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离去
“娘亲织的？”李长生问。
李旭这次没有说话，却是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李长生也点了点头。
“没事了？”李长生问道。
“有事，哪能没事！”李旭叫住李长生，“你可别想这早些离开，说好戌时就戌时，现在可不过酉时罢了。”
“君子一言，可是驷马难追，虽然我李旭生出的娃不是什么君子，也不需要去做什么君子，不过也不要出尔反尔。就算是真的没话说了，你待着，也要给我待到酉时离开。”
“好，父亲大人。”李长生点了点头。
“试试衣服。”李旭叫李长生。
李长生只答：“好的，父亲。”
说罢，李长生便是要套上娘亲给自己做的布衣。
换衣的时间也快，不过一瞬便是换好了。
“嗯，不错。正合适。”李旭点了点头。
“哪能不合适？”李长生说。
这件衣服在李长生身上穿着，也是一股侠客的气息，李长生的面容也是英俊，配上这一副更是增些英气。
“不错，像一个侠客。”李旭点了点头，“你娘亲可是说，你倒是很向往江湖的那些侠客，这样看起来你倒也可以做一个侠客了。”
“那当然，我天生可是长着一张行侠仗义的面容。”李长生一笑。
“唉也没有什么了，走，要是一个侠客，没一条马怎么可以。跟上！”李旭对李长生说道。
李长生当然也是跟上。
李旭和李长生来到李府后院，只见到一个马圈，不过圈养了一匹黑色的马。
“你的生辰到了，布衣是你娘织的，这匹马可是我送的。”
“这可是一匹神骏，跑得不慢，日可行千里之远。”李旭说。
吴定县有马场，李旭也看到李长生似乎挺喜欢到马场上去骑骑马，也就决定在生辰之时送李长生一匹骏马。
一直放在后院，还圈起一个马圈，李旭也整天喂养这匹骏马。
“那可还真是条神骏，我在马场怎么就没有看到这般骏的马儿。”李长生看着马，倒是很满意，“古说什么千里马，我看也不及这样一匹黑马了。”
“别的不说，不过可要好好对这匹马，我可是喂了不知多少天了。”李旭教导李长生。
“一定。怎么会不喂这样一匹神马，那我这辈子也都不必再骑马了。”李长生当然应道。
天色这会儿是真的晚了，看不到一点儿阳光，只有微弱的月影已经撒下，星辰依旧闪烁得使人遐想。
“晚了。”李旭一叹。
李长生也跟着说，“是晚了，爹。”
不知何时，一阵打更声敲来，打更人的声音也随后跟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是日更定矣。
晚戌时，乃一更。
“戌时到了。”李长生说道。
李旭也跟着闭上了眼睛，叹道：“是啊，戌时到了。”
“我要走了。”李长生这一句说得有些落寞，没有吊儿郎当的气味了。
李旭捂住了眼睛，点了点头，“是要走了。”李旭这次把声音压的很深，虽然可以听到，不过也小了许多，感情也就听不出太多了。
李长生领出了黑色的骏马，一脚踩上马鞍坐下，手也同时我紧住了缰绳，深呼一口气，双腿一夹，不知多少年在马场上骑行的经验在此时显现。
开始的时候还在李府，不愿骑得太快，只是让马慢慢走动。
不知何时，李夫人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再也没有哭泣，脸色平静，看着渐行渐远的李长生，李夫人没有去叫住长生，她怕这一叫，便是放不下了。
儿子就如同心头的肉，要是谁往自己心头割上一刀，可有人受得了？
李长生走出了李府的大门，李旭跟了上去，可是李夫人却没敢跟过去，她怕这一跟，便要改变自己的决定。
早已停止下的泪水再一次回到脸上，李长生已经不见了，李旭也出了大门，李夫人依旧只是独自哭泣，没有人来看，一个人也没有。
似乎，孤独了一生的李夫人，这时又要陷入无尽的孤独。
水珠子不住地往下掉，李夫人跑回了房间里不敢出来，似乎躲起来，一切就与她无关，她此时要睡上一觉，告诉自己，一切不过只是梦境罢了，没有什么的。只要睡过一觉之后，一切都会归于平静，一切都会像是没有发生一样。
悲伤之时，梦境不错，至少，梦境中的一切，都可以是美好的，只是，睁开眼的世界太过残酷。
不妨将梦境与现实换一换，似乎一切都好起来了。
李旭一直随着李长生来到街上，便没有再走了，李长生便是慢慢提快了马的速度，李旭只是站在李府的门前。
李长生走了一段，李旭大叫一声：“长生！”
“在！”此时的李长生也跟着大吼一声，不过约莫五十尺的距离。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一定！”李长生扬鞭，马一下子提起了速度，马蹄也走得快了不知多少。
“一定……”李旭重复，“新娘子啊！”
李长生也重复起自己刚才的话，“一定……”此时的话语已经太过微小了，李旭纵使有再好的听力，也不足以听到李长生的回答。
李旭转过身去，面前便是李府，踏一脚，便是可以再进李府，可是，李旭这一脚却是怎么，也踏不进去。
看了看头上的牌匾——李府。
嘴角轻轻扬起，一丝笑容浮现，不过眼睛已经不知怎么，渗出水来了，一直从脸上，滑到地下，一滴，两滴。
“还是太累了，怎么连眼睛都出汗了，太累了，一定是太累了。”李旭自语，说到“一定”，李旭嘴角扬起的幅度更大了，不知怎的，要重复一遍，“一定……”
李旭这时也终于是重新进了李府，一脚踏进，转过身，关上门，插上栓，口中不知为何要说一句：“李府……”
李旭又回到下午时候的房间，已经看到夫人入睡了，看着床上的枕头湿了些，轻轻叹了一口气：“唉～五十岁的人了，洗了脸也不知道用手帕来擦，还用枕头？唉……”
李旭抹了抹脸，袖子又湿了：“汗还真多！”
李旭也没有过太久，便睡了。今天也没有熬到以往的三更四更。
黑马看是骏马，实来也是骏马，跑得快，马步不停，不知只是过了多久，便是踏入了私塾先生的竹林，确实要比徒步走快上不知多少。
李长生此时要拿回自己的剑，凡，平凡之剑，无华，却是能绽放出最华丽的招式。
李长生踏马而来，他记得，自己的剑便是在不远的巨石一旁，李长生不愿父母亲看到自己的剑，不愿父亲尤其是母亲为自己担心，也就只好把剑插在了这里。
父亲不会来这里，母亲便是更不必说了，李长生要练剑，也只是到了此处，便是拿起这柄剑。
没有人可以找到这里。这里可是私塾先生的地方，怎么可能让那么多人找到。
应当是老家伙布下的，不知是什么的障眼术，便没有人可以找到了。
老家伙的手段不知多少，如此一个障眼法不过随手而为，李长生这般想着。
只不过现在的李长生已经不知怎么了，一手止住缰绳，停下了马，面前便是竹林，身后便是街道，李长生回望，眼中包容了所有，一切夜晚的街景，像是李旭进入李府时的那般，看了街上许久也没有转回头去。
“一定……”李长生这样说，就像李旭那时一样，一句来的不知所措，一句来得突兀。
李长生说完之后，才转过头去，目光所至，是私塾先生的竹屋，手上提起了缰绳，却又放下。
天公不作美，却下起了小雨，开始不过淅淅沥沥一滴一滴，不过还没过太久，便是如天上一个没有礼貌的家伙，拿着一盆水倒下，哦，那可不只是一盆，而且也应当不止一个人，当是天上一群不讲礼的神仙，拿着数不尽的水盆泼下。
李长生笑道，他此时又想起了老家伙，他说过一句：“不讲礼数！”
李长生这时才真的，要提起缰绳，目光依旧是不变的前面的竹林，狠狠甩下，马蹄动，要冲向前面的，不管有多少竹子在前，毅然无惧。
不过李长生也没有让马儿朝着竹子上头撞去，反复摆动着马的方向，眼中只有凡剑所在之地。
不知何时，雨水已经下得太大，李长生刚换上的黑色布衣已经湿透了，李长生身下的黑色骏马也已经湿透了，可是李长生还在跑，神骏马不停蹄，却是更快了，跑得迅疾。
也不知道是何时，李长生的眼中被雨水淋湿了，雨水落到了李长生的眼中，流到了眼角一边。
李长生的眼角也湿了，雨水太大了。
还有，李长生身下的骏马，此时不知怎的，雨水也是淋到了马的眼睛，马的眼角也和李长生一样，尽是湿润。
李长生看到，笑了笑，“伙计，你怎么也被淋到了，这雨也真是有意思。”
“呵，不讲礼数！”李长生说。
李长生依稀已经看到了竹屋的一旁的巨石的边缘，一把剑也在雨中，滋润着，紧紧地插在地面之上，任是风吹，任是雨来，丝毫也没有动过，似乎在等待，等待着主人将自己带走。
“老伙计，今日起，不离了！”李长生从马上弯下腰来，一手伸出，要抓住伴了自己九年的一剑。
正可谓：
策马鞭指北向处，
石旁躬取剑伴生。
一阵风里一阵雨，
满衫尽是不知水。
李长生的手也算是接住了自己的剑，稳稳握住，剑上也是一阵湿透，或许这剑真的通灵性，真是不愧为一把灵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