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预知死亡
下午两点多,停车场上聚了很多人,一部分是要去师伯家里的,另一部分是要返回市里的。
青衫说公司有事,就直接回市里了。巴离的车限行,上午是搭青衫的车过来的,这会儿也随青衫一起回市里了,像巴离这种永远和世界保持距离的人,也不太想去洛师伯家里。
易守一和刘宇各自发动汽车,跟在去师伯家的车队后面。
玄鉴门徒到洛师伯家里的时候,洛师伯已经去世了。
车队浩浩荡荡的沿着村子的水泥主路开到师伯家门口。由于车子太多,村子的路边停满了车。村里很少见到这种阵仗,一般只有红白喜事才会这样。
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一边嘬着烟,一边看着往来的车辆,车队一进村,他们就知道是去谁家的。村里没有微信群,但消息灵得很。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站在洛家隔壁院的门口,看着车里的人陆陆续续的进了洛家的门。
洛家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手里托着一个装满白花的托盘,所有进门的人都自觉取一朵戴上。
院子不大,送洛老的人很多,玄鉴门徒很好分别,戴了徽章的就是,不戴徽章的则是洛老的家人和亲朋。因为来的人很多,小院被围的水泄不通。
洛师伯的老伴儿坐在堂屋,哭的泣不成声,女儿和儿媳也是哭的极为伤心。
亲朋好友以及洛老的徒弟到齐以后就是简单的遗体告别,洛老的亲传弟子先进屋,其他弟子次序进屋,易守一则站在最后。
易守一和洛老的缘分实在谈不上深厚,上午才见第一面,下午就见最后一面。他不来也没人认为他失礼,他坚持要来不仅因为洛老看重他,还因为他从未想过死亡这种事能提前知晓。他甚至觉得这就是一场戏,不是真的。但他的理性马上否定自己,这种事没有骗人的。
如果死亡可以预知,人生有多少定数?带着这种想法,易守一走到了洛老的遗体旁。
真正的离别没有桃花潭水,没有长亭古道。
当易守一看到洛师伯遗体的时候,内心被深深的震撼了,他伫立在遗体前许久,他有些恍惚,他说不出那种感觉是荒谬还是不真实,只有当他亲眼看到洛师伯遗体的那一刻,看到洛师伯的死,已经是不争的事实的那一刻,他才好像理解了人生如戏,他才对这个世界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感悟。
他这个年纪不是第一次参加葬礼了,以往的葬礼只是让易守一感悟生命的脆弱,让他更加热爱生活。淡泊名利、追求岁月静好就是他对珍惜生命最好的诠释。
而今天这个死亡不是来自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也不是来自于日渐恶化的病情,而是来自于一个早有预谋的设计,来自于天的设计,来自于人的解读,在死亡这件事上,洛老是天人合一了。
有那么一瞬间,易守一在想,玄鉴门徒真正目的是不是要天人和解、天人合一。可他马上阻止自己这么想下去,他对玄鉴门徒的了解太少了,少到他现在还没有资格给玄鉴门徒下定义。
易守一从屋里走出来,早春的新鲜空气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是“活”的。
刘宇看到易守一从屋里出来,就朝他招了招手,俩人出了院门,往远处走了几步。
这个时候,其他玄鉴门徒要么在主街上溜达,要么进自己的车里歇着。按照流程,一会儿接洛老的灵车就来了,玄鉴门徒的车队会送洛老的灵车出村,而后各奔东西。
此刻,林玉正在街边的一颗槐树下看着不远处的刘宇和易守一。
刘宇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边抽烟对站在一旁的易守一说道:“人生如戏,咱俩也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死的时候,未必能有这么多人发送,我是不行,你还差不多,师父师伯都看好你,错不了。”
易守一也不明白玄鉴门的长辈和师兄为何对自己就这么有信心,他对刘宇说道:“我刚入门,未来也未可知。”
刘宇却说:“好歹我在预测上也干了十几年,虽说没遇到师父之前都白学了,可遇到师父之后,我是真长进了,你这个人肯定不简单,别的我看不出来,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那你觉得玄鉴观象和算命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算命讲得是定数,出去给人看命,你说你这个命啊,啥啥都不一定,那人家能给钱吗?你得说肯定的话,人家才给钱。可咱们不一样,咱们这一门,讲的是变数,只有变的不能再变了才是定数,教你如何观象,如何根据成象解读世界。好家伙,就这,我脑袋瓜子学秃了也学不会,太费劲!”
易守一一脸惊讶的问道:“学不会?那你都学啥了?”
刘宇这会儿烟也抽得差不多了,嘬了最后一口后,起身把烟屁股扔了,“结合我看命的本事,观象读剧本,现在我别的业务不行,就这个还可以。我不管变不变的,以我当时看得为准,象是啥我就说啥,至于后来变了,那我也管不了了。”
“那你给人说错了,人家还不找你来。”
刘宇给了易守一一个洞悉一切的眼神,“这天底下没有百分之百说对的。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人算不如天算。人能算的过天吗?十件事我说对七件,他找我啥啊。再说了,真正变的,也不多,改变未来是需要本事、需要悟性的,一般人根本做不到,剧本怎么说的他就怎么演,偶尔添油加醋,但基本剧情不变。所以啊,没人找来。”
易守一噗嗤一笑,他觉得刘宇这人说话挺实在。
刘宇说道:“你在师门学,你就会发现,他们还要教你地球是怎么转的,为的是让你理解四季变换。我不需要知道地球是怎么转的,我只需要知道钱是怎么赚的。”
这个时候,接洛老的灵车缓缓从村头驶来,大家都各自准备,刘宇和易守一也回到车里。
五点多,灵车就拉着洛老去了殡仪馆。
照规矩,要七日以后才下葬,这几日都是洛老家人的祭奠。
等易守一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太阳已经落山了,落日的余晖给小区镀了一层金色。华灯初上,小区内几个人在路上走着,空气很清新,吹面的冷风已不是刺骨的寒风了。
易守一把车停好后,就匆匆上了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