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城市危机
艾丝从莱顿庄园的废墟中爬出时,天空正在流血。
绿色的反共振能量与时空稳定器的残骸碰撞,在苍穹撕开一道不规则的裂口,裂口边缘翻滚着紫黑色的时空乱流,像块被打翻的调色盘。从裂口里涌出的能量碎片带着灼热的温度,落在顶层的玻璃幕墙上,将昂贵的合成玻璃灼出蜂窝状的孔洞——孔洞里渗出暗红色的能量液,顺着幕墙流淌,在600层的位置汇成小小的水洼,水洼里倒映着扭曲的天空,像面破碎的镜子。有只机械鸟撞上幕墙,翅膀在接触能量液的瞬间化作青烟,鸟身却保持着飞行的姿态,悬在半空,成了永恒的标本。
“艾丝!这边!”
薇拉的声音从花园尽头传来,她正靠在一架锈迹斑斑的逃生梯旁,右腿的伤口重新裂开,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洇出暗红色的痕迹,与人工种植的蓝色小花形成刺目的对比。她手里的银色钥匙正发出急促的警报声,钥匙链上的齿轮吊坠疯狂旋转,转速快得几乎变成模糊的圆环——这是齿轮工会的紧急信号,代表中层的能源管道开始出现连锁爆炸,每一次旋转都对应着一处爆炸点。薇拉的手腕上,莱顿家族的族徽纹身正在褪色,那是基因能量过度消耗的征兆,纹身的边缘泛起苍白的死色。
她们顺着逃生梯向下滑,梯级的铁锈沾满了手心,冰冷的触感让艾丝想起时空牢笼里的金属地板。每下降一层,就能听到更清晰的爆炸声,爆炸声中夹杂着建筑坍塌的轰鸣,像整座城市在痛苦地呻吟。有次爆炸的气浪掀飞了旁边的广告牌,广告牌上“莱顿家族保障您的永恒”的标语在半空中燃烧,黑色的灰烬落在她们肩头,像细小的墓碑。途经587层时,艾丝看到有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窗台上摆着个铁皮花盆栽,花盆在爆炸的震波中摇晃,却始终没有掉下去,花茎上还缠着张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降到中层时,她们不得不跳梯——逃生梯的下半段已经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掀飞,断裂处的金属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条死去的巨蛇。艾丝用绿色光晕托着薇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612层的街道上,落地时脚下的金属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防滑纹路早已被爆炸的冲击波磨平,露出下面的钢筋,像白骨般狰狞。街角的自动贩卖机倒在地上,里面的营养液流了一地,在时空乱流的影响下,营养液时而变成红色的血液,时而变成透明的水,时而又恢复成粘稠的绿色。
612层是中层的能源枢纽,此刻却成了火海。输送能量的管道像被剥开的血管,裸露的线路喷出蓝色的电弧,电弧击中旁边的仓库,仓库里堆放的能量晶体瞬间引爆,将半个街区炸成焦黑的废墟。幸存的技术工们正拖着水管奔跑,水管里流出的冷却液在接触到电弧的瞬间就蒸发成白色的雾气,雾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金属颗粒,吸入肺里像吞了沙子。有人戴着防护面罩,面罩上的裂痕里渗出鲜血,却依然在指挥其他人转移伤员。个穿工装的年轻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已经失去意识的老人,老人的头发在快速变白又变黑,年轻人用袖子擦着老人脸上的灰尘,嘴里不停地说:“师父,再撑会儿,我们快到安全区了。”
“齿轮工会的人在切断与上层的能源连接。”薇拉指着远处的管道井,那里正冒出滚滚黑烟,黑烟中夹杂着红色的能量碎片,“但反共振太剧烈,管道承受不住压力,已经炸了七处。刚才收到消息,598层的居民楼整体陷入时间塌陷,整栋楼里的人……”她的声音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掐进艾丝的胳膊,“……都变成了透明的晶体,阳光照过去,能看到他们骨骼里还残留着挣扎的姿态。有个母亲的晶体里,还保持着把孩子护在怀里的形状。”
艾丝的“环境共振”顺着管道延伸,能“看”到更可怕的景象:中层与底层连接的输送管已经出现裂纹,裂纹里渗出的时空乱流正在缓慢侵蚀金属壁,被侵蚀的区域呈现出诡异的透明状态,透过管壁能看到897层的铁皮屋顶——那是时空压缩的征兆,意味着两层之间的空间正在被强行折叠,就像有人把一张纸揉成一团。更深处的管道已经开始融化,液态的金属顺着管壁滴落,在地上凝成细小的金属珠,珠面上映着多个重叠的人影,是不同时间线的居民在此处的残影,有个残影正对着艾丝的方向挥手,像在求救。
突然,地面剧烈震颤。
艾丝下意识地将薇拉扑倒在地,身后的能源塔轰然倒塌,塔尖的避雷针擦着她们的头皮飞过,插进对面的建筑里,溅起的玻璃碎片像暴雨般落下。倒塌的塔身砸断了悬挂在空中的轨道,一列载满技术工的通勤舱从轨道上坠落,舱体在半空中就被时空乱流撕开,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紫黑色的乱流吞噬,只留下几顶安全帽旋转着落地,帽檐上的齿轮工会徽章已经被时空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个残缺的齿轮形状。其中一顶安全帽滚到艾丝脚边,里面还残留着温热的血迹,血迹在快速干涸又湿润,像在重演刚才的惨剧。
“那是去支援底层的技术工……”薇拉的声音发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五个血印,“他们带着切割设备,要帮铁花社打开通往中层的通道。昨天晚上,他们还在工会的仓库里给设备做最后检查,老周说他女儿在897层,等战争结束,要带她来看中层的齿轮花——就是用齿轮做的假花,花瓣能随着能量流转动,老周说那是他女儿最喜欢的玩具。”
艾丝的“环境共振”捕捉到通勤舱残骸里残留的能量波动,那波动里混着微弱的意识碎片,碎片中闪过897层的铁皮花田,闪过齿轮工会的工作间,闪过他们对自由的最后一丝渴望。这些碎片像蒲公英的种子,被反共振的能量流卷向天空,最终汇入苍穹的裂口,消失在时空乱流中。她仿佛能听到那些碎片在轻声呼喊,喊着亲人的名字,喊着未完成的心愿,有个碎片里还残留着齿轮转动的“咔哒”声,是老周在给设备上润滑油。
她们穿过燃烧的街道,每一步都踩在滚烫的金属上,鞋底发出“滋滋”的声响,橡胶融化的气味混着硝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沿途的建筑大多已经坍塌,未坍塌的也在剧烈摇晃,墙面上的电子屏闪烁着乱码,乱码中偶尔闪过清晰的画面:顶层的权贵们正争先恐后地涌向逃生舱,他们的私人卫队在舱门口开枪扫射,阻止平民靠近,有个穿华贵礼服的女人为了抢位置,把自己的孩子推给了卫兵,孩子的哭声被枪声淹没;中层的技术工们用扳手和撬棍组成人墙,试图堵住不断扩大的时空裂隙,有人的手臂已经被乱流侵蚀,变成透明的晶体,却依然死死抓着同伴的手,晶体化的手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凄美而绝望;底层的铁花社成员举着自制的盾牌,在时间塌陷区边缘拉起警戒线,盾牌上的铁皮花在乱流中扭曲变形,却始终没有折断,盾牌后面,瘦猴正背着个老人向安全区转移,老人的胡子在快速变白又变黑,瘦猴的肩膀已经被压出血痕,却跑得越来越快。
“通讯器还有信号吗?”艾丝扶着薇拉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齿轮,是齿轮工会的仓库,仓库的门被炸飞了,里面的工具散落一地,有把扳手还保持着被人紧握的形状,扳手上的指纹清晰可见,“我想联系瘦猴。”
薇拉掏出通讯器,屏幕上布满裂纹,只能看到断断续续的信号格。她敲了半天,才传来瘦猴带着杂音的声音,声音里混着建筑坍塌的巨响:“艾丝姐?你们没事吧?897层的时间塌陷已经蔓延到890层了!老张他们……”信号突然中断,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时间流速乱了!有的地方一天像过了一年,有的地方一秒钟能看到日出日落三次……小花她……她刚才还在我身边,转个身就变成老太太了……我把她抱到安全区时,她已经不认识我了,只是拉着我的手说,想再看一次铁皮花开……”
电流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尖锐的啸叫。薇拉用力拍打着通讯器,屏幕却突然黑屏,只剩下电池的余温。“不行了。”她把通讯器塞进兜里,声音带着绝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中层的信号塔全被炸了,我们和底层彻底断了联系。小花是瘦猴的妹妹,才十二岁,上次见面时还缠着我要顶层的种子,说要在897层种出真花,她还画了张图纸,说要把花田种成心形的,中间用白色的花拼出‘自由’两个字。”
她的话没说完,又一次剧烈的爆炸袭来,巷口的墙壁轰然倒塌,将她们困在了里面。艾丝用绿色光晕劈开一条通道,碎石在光晕中化作无害的粉末,粉末里夹杂着细小的金属碎片,是齿轮的残骸。她们刚钻出通道,就看到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突然从扭曲的时空中跌出来,女人的半边身体已经变得衰老不堪,皮肤像干枯的树皮,另半边却还保持着年轻的模样,形成诡异的对比。她看到艾丝,突然跪了下来,怀里的孩子已经失去了呼吸,小小的身体在快速腐烂又快速复原,“救救他……求求你……”女人的声音忽老忽少,像两个不同的人在说话,“他才三岁……还没见过真花……我攒了半年的钱,本来想带他去中层的植物园……听说那里有会发光的花……”
艾丝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她想释放绿色光晕护住孩子,却被薇拉拉住了。“别浪费能量。”薇拉的声音哽咽,眼眶通红,却异常坚定,“我们现在每多保存一分力量,就能多救一个人。你看她的脚,已经踏进时间塌陷区了,救不了了。”薇拉转过头,不敢再看那个女人,“我父亲说过,时间塌陷一旦接触到生物体的生命体征,就会像病毒一样扩散,除非……”她顿住了,声音低得像耳语,“……除非用更强的时空能量强行逆转,但那需要献祭另一个生命。”
她们绕过女人,不敢回头。身后传来女人绝望的哭喊,哭喊声在时空乱流中被拉得很长,变成尖锐的嘶鸣,最终消失在又一次剧烈的爆炸中。艾丝的“环境共振”能感觉到,女人和孩子的生命能量在快速消散,像两盏熄灭的灯,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她们的能量场与艾丝的光晕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像在传递最后的告别。
控制塔的大门已经被倒塌的石块堵住,艾丝用绿色光晕劈开一条通道,碎石在光晕中化作无害的粉末。控制台内部一片狼藉,操作员的尸体倒在仪表盘旁,手指还保持着按按钮的姿势,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很大,仿佛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瞳孔里映着时空乱流扭曲的影子。中央屏幕上跳动着刺眼的红色警告:“时空结构稳定性7%……生态塔能量输出超载……建议启动城市紧急隔离程序……隔离后预计存活率:顶层12%,中层3%,底层0.5%……执行隔离程序将优先保留莱顿家族基因库……”
“找到了!”薇拉一瘸一拐地冲到右侧的操作台,从废墟里拖出个布满灰尘的金属盒,盒子上的莱顿家族徽记已经被砸变形,打开盒盖,里面是张银色的卡片,卡片上刻着薇拉父亲的签名,笔迹凌厉,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父亲的应急权限卡,能启动能量分流。他说过,不到城市毁灭的最后一刻,绝对不能用这张卡,因为它会透支生态塔的核心能量,相当于给重病的人用猛药,能续命,但会加速器官衰竭。”
她将卡片插进插槽,操作台突然亮起红光,屏幕上弹出警告窗口:“检测到时空紊乱区域扩散至临界值……能量分流可能导致生态塔坍塌……坍塌后城市将失去氧气供应系统……预计氧气耗尽时间:11小时……是否执行?”
“执行!”艾丝和薇拉异口同声地喊道。
“指令确认……能量分流程序启动……”操作台发出机械的提示音,屏幕上的红色警告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数据流,“生态塔输出功率降低30%……时空乱流扩散速度减缓……但仍在临界值以上……预计可持续时间:47分钟……47分钟后需手动再次激活……”
她们刚松了口气,控制塔突然剧烈摇晃,天花板的钢筋裸露出来,像狰狞的骨架,有根钢筋坠落下来,擦着薇拉的头发插进地里,溅起的水泥块打在她的脸颊上,留下道血痕。艾丝的“环境共振”瞬间捕捉到危险的源头——第九座生态塔塌了。
那座位于底层的生态塔是维系897层氧气供应的关键,它的坍塌在底层撕开了个直径五十米的时间塌陷区,塌陷区内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一千倍。艾丝能“看”到铁花社的成员正试图用废弃的钢材搭建隔离墙,却在接触到塌陷区边缘的瞬间化作白骨,白骨又在一秒钟内风化、碎裂,变成齑粉。有个铁花社成员举着铁皮花冲进塌陷区,想把里面的孩子拉出来,他的身体在快速衰老,头发瞬间变白,却始终没有松开孩子的手,最后两人一起化作齑粉,只留下那朵铁皮花,在乱流中旋转着,慢慢飘向安全区。
“屏幕……屏幕变了!”薇拉指着中央屏幕,声音里带着恐惧,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
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正在快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扩大的红色区域,红色区域已经覆盖了底层的全部和中层的三分之一。最可怕的是,红色区域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所有电子设备都在瞬间报废,建筑的金属框架像被强酸腐蚀般融化,连艾丝的绿色光晕都开始不稳定,边缘出现了细小的锯齿状,像被虫蛀过的叶子。
“是时空反冲。”艾丝的声音干涩,掌心的绿色光晕开始闪烁,像风中的烛火,“稳定器的核心碎片掉进了第九座生态塔的能量池,和反共振产生了新的反应……它们在互相吞噬,同时也在吞噬城市的时空结构。就像两个高速旋转的齿轮,咬在一起,最终只会两败俱伤。”她的“环境共振”能“听”到生态塔核心发出的悲鸣,像三百年前被囚禁的灵魂在哭泣,“第九座塔的能量池里,不仅有能源,还有三百年前被当做‘燃料’的意识残骸,它们被反共振激活了,正在和稳定器碎片争夺能量控制权。”
她的“环境共振”能“听”到整座城市的时空结构发出断裂的声响,像有无数根无形的线正在被扯断。顶层的逃生舱刚飞离地面,就被突然出现的时空裂隙吞噬,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裂隙闭合的瞬间,能看到舱体被压缩成了薄薄的一片,像张金属纸,上面还残留着华贵的花纹;中层的技术工们放弃了修复管道,开始用身体堵住塌陷区,他们手挽着手,组成人墙,喊着齿轮工会的口号:“齿轮转动,永不停止!”口号声在乱流中被扭曲成奇怪的调子,却依然坚定,有人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化,却还在给身边的人打气;底层的铁皮花在时间塌陷中快速绽放又快速凋零,花瓣上的露珠却始终保持着液态,折射出底层人民最后一点未被磨灭的希望,露珠里映着他们的笑脸,那是反抗前拍的合影,每个人都举着自己做的铁皮花,瘦猴举着最大的一朵,花瓣上还写着“自由”两个字。
突然,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声,接着是瘦猴带着哭腔的呼喊,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艾丝姐……我们在897层的废弃物处理厂……找到了父亲留下的时空锚……是三百年前的老东西,用初代稳定器的碎片做的,能暂时稳住塌陷区……但需要有人……有人去启动生态塔的备用能源……备用能源在第九座塔的残骸里,地下三层的保险库……保险库的门是我父亲设计的,要用……要用铁皮花的形状才能打开……”
艾丝和薇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决心。
“你去启动备用能源。”薇拉将银色钥匙塞进她手里,钥匙链上的齿轮吊坠不知何时沾上了她的血,在绿色光晕中微微发亮,像颗红色的星星,“我留在这里,用莱顿家族的权限卡扩大能量分流范围。我的权限比父亲的低,需要持续注入基因能量才能维持,正好能消耗掉我身体里这该死的莱顿家族血脉。”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说不定等你回来,我已经不是莱顿家族的人了,只是个普通的反抗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