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可怜人
前前后后不到半刻钟，制造出大动静的动物终于出来了。
他奶奶的，居然是个人！
而且还是一个年龄不算太大的有点面熟的男孩！
早已吓得身子发软、全身起了虚汗的叶娟心里那个气呀。
她觉得就是骂这家伙祖宗十八代也不解恨。
而出现的人——叶家村的方文博，他也没有办法，因为他母亲长年累月的称病躺在家里。
十年前为这事，他还哀求了镇上医馆里的老大夫数次上门治疗。
最后被他的善心打动，老大夫动了善念这才派了个即将出师的小徒弟帮着上门看诊了。
可结果呢？
小徒弟看诊后居然得出了意想不到的结论——他亲娘没病！
不过小徒弟也说了，有可能是他的医术不精，转而让他去请师傅再来确诊一下，但那时他必须得出银子。
并说他之所以上门，完全是因为师傅看他孝顺，这种免费看诊谁家医馆也吃不消，已经破例一次，让方文博可一可不能再二了。
可最后老大夫还是熬不过方文博的哀求，最终被他请上了门。
而诊金，他就让方文博打柴抵扣了。
结果老大夫也诊断出方母没什么大毛病，最多就是缺营养而已。
而缺营养，却是目前绝大多数村民的通病，算不得有疾。
老大夫心善，方子都没开，他让方文博多买点好吃的给方母补一补也就行了。
又看他家只有孤儿寡母，还是个家徒四壁的，属性好事做到底，送了他几株山里常见的药材。
让他以后有空就去山里寻药，如果他娘确实不舒服可以熬几剂喝下，但毕竟是药三分毒，喝多了反而会伤根本。
当然方文博如果药采多了，也可以卖到药堂。
所以从那以后，方文博是一有空就到山上寻药，不仅为了母亲，也是为了挣钱养家糊口。
而他亲娘是个什么样的人，随着年龄增长，他心里也有数了。
他对她，早就没了期待。
他被她折腾得早就冷了心少了情。
采药虽能谋生，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常采的药草，村子附近虽有，又哪能吃得消他一年四季采摘？
更何况，药草本身大部分都能吃，比如蒲公英等，山里人家虽不知道那是药草，可猪能吃呀。
于是村子附近寻常看得到的，都被村里那些勤快的丫头当作猪草打了。
慢慢地，他也只能越来越往山里搜寻了。
过了一刻钟的样子，叶娟发现树下那人居然没有走的打算，她气的要命。
难道自己还能被他吓着不敢下来不成？
于是她扳下一个树枝，对着他就扔了过去。
方文博正聚精会神的低头辨认药材，却忽然被砸在腰上的东西吓了一跳。
转头一看，见是树上掉下来的树枝，他不当回事的又低着头继续。
哪知道不过一会他又被砸了。
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抬起头向树上望去，却吓了一跳，这树上居然有个野孩子。
方文博看她像个野人，而叶娟看他却像只干瘪的高瘦猴子。
这人她认识，叶家村的方文博。
“你是谁？”方文博很奇怪，这里接近深山，怎么会有个孩子在这里。
叶娟没理他，独自撑着树慢慢的挪了下来。
方文博暗自发笑，这撅着屁股爬下树，怎么这么搞笑呢？
背对着的叶娟没看到，等平稳的下了树，她又继续自己之前的探寻，并不搭理他。
十个陷进里一个猎物也没有，她一点也不奇怪。
就她这水平，天天能逮着猎物，那才叫怪呢，猎户是那么好做的？
不过今天时间早得很，还是老实点打些柴吧。
于是在这个有点坡度的山上，两人互不搭理的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慢慢的，一个上午一晃而过，午时了。
中午饭，叶娟准备的是板栗团子。
她平时晚上空闲时候多，就着篝火取暖时，就用石头把板栗壳敲破，抠出板栗肉来，再把板栗肉用水煮熟，之后加点酸果汁，揉捏成一个又一个的板栗团子。
这自制的板栗团子味道还不错。
做得多了，就用干净的树叶包裹好，想吃了就热一下，出门时就放入怀里贴身捂着。
所以这会吃，她也不觉得太冷，她吃得香的很。
而方文博却没带吃的，即使想带，家里的现实情况也不允许。
他家只有一亩多的田，收了后差不多够交税的，可自己家两口人的口粮却没着落了。
吃了上顿没下顿，他都不知道接下来的冬天吃什么。
以前他家也有不少田的。
可惜母亲无能而又软弱，自己那时又年少，都被舅家哄骗了去。
早晨的野菜团子他都没舍得吃，本想分两顿吃的，可全被他母亲拿了。
这会叶娟吃东西时，他下意识的咽着口水，反应过来后他羞愧的远离了她。
叶娟吃了几口才发现他没带吃的。
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不然也不会在此刻，还在这深山老林里到处忙合着。
吃的她不少，不过她也不敢随意的任人取食。
默默的观察一会后，她觉得这个男孩的人品应该还不错，最起码此刻的他心是不坏的。
“喂！给你，你放心吃，我还有。”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方文博手里紧紧的握着叶娟硬塞过来的干粮，虽然不知道这树叶裹着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女孩并不富足。
听她说话后，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很面善。
自他有记忆以来，除了脑海深处有几幅父亲奔溃的身影，还有长久以来软弱无能的母亲与贪婪的舅家留给他的阴影，他从没感受到一丝温暖。
乐于助人、乐善好施永远记在他家的书里，遥不可及。
自幼失怙的他，只能迎难而上撑起那个家。
可家里唯一的亲人，他的亲娘，却永远成了拖他下水的猪对手。
他亲娘唯一坚持的，居然就是让他去学堂识字读书。
只是这读书，他们这些穷鬼配吗？
没有钱粮，饿着肚子，他最终也只坚持上了一年。
自那以后，他每天面对的，就是为了糊口而各种忙碌。
这些忙碌谁能看到又有谁能善心拉他一把？
指望他那个成天活在自怨自艾里的娘？
贪婪成性的外婆？
暴躁凶狠的娘舅？
闻名四方泼辣舅母？
还是那个以无赖闻名却有一身怪力的表哥？
不可能的。
他们不打他能让他活下就算好的了。
可今天，他居然从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手里获得了食物。
他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对方心善并不求回报，是个好心人，是一个心善的小妹妹。
是的，是个妹妹。
她虽然长得瘦小穿得又很破旧，但男女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太阳快下山了，方文博差不多找全了他所需要的药材。
这些药材卖了，也能维持大半个月的生计了。
他想等着小孩一起下山，这么晚了她一人在山里是很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