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皮村

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

清冷的月光洒下，将地面染成一片浓郁的白色，周围的群山蛰伏在黑暗之中，仿佛一张张深渊巨口。

江汉拎着大包小包，走在一条小路上，乡间的夜晚很安静，除了偶尔几声鸟叫，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他现在是要回家，

他已经三年没回过家了。

江汉今年二十九岁，可看上去却像个奔四十的人。他早早就辍学出去打工，经历的多了，自然也就老了不少。

这些年他把自己打工挣的钱都存了下来，一部分给家里邮了回去，一部分留给自己，准备当娶媳妇的彩礼。

他早就到了结婚的年龄，可人家姑娘家里一听说他是个干苦力的，家里还是农村人，地方又偏，就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他家确实很穷，他们村也确实很偏僻。

最近的公交站离他们村也有二十里路，只有逢年过节，村里人才会去一趟城里，置办些过节用的东西。

前面就是村子了，他隐约能看到村子的轮廓，身上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走到现在，早就累的喘不过气。

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到家了。

江汉心里给自己打气。

三年没回家，村里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几乎看不出来什么变化。江汉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村子，激动之余，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怯懦。

“咕咕，咕咕……”

几声鸟叫撕破了黑夜，江汉停下脚步，揉着酸涩的大腿，扭了扭脖子。

没过多久，江汉来到了村头不远处，村口处有个石狮子，从他记事起，这尊石狮子就摆在村口。听爷爷说，这尊石狮子从明代那会就有了，是个老古董了。

平时村里人把这石狮子当成个宝贝，逢年过节就出来拜一拜狮子，说是能给村子里增点气运，不过江汉可不信这一套，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信那套老古董呢？

他走到石狮子面前。

看着这个比他还要高出一截的石狮子，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

“嘿嘿，没想到这么晚了，你这家伙还守在村口等着我。”

开玩笑似的拍了拍石狮子，江汉不知怎的，心里一跳，没来由的感觉到一丝慌张，

好像，石狮子哭了？

他揉了揉眼睛，

抬起头，再仔细一看。

黑暗中，石狮子威风不减，露出獠牙，两只眼睛硕大，仿佛镇压魑魅魍魉。

江汉摇摇头，觉得是自己太累了，才看走了眼。

到了石狮子脚下，也就意味着他离家还有不到二里的路。

江汉继续往前走去。

只是他走之后，

石狮子的眼里，突然流出来两条血一样的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月光洒在石狮子身上，更显得几分诡异……

………………

江汉正走在一处山路上，

他们村子在山里，每次回家都得走一截山路，这路上不了车，只能靠两条腿上去。两边就是悬崖，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调皮，差点没摔下去，为此他爹拿着柳条抽了他十几下，屁股都抽出了血，疼的他好几天都不敢坐下。

再次踏上这条山路，已经是三年之后的今天，江汉看着山脚下的一座座房屋，往后数去，倒数第三家，就是他的家。

他马上就能回家了。

背着行囊，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脚上的路是水泥路，踏上去很平稳，江汉心里一阵恍惚，突然觉得村子好熟悉，又好陌生。

这两年，村里给修了路，以前这条路是土路，一到下雨天就很泥泞，他记得小时候大壮就是下雨天跑出去玩，结果没站稳，从路上摔了下去，当场就死了。

之前跟他爹打电话的时候，他爹告诉他明年开春，政府拨款建的小区就要好了，他们村里的人就能搬到城里住。

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了几百年，知道要搬到城里去，老人家在电话里还有些不舍呢。

江汉也有些不舍。

这般想着，江汉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村子里，最外面的是王大伯家，院子里静悄悄的，看样子早就睡了。

王大伯家后面是刘寡妇家。

听说刘寡妇长的俊俏，自从她老汉死了，倒有不少人来说媒，村里不少男人也都对刘寡妇有小心思。

江汉收回视线，村子里只有两个电线杆，都在村口，所以到了村子里的时候，已经看不清脚下的路，江汉拿出来手机，打开手电筒，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

快要到家了。

江汉的脚步越来越轻快，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呼吸越发急促，身体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江汉神情有些恍惚，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家，院子里一颗桑树，桑树对面就是厨房，还有一小块菜地。

江汉正要敲门，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留了一条缝。

奇怪，之前他爹娘一直都是插门的，怎么今天忘了这回事了？

江汉摇摇头，轻轻推开门，老旧的木门与地面的摩擦声很刺耳，江汉按耐不住激动的心，快步往里走去。

院子里一片漆黑，

江汉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发出“咚咚咚”的沉重声音。月光洒在院子里，地面似乎铺了一层霜，这让江汉的心没来由的跳了一下。

他来到了家里，轻轻推开房门，脸上也挂着一丝笑意，顺手打开了灯。

“爹，娘，我……”

刚出口的话还没说完，就凝固在嘴里，江汉看着空荡荡的炕，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不禁出声道：“人呢？”

大晚上的，老两口能去哪？

难不成串门去了？

江汉觉得有可能。

心静下来之后，江汉揉了揉肚子，这才发现自己好饿，便将身上的大包小包放好，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

厨房的门没关，半开着，江汉心里纳闷，总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他家的厨房分两部分，前面是做饭的地方，中间有一道门帘隔着，另一头是吃饭的地方。

江汉拉开帘子，

眼睛陡然睁大，整个人一哆嗦，“爹，娘，你俩大晚上的坐这里干啥？我差点被你俩给吓死。”

昏暗的夜色之下，两道人影背对着江汉，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桌子上还有两碗米饭，吃了一半，已经凉透了，还有半盘豆芽菜。

两个人仿佛呆了一样，面对江汉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爹，娘？”

江汉纳闷，上前拍了拍两位老人的肩膀。

可手掌刚放上去，二老的身体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瘪了下来，最后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皮，落在地上。

“咯噔。”

江汉心猛地一跳，整张脸煞白，冷汗“唰”的一下便从头上冒了出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可现在，

两张人皮在地上静静的躺着，他爹的脸皮侧着，暗淡的月光从窗户上透过，洒在人皮上，褶皱的皮在嘴唇处浮现一抹弧度，好像是在诡异的笑着。

这不是在做梦！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江汉心头，他噔噔噔后退几步，瘫软靠在墙上，而后颤颤巍巍的扶着墙，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厨房。

他家出事了！

江汉希望这一切都是玩笑，他爹娘是去串门了，于是他跑出了门，来到邻居赵叔家。

“赵叔，赵叔，开门，我是江汉！”

江汉凄厉的声音响彻在黑暗里，手掌刚拍在赵叔家的门上，门就被他推开，江汉抬着软绵绵的腿，往赵叔家里跑去。

一样的黑，

一样的寂静。

江汉推开客厅的门，赵叔正站在客厅，侧对着他。

月光从门外洒了进来，

风也从门外吹了进来。

这股冷意让江汉感觉到一阵寒冷，而随着风吹过赵叔，赵叔的身体像是气球一样晃动，转向了江汉。

两个空洞洞，黑漆漆的眼眶望着江汉，笑容显得诡异而凄惨，随着风吹过，站着的赵叔，“噗”的一声，像是泄了气一样，化成一张薄薄的皮，堆在地上。

随后，

一道比之前更加凄厉的声音撕破了这寂静的夜，在村子里回荡着，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