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错，正是祁岸的爸妈——一所重点中学的数学和物理老师。

亦是一对让人羡慕的恩爱夫妻。

旬柚认识祁家父母比认识祁岸要早得多，那是她十五岁的生日，与很多次一样，她的爸妈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来与她一起过生了。

十五岁的旬柚，正处于青春期，也正是最叛逆的时候。

她有很多朋友——好吧，如果奔着她家钱财来捧着她的人也算是朋友，那她确实有数不清的朋友。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在她爸妈的眼中，她永远都不会孤单吧。

可是旬柚受够了，她避开了所有来为她贺生的人，一个人跑了出去。

然后，她就遇到了祁岸的父母。

寂静的夜里，偌大的街道上，那一对牵着手走在路灯下的夫妻实在是太吸引人了。两人分明什么也没有说，可是眉眼间却全是缱绻，一举一动间似乎都有着浑然天成的默契。

两人应该是刚从超市里出来，手里提着不少东西，有肉有菜还有各种生活用品，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的日常普通。

可是旬柚就是移不开眼。

也不知什么时候，天上下起了雨。

旬柚凭着一股冲动跑出来，身上什么也没有带，自然也没有雨伞，没一会儿便淋成了落汤鸡。

她身上还穿着名家定制的小裙子，纯白的颜色衬得她更加漂亮，更像是养尊处优的小公主。可是好看是好看，在这样的雨天，却一点儿事也抵不了。

旬柚冷得发抖，可那时，她心里存了一股气，不想回去。

而就在她茫然无措的时候，是祁父祁母走了过来，看着她可怜，便收留了她。旬柚鬼使神差，跟着他们回了家。

那时，她甚至都没有想过后果，她心里认定了这对夫妻绝不会是坏人！

与旬家勤家不一样，祁家父母只是中学老师，虽然两人水平很高，也都评了职称，但也还是工薪阶层。

不过祁家父母都是勤俭节约的人，夫妻俩一同努力，总算是从学校分的小房子搬进了新买的房子里。

是一套小三室，在当时，市价也要好几百万。

只是自然与旬柚的大别墅比不了，可是那一晚，不知为什么，躺在小小的床上，旬柚却觉得很舒服。

或许是因为做老师的原因，祁父祁母性格都挺温和的。他们没有一个劲儿的问旬柚，哪怕旬柚的回话有明显的不对劲，但夫妻两人都没有追根究底。

他们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和空间。

等到第二天，荀建洲和勤陆派的人终于找来时，旬柚的心里竟不可思议的生了不舍。她知道了祁父祁母有个儿子，只是那几天祁岸在外面参加竞赛，没有回家，所以旬柚并未见到他。

可那时，旬柚心里竟突兀的生起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还是个中二少女的旬柚当时的思想很幼稚，她只知道自己喜欢祁家，喜欢祁父祁母，她想要在祁家住下去！

旬柚从来都是个敢想敢做的人，既然喜欢，那就去争取。

于是，旬柚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计划，她要追祁岸，要他做她的男朋友！

——哪怕当时她根本没有见过祁岸。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这些都不重要！

只是便连旬柚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一追便是三年，从高二到大一。她为了追人，甚至从自由的国际私立学校转学到了以学习成绩为重的省重点高中，光荣的成为了一名垫底的学渣。

旬柚也不清楚，自己从什么时候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然后……真正的喜欢祁岸的。

当然祁岸确实很优秀。

他也值得她喜欢。

当他答应她的告白时，旬柚是真的很高兴。她甚至想要昭告天下，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那一刻的她有多么的快乐幸福。

所以，她才不会相信自己只是书里的一个恶毒女配呢！

她不信！

此时还不到五点，外面还是乌蒙蒙的，学校里安静得厉害。旬柚有些茫然的走在空荡荡的学校里，她捏紧了手机，突然觉得特别特别的难受。

她走得越来越快，直至忽地跑了起来。

旬柚不知道自己跑去了哪里，她跑得很快很快，根本没有心思观察周围，直到她脚下一滑，猛地摔在了地上，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一股剧痛传来，她这才回过神来。

“祁岸，你个大混蛋！”

旬柚终于痛得忍不了，哭着骂了起来，“混蛋，混蛋！”

“喵——”

只是她声音刚落，不远处便忽然传来了一声猫叫，在安静的夜里，混着呼啦啦的风声，颇有些凄厉。

“谁？！”

旬柚哭声和骂声戛然而止。

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跑到了学校的后山，后山偏僻，白日都少有人来，更何况是晚上。此时天色昏暗，更显得周围诡异。

旬柚蓦然抬头，恍然看见了立在树林中模糊不清的一道黑影。

“喵喵喵……”

凄厉的喵叫声在这一刻刺耳至极。

树林里，那道本欲离开的黑影在听到祁岸这个名字时，停了下来。

*

研究室里。

“祁岸，旬柚走了。”姜云可终是忍不住道，“她看上去很生气，又这么晚了，你要不要去找她？她可能真的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她家境好，从来没吃过苦，肯定不是故意的。你还是去向她道歉吧。”

祁岸没有立刻回答姜云可的话，依旧认真的做着手里的工作，半晌，他才抬起头，淡声道：“时间不早了，你也熬了大半夜，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真的不去管旬柚吗？”姜云可顿了顿道，“她看上去真的挺生气的。”

“不用了，”闻言，祁岸眸色僵冷，须臾才道，“她生气的次数可不止这一次。”

话语里似有讽刺。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说着，祁岸当先朝门口走去，便连背影似乎也透着一股冷意。

第 6 章

祁岸的拒绝让姜云可说不清心里是喜是悲，她看着他冷淡的侧脸，视线不由自主在他无意识拧起的眉心处微微顿了顿。

“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去买零件，你也好好休息一天。”

把姜云可送到了女生宿舍楼下，祁岸看着姜云可眼底的淡青色，顿了顿，声音缓和的说了一句，“抱歉，这几天是我忽略了。下次我会注意调整时间的。”

“你不用对我道歉的，我既然选择成为你的队员，自然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况且，”姜云可俏皮的眨了眨眼，轻笑道，“祁岸哥哥，虽然暂时比不上你，但是你可别忘了，我也是学霸啊。”

其实两人同年出生，祁岸也只比姜云可大了一个月而已。所以平日里，除了小时候，等长大后，姜云可便很少唤他哥哥了。

尤其是当她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后，哥哥这两个字便叫的更艰难了。

只是今晚……

姜云可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闪过了旬柚的身影，特别是她离开研究室的时候——祁岸或许没有看到，但姜云可却一直关注着旬柚，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位向来骄傲恣意的大小姐今夜有些落寞的背影。

祁岸怔了怔，看着姜云可脸上俏皮的笑意，神色恍惚了一瞬，脱口而出：“如果柚柚能有你一半努力就好了。”

安静的夜里，他的声音清晰至极。

姜云可脸上的笑意霎时僵了僵，哪怕她及时意识到不对回过神来，可那笑意却再难维持下去了。

柚柚两个字刺痛了她的耳朵。

“我和她当然不可能一样，以旬柚的家世，就算她什么也不学，这辈子也什么都不用愁的。”姜云可停顿了片刻，“祁岸哥，你真的不去找旬柚吗？这么晚了，她一个女生在外面怕是不安全。”

闻言，祁岸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才对姜云可道：“你不用担心她，你先回宿舍休息吧。明天上午没有课，你把你想吃的菜发给我，我明天中午给你带，你多睡一会儿。”

这就是祁岸。

明明他们只是一起长大而已，并没有任何亲缘和血缘关系，但是他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她的兄长。

姜云可沉迷于他的温柔体贴，可有时候又讨厌他对她的好。

不等她说话，祁岸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了一句：“快进去吧，我也走了。”便转身，大步离去了。

姜云可没有听他的话立刻进宿舍楼，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快的背影，脸上早就没了任何笑意。

这一刻，她甚至忍不住在想——

祁岸会去找旬柚吗？

她终是没有忍住，悄悄跟了上去，在看见祁岸直接进了男生宿舍楼后，心里的一口气骤然松了下来。

*

祁岸确实没有去找旬柚。

他们虽然才在一起一个月，但是这却不是他们第一次吵架。现在天还没亮，但祁岸知道旬柚虽然没有住宿舍，但却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的。

她的公寓离学校不过一百米，很近，走路几分钟就到了。而且科大的保安是24小时巡逻的，学校附近是很安全的。

况且旬柚从来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她与他吵了架，肯定第一时间就跑了回去。

只是……

洗漱后，祁岸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忍不住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没有新消息。

也没有电话打进来。

他这几天为了比赛的事情熬了很久，废了很多心思，身体和心里已经极度疲惫了。按理，躺在床上应该很快便能睡过去的，但此时，虽睡意浓郁，可祁岸眼中却一片清明。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还是点开微信，点进了与旬柚的聊天界面。

消息还停留在他答应参加旬柚生日会的时候。

那循环了好多次的七点，立刻清晰的映入了他的眼里。他的脑海里情不自禁地闪过了一张笑靥如花的脸，是旬柚。

她笑得露出了一颗小小的虎牙，明艳之外竟多了一分可爱。丰润鲜妍的唇瓣翘起了优美的弧度，饱满的唇珠鲜艳欲滴，极是惑人。

祁岸不由抿了抿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半晌，他修长的手指点进了对话框。

【对不起，你的生日我会给你补上的。你想要什么礼物？】

他编辑完这句话后，没有立即发出去，思考了一会儿，又全部删掉了，重新编辑了一句话。

【你睡了吗？】

这一次，祁岸直接点了发送。

旬柚是个手机不离手的，往常他几乎刚把消息发出去，旬柚的回复便到了。可这一次，足足过去了好几分钟，祁岸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黑暗中，手机的光射在了青年的脸上，显得有些刺目。

“诶，祁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正这时，睡他对面的赵光明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看着是要去上厕所，一眼便看到了正坐在床上拿着手机的祁岸，“这都五点了，你又熬了一个通宵？”

不等祁岸说话，赵光明便苦口婆心的劝道：“你别仗着年轻，就不顾自己身体啊。搞我们这行的，身体才是本钱啊！你想要熬通宵，以后可多的是机会。年轻人，你要懂得可持续发展……”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睡。”

说罢，祁岸关了手机，立刻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看上去真睡了。赵光明是比他大两届的学长，也是祁岸的师兄。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多，可以一口气说两个小时都不停息的那种。

见此，赵光明这才闭上嘴，飞快地去上厕所了。

赵光明上厕所的速度很快，不过两分钟，宿舍里便又安静了下来。黑暗中，祁岸缓缓睁开了眼睛，忍不住又看了毫无动静的手机一眼。

*

这头，旬柚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

她此刻都顾不上膝盖上的痛了，战战兢兢的看着那隐没在树林中模模糊糊的黑影——微弱的月光中，勉强的让旬柚能看出那黑影是个人形模样。

“你、你到底是谁？是人是……那啥啊？！”那个鬼字，旬柚如何也说不出来。身为长在红旗下的新一代，从下沐浴在唯物主义的光芒下，旬柚自认自己是个无神论者。

可是此时，黑夜、冷月、凄厉的猫叫声、幽深的小树林、簌簌的风声，以及那人形模样的黑影……这一切怎么看怎么诡异。

那一瞬间，旬柚脑海里快速地想起了在科大论坛里看到的那些校园传说。

那黑影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的面对着她的方向，一动也不动，仿佛一直在看着她。

旬柚一颗心都麻了。

她看着自己被刮破的膝盖，听着时不时传来的风声猫叫声，看着那阴深深的黑影，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听起来可怜极了。

“呜呜呜呜我告诉你，我……我很厉害的，我爸我妈都很厉害的，我不怕你！”

当然，也刺耳极了。

似乎也吵到了那黑影。

下一刻，一道小小的黑影忽地如闪电一般朝旬柚飞了过来，旬柚吓得哭声都停了，正忍不住本能要尖叫，那小小的黑影已经扑进了她的怀里。

……咦，温热的？还软乎乎的？

旬柚未出口的尖叫声被堵了回去，她垂头，便看见扑进她怀里的竟然是一只黑色的小奶猫。

“猫咪？”

小奶猫抬起头来，软软的一团依偎在她的怀里，看上去可爱极了。不但如此，它还踮起小脚脚，一口亲在了旬柚的下巴上，喵了一声。

声音甜腻腻的，哪里有半点凄厉的刺耳呢？

看它那个小模样，如果不是身子太短，它那一口本是要亲在旬柚的嘴巴上的。不过一次不行，那就再来一次嘛。

小奶猫腻在旬柚的怀里，睁大了一双猫眼，似还有些陶醉。

仿佛在说，快来快来，快来亲亲我嘛。

这一切变化太快了，旬柚微微有点懵，本能地捧起了小奶猫。然后，小猫咪便再次踮起小爪爪，猫嘴朝着旬柚的嘴唇——

“7号，过来。”

正这时，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阵脚步声。

旬柚抬头，便见之前吓得她心脏都快停了的黑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此时天空终于撕开了一点黑暗，朦胧的月色下，旬柚总算是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

是个人。

她大大的呼出了一口气。

这人生得很高，目测大概一米八几，只是太瘦了，看上去甚至带着风吹就倒的破碎感。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下身是一条黑色休闲裤，整个人仿佛都要融进黑暗中似的。

旬柚只看出了这个人应该是个年轻男人，并未看清他的长相，只因这人刘海有些过于长了一些，不但遮住了大半脸，还显得他更多了阴郁。

那人并未看他，只看着还在旬柚怀里腻着的小猫，淡声说了两个字：“断电。”

话音未落，旬柚便觉怀里一空，竟是小猫飞一般的朝着那人扑了过去，挂在了他的脖子上，焦急地喵喵叫了起来。

那人按住了猫咪，然后竟是看也没看旬柚，直接转身朝前走了。

旬柚愣了一下，也本能地想站起来，然而刚一动，她就啊了一声，腿一软又坐在了地上。

“好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这才想起自己受伤了。旬柚从小到大被保护的很好，身上甚至连道疤也没有，哪里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啊。

旬柚眼睛一红，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个，前面的那个同学，你可以帮我一下吗？”旬柚可不想自己走了，但是她也不想被其他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便朝着刚才那人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