，她确实想与昨天的店员再说几句话。
道谢吗、或者是解释……？还是去询问她的行为解释？赵玉玦也没想好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之前的这一大段体力活动似乎也拖累了脑子，于是她拉开凳子在窗户边坐下，既思考着自己应有什么言行、也享受这片刻的冷静时光。
叮铃铃——
门开了。但进来的是个不认识的人：她瘦瘦高高的，或许身高本身并不很高，只是外形有点消瘦。穿着一件老旧的皮衣，走路颇是随意，赵玉玦第一眼的时候把她与自己见过无数遍的那些帮派下级们归在了一类，但扫到眼睛的时候、又发现她神情灵动得多，似乎还在相当青涩的年纪。
不管怎样并不是要找的人。于是赵玉玦转回视线。
那人在柜台停了一会儿，大约是看见没有人，自然地绕到后面饮料机的地方接了一杯可乐，就在赵玉玦以为她是路过空店面就想拿白食的混混的时候，见到那人又摸索了一会儿，把一些零碎的钱放在了柜台后面。
——然后她肆无忌惮地、坐在了柜台后面的高凳上，喝的时候冰块撞击纸杯壁，一下子安静得有些异常。
赵玉玦感到自己被盯着。
这人显然不是来值下一趟班的店员。
“你买吃的？”对方开口，声音在女生里有些低沉、语调却有些飞扬，不难听出年龄稚嫩，赵玉玦抬头看着她，发现对方反而皱着眉头、像是审查一样望着自己，“店还没开吧？”
一进门的时候杜荻青就感觉到这人有问题。
在这间做速食套餐的店里面，她见到坐下来的人一般都是那些等外带的，这个人进来了却不急着吃东西，坐在厨房还没开火的快餐店里面，悠悠哉哉地望着外面？
电线杆子垃圾桶，外面什么也没有，直勾勾地看着外面的路、一副守株待兔的样子。
这人手长脚长，一头黑色的长发束起来扎到背后，像是为了方便活动、亦或者采取什么行动；脸长得倒是很有几分精致，皮肤白，鼻子高，但那双躲躲藏藏的眼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杜荻青在周围生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家伙，那这样很明显了，这家伙怕不是来搞什么事的。
“我等人……”赵玉玦说。
“你等谁，”杜荻青追问，她直直地瞪着赵玉玦，这一片不可能有谁的名字不在她脑中。
被问的人有些尴尬。
“唔……”赵玉玦摸了摸鼻子，“晚班的那位小姐，头发有点卷的那一位。眼睛也是褐色的。”
浅浅的，非常透亮，她无意语意轻浮、只是那视觉印象确实在脑中极其深刻，被看着的时候似乎被赋予了这世上最柔软的善意，正如其人之后的帮助一样，温暖、又一点儿不叫人心生负担。
在另一人耳中听上去可是唐突得很。
“……蔓蔓？”好啊，果然不是什么正经来意，杜荻青眯起眼睛走到赵玉玦旁边，“你都不知道她叫什么？来找她做什么？”
她扫了一眼赵玉玦身上因尺寸不符而松松垮垮的衣服，毫不压抑语气中的不善：“你又是什么来头？”
“她帮了我一点忙，我想问她这间店的一点事情，就这样而已，”赵玉玦斟酌着说辞，“我是别的地方来的……刚刚到这边落脚。”
“这么多杂七杂八的，我问人叫你什么。”
“呃……”赵玉玦有些心有余悸。
“怎么？你连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这可不是个难回答的问题。
“——况且你以为我听不出你的咬字，嗯？”杜荻青逼近，手指已经抵在另一人的肩膀上，在这片地盘上没人能对她胡编乱造，“你当然不是这条街的……南边的？不，你根本就不是旧城的……落云河还要往那边去、你和中心城区的人口音一样！”
还没反应过来，赵玉玦的衣领就被杜荻青揪住了。
“——黑斧帮的混蛋！我早跟你们说了，不再准来找蔓蔓麻烦，这条街我罩着！还是说是龙骨？小十三门？啊？还是红城？你们这些到处胡搅蛮缠的流氓！”
被卡住喘不过气来，赵玉玦伸出手去扯开对方的动作：“我不……咳、放开我……”
对方并不听自己的解释，这个看上去像是混混的少女把自己撵出去的决心惊人，被大声质疑的人感到了危险。所幸搏斗训练中还有一些基础没有忘记，而杜荻青本人也偏向瘦弱，赵玉玦便逐渐感觉到自己在力气上的优势，看准机会反去制取的时候、对方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应对，被反推搡着退了几步。
“我不干什么，”赵玉玦说，对方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殴打叫她十分生气，“你没有听到吗？我只想来说两句话，之后就走。”
“我不会让你见到她的，”那个瘦弱的少女小声说，“……‘谈事情’、‘做交换’、‘给机会’，是不是？你们那套话我都听会了。敲诈骚扰勒索……有完没完，就因为不亲你们任何一个‘老大’的鞋，就谁都来刮一层油……”
“——不给你们点教训、你们还真以为那张烂嘴管用是不是？”
刚从枪火和血腥中爬出来现在又被摁着头打架，被乱找茬还要被骂？！为什么我不管逃到哪里总有这种东西追着？
一个拳头打在自己腹部上，赵玉玦抬手把那个试图压上来的人掀开，自己惯性地撞到了墙上，在脑子还略有昏花的时候把对方踹开，余光中却见她挣扎着爬起来，在“大不了你死我活……！”的嘟囔之中，背后抽出一把匕首——
“青子！”
这段争斗中心的人物终于挎着提袋出现，两个鼻青脸肿的人才诧异地停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