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灯光照得露出水面的部分十分暖和舒适，他却没有半点困意，大脑清明。
他发现思绪的箭头如果指向邱允岚，他便会不再想那些糟糕的事情，更多的是美好的瞬间。
从初遇时的惊鸿一瞥开始，往后延伸回忆。
意外相撞后的医院离奇开场，被教着念字母表，发现咬邱允岚的手指一口可以变回原身，两个人慢慢相处，林汀发现了自己的心意，开始试探……
林汀惊觉，明明只有短短数月，竟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都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了最为深刻的痕迹。
他吸了吸鼻子，眼睛被灯光照得发干发酸。
越来越想邱允岚了，思念压垮逞强，他想，要是邱允岚能现在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一定会扑进他怀里，展示最脆弱的一面，把自己说得要多惨有多惨，然后不要脸地要抱抱要亲亲求安慰。
说不定还能靠着卖惨神不知鬼不觉将邱允岚骗到床上，然后（日）了。
“咚咚咚！咚咚咚！”
林汀被外面轰鸣的敲门声吓得猛地抬起头，差点栽入水面。
随机他听见开门声，应该是林惩。
这个点了，谁会来？林惩点了外卖？
林汀没有动，而是细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谁让你进来的？”
他听见林惩低沉的、夹杂着愤怒和不满的质问，情绪太过明显，他不禁开始好奇到底是谁。
反正明显不是个送外卖的。
那个人没有回答，拉扯声和脚步声越来越逼近室内。
“滚出去！”如果说刚刚林惩的情绪还有所收敛，那么现在是完全不可控了。
但是外面的人并没有停止对内的入侵，林汀仿佛听见自己的卧室门被打开，然后是一阵东西落地柜子倒地的杂乱声。
他开始重视起来，赶忙从浴缸里站起来，却因为着急差点滑倒，待他站稳，门忽然被拉开了。
他下意识地诧异抬头，便对上了邱允岚那张即使满脸阴翳也好看得不行的脸。
林汀：“……”
Hey，曹操？
邱允岚在看见他的瞬间满目狠戾变成了惊讶和一些复杂不自然的情绪，又是一阵脚步声，邱允岚侧头看了一眼，速度极快地站了进来，并且带上了门，附加秒速反锁。
这下林汀很是相信他单身了十七年，这个手速，不是十七年大概也办不到。
“你怎么来了？”林汀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僵硬的背影。
外面是弟弟疯狂的砸门声和怒吼声。
“我没事，你在外面等我。”他高声对林惩喊了一句，林惩才停了下来。
等到脚步声渐远，邱允岚才压抑地开口，“你觉得呢？”
“哈？我怎么知道？”林汀莫名其妙地瞪着他。
这离奇的场面让他没法让他履行刚刚设想的邱允岚会立马出现时候要酱酱酿酿地做的想法。
邱允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不冷吗？”
林汀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上光溜溜的，他立马坐回水里，水花四溅。
“温度太暖和了，忘了……”林汀现在恨不得整个人钻水里，溺死了才好。
太丢人了……
“还没洗完？”邱允岚悄悄往后瞥了一眼，见他还坐在浴缸里，又把头转了回去。
“洗完了。”林汀觉得那种被烧起来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那就起来，我出去等你。”
“别。”林汀脑子一抽，叫住了他。
他现在不希望邱允岚离开他的视野范围分毫。
邱允岚没说话，却也没再有动作。
“你就在这，我起来穿衣服，你别回头就行。”林汀慢慢站了起来，目光一直落在邱允岚的身上，仿佛温度都是他散发出来的，林汀是一个贪婪的汲取者。
“慢点，别滑倒。”邱允岚的呼吸声有些重，连空调运转的嗡鸣声都难以盖住。
“嗯……”
林汀有了一次差点被滑倒的经历，动作格外小心起来，即使一心二用，穿衣服进行地也很顺利。
这个公寓里不止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他穿戴整齐，不看湿漉漉的头发，甚至还有给人一种衣冠楚楚的错觉。
“换好了。”林汀从邱允岚的背后抱住他，使坏地让头发打湿他的衣服。
当有些发烫的手臂也贴上邱允岚的手臂的时候，林汀蹙眉问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凉？也不穿件外套出门？”
“没来得及。”邱允岚的声音有些低落，不知道是出于什么，但是林汀就是听出来了。
“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来了。”林汀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头仰着，呼吸顺着气流扑向他的侧脸，最后愈发贴近，嘴唇触碰下颚骨面上同样有些冷的皮肤上。
“你一天没有回消息接电话，我很着急，猜到你在这里的。”
邱允岚没有提林汀父母的事，省略了自己到他家去找他的过程。
他想林汀既然不告诉他，自然是不想他知道的，并且他也是这样的人，没法去责怪林汀。
“你的直觉很准。”林汀解释道：“我的手机应该是没电关机了，在我弟那里，刚回家，还没有时间充电查看。”
“猜了个大概。”
邱允岚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他这才想起邱允清还在楼下等着自己。
他赶紧掏出手机，接通了邱允清的电话。
林汀垂着眼，看他难得慌乱的操作，并不觉得新鲜，反而心脏像是被一张宽大的满是厚茧的手用力捏住，连呼吸都变得轻微起来。
“喂，姐。”
“嗯，我找到了。”
“今晚不回了。”
“好，那你去吧。”
“你放心……”
“拜拜……”
挂了电话，邱允岚也没有关掉手机，反而对着结束后锁屏的封面，若有所思。
“邱允岚，你生气了吗？”林汀猜测。
邱允岚不高兴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样子，沉默不语，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没有。”邱允岚关掉手机，转过来，目光平静，“出去吧，这里太热了，你会脱水。”
林汀点了点头，心想，原来邱允岚刚才实在整理情绪。
两个人在奇怪的氛围中走出浴室，林惩就倚在门边，貌似是在等他们，只不过看邱允岚的眼神，有藏不住的敌意。
林汀不明白，只当他是因为邱允岚的闯入吓到的。
“林惩，你先出去吧，没有是我叫他来的，有事要跟他说。”
浴室连着卧室，所以林惩站的位置，就是他的卧室范围内。
“你都没有手机，怎么叫来的？”林惩晃了晃手中的黑色手机，态度傲慢。
“提前约好的。”林汀对这样的林惩感到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很虚弱的样子，“邱允岚今天是来陪我的，就住在这里了，没有多余客房，和我一起睡，如果你没什么事情就早点回房间休息吧，你忙了一天，我知道你很累。”
林惩瞪了半天眼，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再质问其他，走之前还贴心地提醒他。
“我给你床头的抽屉里放了些糖和葡萄糖，有什么事情，就敲我的门。”
“辛苦你了。”林汀疲惫地点头。
当卧室的门落下的那一瞬间，林汀不管不顾地扑向了邱允岚的怀里，措不及防的冲撞让邱允岚往林汀的大床上倒去。
他护着林汀的的头，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两个人重重地落在了柔软的被子上，还往上反弹了一下。
“我好想你，邱允岚。”林汀的声音像是婉婉的低喃，“我感觉自己的一半死了，还有一半大概是想你想疯了，两边做着主权的斗争，想你的那一方赢了，所以我现在才会将你扑倒。”
第92章
毫无顾忌
邱允岚的手指缠着他湿软的头发，动作轻柔，像是想一根根给他褥干似的。
“下次不要做斗争了，你可以随时随地扑倒我。”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不需要文章里的前后铺垫，题目里的题干要点，可以在没有前提没有通知的情况下，随意扑倒。
“或者换一种更有广泛特权的条件，你可以对我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林汀感受到热泪盈眶，不愿让邱允岚看见这般的自己，埋在他胸前闷声道：“使坏也可以吗？”
邱允岚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可以，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有特权。”
林汀嘟囔道：“那等会先来个亲亲，看看是不是真的。”
“多少个都可以。”
邱允岚拉着林汀起来吹头发，自己去洗了个澡，才带着满身氤氲的水汽拥住他。
“还好我有几件宽松的衬衫和裤子，不然你就得光着身子了。”林汀吻了吻他柔软的唇瓣，长睫低垂，被床头的灯光照至半透明。
“还是有点紧。”
“将就将就吧。”林汀窝在他怀里，使坏捏了捏他的腰，“不过委屈你挂空挡了，毕竟你那尺寸，我的你实在穿不下。”
邱允岚轻轻「嗯」了一声，手一刻也不停歇地抚摸着他的脊背。
过了许久，林汀蓦然开口：“邱允岚，以后我只有你和林惩了。”
言语之间满是颓丧的情绪。
邱允岚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昨天赶到家里的时候，我的父母已经失足坠楼了，打击太大，又忙碌，所以没有及时回复你，让你担心了。”
林汀的轻描淡写听得邱允岚很是心疼。
“我没有怪你更没有生气，抱歉的应该是我，这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在你身边。”
“事发突然。”林汀鼻头发酸，背过邱允岚拉了灯。
黑暗铺天盖地地笼罩过来，他在邱允岚的怀里，感受他炙热的温度才算安心。
“那葡萄糖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有的低血糖？”邱允岚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很早之前就有了，只是自从被你照顾后，没有出现。”林汀轻声道：“没什么问题，只是昨天情绪过激导致缺氧，所以晕倒了一阵。”
“为什么之前从来没跟我说过？”
“怕你瞎操心。”林汀撒娇道：“更何况你每天把我当个小孩一样照顾，我都胖了好多斤了，再让你知道这些，你岂不是得把我喂得从国民弟弟变成国民大胖子了？”
此时此刻，回归邱允岚身边的林汀，才再次找回了当一个少年的感觉。
在邱允岚这里，他永远都是被偏爱的那一个，林汀的所有孩子气和天真烂漫的一面，也只敢展现在邱允岚跟前。
“低血糖要多吃蔬菜水果，增加海产品的摄入，合理规划，说不定还能帮你管理身材。”邱允岚低头蹭了蹭他的嘴角，带过了林汀父母死亡的问题。
他知道林汀是因为这些施压于自己，所以帮林汀转移注意力。
林汀撇嘴道：“太麻烦了，多吃几颗糖不就好了。”
“不，以后我会为你置顶一份食谱。”
林汀不满道：“你看，就是因为你老这样，我才不愿意跟你说。”
邱允岚直白道：“就是因为你不跟我说，才会因为低血糖昏倒。”
林汀苦涩地笑笑，没有说话。
邱允岚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道：“早点休息吧，这几天我请假陪着你。”
林汀摇头，“睡不着……”
“陪你打一会游戏？”
“没心情。”
“出去走走？”
“都洗澡了，我可不想等会再洗一遍。”
邱允岚无奈地捏着他的下巴，声音轻柔，没有半不耐烦，“那你想干什么？”
“亲一会。”林汀撅起嘴，眸子亮晶晶的，长睫上还沾了几滴细小的泪珠，楚楚可怜。
“好……”
等把林汀哄睡着了，过了许久，邱允岚才从床上小心地爬起来。
窗外星星疏稀，大半可能是被城市工业排放二氧化碳而污染了，所以看不见。
他静静地借着月光看了一会林汀俊朗的脸庞，才退出卧室。
一出去，就撞见了起夜喝水的林惩。
“林惩。”他动作极轻地带上门，看着少年有些清隽的背影。
林惩喝水的动作顿了顿，略带迟疑地转过头来，蹙眉看他。
似乎是很不解邱允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向今天对你动手而道歉，对不起。”邱允岚目光真诚地看着他，“但是希望你能告诉我昨天具体发生的一切，我想帮助你的哥哥。”
是你的哥哥，而不是你们。
邱允岚同样是青春期的孩子，所以更能明白有时候带着叛逆行为的林惩，同样讨厌被人怜悯施舍，但却愿意为了重要的人退步。
林汀的眼睛有些空洞，像是令人看清背后的宇宙黑洞，让邱允岚忍不住探究、思索这背后的含义。
林惩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低声问道：“为什么对我动手？”
这次反而是邱允岚愣神了。
什么意思？
他是不知道，还是没思考过来，又或者是质问？
林惩的情绪很平静，说话的语气也毫无波澜，和刚刚的情绪冲动的，仿佛是两个人。
林惩没有等到邱允岚的回答，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给予别人答案。
他放下水杯，朝着邱允岚走过去，看了一眼林汀的卧室，问道：“林汀在里面？”
“嗯。”邱允岚神色不明地看着他，在揣测林汀想干什么，脚步往门口靠了靠。
然而林惩什么都没有干，只是自顾自地往自己睡觉的地方走去了。
当那扇门缓缓关上后，邱允岚许久都觉得莫名其妙。
并不是真的像两个人，而是完全是两个人。
不过现在再去找林惩问的话，显然不妥，他没有立即回房间，而是站在客厅的阳台上，给邢光阳打了一个电话。
“喂，帮我找人查点东西。”
……
林汀迷迷糊糊快要清明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四岁的小娃娃，宽大的衣服和被子一起压着他，太过沉重。
他努力翻了个身，衣服却裹住了他。
“邱允岚，邱允岚！”
他对这样的情况很是熟悉，反正喊邱允岚就对了。
“我在……”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汀不得不抬头去看他。
“你今天……没早起啊。”
一睡醒就接受邱允岚美颜的洗礼，林汀有点没缓过来。
“睡蒙了吗？我们在你的公寓里。”邱允岚捏了捏他的小脸，眯着眼，觉得他很可爱。
一句话让林汀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从大脑扩散到全身上下，麻痹所有的神经。
大抵是变成小孩神经更为脆弱的缘故，他一下就湿了眼眶。
“我，我……”林汀泪汪汪地看着邱允岚，死死咬住了嘴唇。
“别咬，乖。”邱允岚用手指慢慢掰开他的牙齿。
“我没有，没有爸爸妈妈了。”林汀「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泪水在小脸上蜿蜒躺下，浸湿了柔软的纤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