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尸解问卦

就在那漩涡深处的寒意如潮水般疯狂地浸透我的魂魄之际，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腐烂桂花香扑鼻而来。这种诡异的味道仿佛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召唤，在轮回之中从未曾有过如此异样的气息。

当我的意识逐渐重新凝聚起来的时候，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正稳稳地站立在一条古老而神秘的青铜栈道之上。低头望去，只见脚下是一片汹涌澎湃、不断翻滚着的绚烂星云，如同宇宙的海洋一般浩瀚无垠；仰头看去，则见头顶上方悬浮着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棺椁，足足有十万之多！

这些棺椁皆由晶莹剔透的冰髓精心雕琢而成，散发着冰冷刺骨的寒气。每一具棺椁之内，都安静地封存着一名早已逝去的修士。他们紧闭双眼，双手结出各种奇异复杂的法印，天灵之处则深深地插入一根刻满神秘符文的银钗，那银钗的形状和样式竟与老板娘发间所佩戴的那根毫无二致！

突然间，距离我最近的一口冰棺毫无征兆地崩裂开来，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紧接着，一张苍白如雪的女子面容缓缓浮现出来，正是林素娥！然而此刻的她却显得无比憔悴虚弱，耳后原本应该生长着鳞片的地方空空如也，但在心口处却赫然有着一个触目惊心、足有拳头大小的血洞，鲜血从中汩汩流出，染红了周围的冰层。

“第九次尸解……又失败了啊……“一声沙哑而沉重的叹息从我的身后悠悠传来。我猛地转过身去，只见老板娘宛如仙子般轻盈地悬浮在那片璀璨的星云中。她身着一袭素雅洁白的襦裙，裙摆随风飘动，浸染着点点闪烁的星河光芒，如梦似幻。而她发间原本的那根银钗此时已然化作一把三寸长短的青铜钥匙，散发着幽幽寒光。更让人感到心惊胆战的是，她那纤细修长的指尖竟然缠绕着无数若隐若现的因果丝线，其中有一条正紧紧地连接着我的心脏，仿佛随时都会将我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竟然比前面的六具道种还多坚持了整整七日！”她轻轻地用手指弹动着手中的丝线，伴随着这一动作，冰棺之中原本安静沉睡的“林素娥”猛地睁开双眼，其瞳孔之中赫然映照出了悬挂在空中的血红色灯笼的诡异眼球。

就在此时，从那蜿蜒曲折的栈道下方，一阵沉重而又清脆的锁链碰撞之声远远地传了过来。紧接着，只见九条身躯庞大无比的青铜巨龙拖拽着一座古老的客栈缓缓地冲破云层显现而出。然而，如果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去仔细观察，就会惊愕地发现这座客栈的地基居然是由足足十万名修士的尸骸经过高温熔炼之后所铸就而成的巨大祭坛。

再看那燕九手中紧握的锋利长刀、林素娥精心绘制的神秘符咒以及韩十七操控自如的鬼魅影子，在这个恐怖而又宏大的场景面前，都只不过像是在这座祭坛之上不断跳跃闪烁的微弱火星罢了。

“那么，他们是否清楚自己其实只是充当着燃烧的柴薪呢？”我的目光直直地指向那排列整齐的冰棺群。其中有一具棺椁此刻正向外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透过那鲜红的血迹，可以隐约看见里面封存着的正是在上一次轮回当中已经彻底异化的我——那一团扭曲变形如同人形般的黑影心口位置，竟然还深深地插着半截散发着寒光的银钗。

突然间，老板娘毫无征兆地迅速朝我逼近而来，她那双美丽却又充满神秘气息的眼眸之中，璀璨的星河仿佛在瞬间流转变化成为一幅幅深奥难解的卦象图案。“真正重要的是，如今你已然知晓了所有的真相。”随着话音落下，她耳后的几片细小鳞片悄然脱落下来，并在眨眼之间幻化成一面古朴厚重的青铜古镜，带着凌厉的风声径直向我飞射而来。“这已经是第九次轮回了，所以也到了你做出第九次抉择的时候了。”

就在我的手掌接触到那面古老铜镜的一刹那，一股灼热的刺痛感如电流般传遍全身，仿佛要将我的掌心烧焦。我强忍着疼痛紧紧握住镜子，然而，当我定睛看向镜面时，却惊恐地发现里面映照出来的根本不是我自己！

只见镜面上出现的竟是一个正在逐渐融化的人形蜡烛，其身体轮廓扭曲变形，蜡液不断流淌而下。而最为诡异的是，这根人形蜡烛的烛芯位置竟然跳动着整整九簇颜色各异的火苗！正当我惊愕不已的时候，第二簇火苗突然间转向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绿色。与此同时，镜子中缓缓浮现出了韩十七那极度膨胀的身躯。

此刻的韩十七面容狰狞恐怖，他正疯狂地啃噬着自己的内脏，鲜血和肉块从他的口中不断掉落。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随着他的动作，他的胃袋里竟然滚出了半块刻有“诡”字的青铜门环。

就在这时，脚下的栈道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就像是发生了一场可怕的地震一般。紧接着，那些放置在栈道两旁的冰棺也接二连三地炸裂开来，碎冰块四处飞溅。而原本清晰可见的老板娘身影此时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她身上那件华丽的星河襦裙迅速褪去鲜艳的色彩，转眼之间便褪色成了一件粗糙破旧的粗布衣裳。

“记住……银钗转动的次数……”老板娘拼尽全力想要对我发出最后的警告，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所淹没。刹那间，我的意识再次如同坠入无底深渊一般，眼前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重新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间残破不堪的客栈废墟之中。头顶上方，那盏曾经悬挂在客栈门口的血红色灯笼依旧高高挂起，只是它的两个眼球如今却突兀地悬停在了天际之上，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再看客栈的大堂内，韩十七巨大的黑影已然占据了半边空间，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扩张蔓延。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怀中，心中暗自祈祷那面神秘的青铜古镜不要遗失。让我感到惊喜的是，它竟然真的还好好地待在那里！我小心翼翼地将古镜取出，仔细端详起来。只见古镜的边缘处赫然刻着一行来自《道诡》中的神秘偈语：

“三叩诡门关，九窍葬仙班。

烛照幽冥日，方知我是我。”

林素娥化作的符纸人突然扑来，每张符纸都在尖叫：“你看到了对不对？“我挥动古镜格挡，被击中的符纸瞬间静止，继而显露出被冰封前的记忆画面——三百年前，她曾是清微派最年轻的掌教。

血灯笼就在这时滴落第九滴烛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