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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表里不一

共 51 章

师尊表里不一 - 禅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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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闻炀不知何时回来了。

·

看到闻炀的身影倏地踏入殿中时,黎止也是一顿,他并未注意到有气息靠近。

不过现下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黎止撇了眼与他对坐之人的神情,心中顿感不妙。

他好歹是同奚蘅有些私交的,多少知道些后者的脾性,知晓其为人确如传闻那般君子端方、温润如玉,然某些时候却不同。

那是黎止一次偶然没有同奚蘅提前招呼就过来了,整个定宸峰都被一片雪色覆盖,天空还飘着鹅毛大雪,簌簌落下,若不用灵力罩阻隔、刹那便能将人整个打湿。

然而黎止到时,定宸峰上立着一道身影,几乎要同雪色融为一体,那般冰凉......

显得毫无生气。

像是觉察到外人,奚蘅转头朝他看来,一双墨眸若寒霜般,比之周遭的风雪更甚,冷得刺骨。

此后,黎止偶有意外见到的奚蘅,在雪天中皆是如此。

黎止没有多问,只是从此知道了一个秘密,从而也洞悉到奚蘅的脾性并不全然同他的表象一样。

正如此时——仅一个对视,黎止便心下了然。

他该滚了。

黎止扯了下唇角,眼神扫过奚蘅,示意他:我走。

旋即黎止飞快走出了大殿。

路过闻炀时,黎止一顿,目光停留在前者身上半晌,心道:这小朋友好像也不太对。

·

待黎止出了大殿,殿中便只剩下闻炀和奚蘅。

两人相对而立。

奚蘅视线掠过闻炀面容,眉头微微一动,紧接着缓缓拢起,闻炀身上的气息浮动太大,让他很难忽视。

且方才黎止的话,奚蘅不知闻炀有没有听见。

黎止的猜测奚蘅毫不意外,但当时他被对方的最后一个问题摄去了心神,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闻炀的气息靠近。

奚蘅看着闻炀,喉结上下滚了滚,正欲开口。

闻炀道:“我要走了。”

他的嗓音有些哑,将体内的魔气压下耗费了他不少精力,此时他需要快速赶回魔界。

不单是防止他魔气暴动、从而身份泄露引起其他人惊觉,也是为了能够平复体内的魔性,还有魇魔门的那些垃圾。

在听到闻炀的话时,奚蘅心间颤了颤,要走了......

奚蘅的一时沉默没能转移闻炀的注意力,话已带到,他脚下一转,就要往殿外走去。

然在他转身之际,身后徒然有一道气息贴近。

奚蘅抬手扣住闻炀腕间,“什么时候......”

闻炀耳尖一动,奚蘅的声音比他方才说话时还要哑了几分,尾音亦十分暗哑,轻声续上了后半段,“什么时候回来。”

没问他去哪,只问什么时候回来。

闻炀敛眸,淡淡金芒在他眼中流转。

他道:“不知道。”

奚蘅还拉着他。

没有松开。

闻炀仰起首时,奚蘅也正垂眸看他,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方才......”

奚蘅再度开了口,然而后话却迟迟没能出口,闻炀久等不至,遂问:“方才怎么了?”

·

他没听到。

奚蘅知道了闻炀刚刚没有听见他和黎止的谈话,心中却不知为何、似缺了一块。

就像是他好不容易已经等到的人,马上就要离开。

“还回来吗?”奚蘅听到了自己在问。

闻炀:“......”

他定定看了看奚蘅,只觉对方现在似乎很是奇怪,心情难得一时没有再因为体内的魔气暴动而感到烦躁,奇异的......他缓和了下来。

“师尊。”闻炀叫了他一声,晃了晃被奚蘅抓着的那只手,抬指在他被抓着的地方弹了弹,微扬起眉眼。

奚蘅‘嗯’了一声,出口时嗓音略显艰涩。

“我不回来,”闻炀说着,只见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奚蘅神色微不可察地发生了变化,握着他腕间的那只手紧了紧,闻炀缓慢补上一句,“能去哪?”

我不回来,能去哪里。

闻炀弯了眼睛,眸中闪过狡黠。

奚蘅及至此时,唇边才缓缓向上扬起一个弧度,极轻极浅,似在恍惚中,他又抓住了对方所给的一个承诺,“好。”

奚蘅松开了他。

闻炀垂目,看了眼自己稍稍有些褶皱了的袖摆,另一只手跟着垂了下去,“那我走了。”

奚蘅缓了缓,低声道:“好。”

闻炀指尖在袖中轻捻了下,“嗯。”

话落,转身离开。

在闻炀离开许久后,奚蘅才低不可闻地喃喃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彼时闻炀已然离开了上玄仙宗,正打算撕裂空间离开,然在调动魔气的一瞬他又蓦地停下动作。

闻炀停下回转身,遥遥看了眼上玄仙宗的方向,金眸暗了暗。

奚蘅......以前见过他?

第二十九章

空间裂缝打开,闻炀闪身入内,强烈的空间波动于他周遭涌现,带起阵阵可怖的威慑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顷刻间又消弭下去。

闻炀折返魔界,中途也仍在思索那个问题。

他确信在他所有的记忆中,都不曾有过奚蘅这个人。

便是连‘离妄仙尊’这个称号都是他从魔界那群属下口中听说的,且还是属于闻炀最为厌恶的那类人。

什么光风霁月、如玉君子,宛若神君......

在此之前闻炀是不屑且怀疑,如今虽稍有改观,却仍有保留疑问。

但不论如何,闻炀同奚蘅......两人从未有过什么交集。

闻炀百思不得其解,直至回到魔界时,心绪都尚有些浮动。

不过现下还有更为要紧的事情,闻炀来不及再去多想,直接便前往了魇魔门。

靳行已在山谷外等候许久。

闻炀到的时候,还未走近就已觉出——他设下的禁制,被触动了。

闻炀面色冷凝。

在闻炀到来的刹那、山谷外激荡开的空间之力席卷了这处的每个角落,其中夹杂的冷戾气息极为浓烈。

靳行几乎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朝着一处望去,只见空间裂缝高悬在半空,一道修长人影从裂缝中踏出,凌空而立。

目光触及这道身影的瞬间,靳行神色肃穆、单膝跪地,垂首肃声道:“属下失职,请尊主责罚。”

闻炀气息微沉,低下眸子扫视靳行,后者默然跪着,身形挺得笔直,静静等待着他的处决。

顿了顿,闻炀张唇,淡声道:“起来。”

靳行没动,头都未抬一下,似乎还有话说,“尊、”

“本尊的话,你也不听?”

对于自己最衷心的下属,以闻炀对靳行的了解,大抵是还要求他责罚,故而他提前打断。

靳行身子僵了僵,却未再多说什么,从地上直起了身,安静立在一旁,眉眼低敛着没有直视向他。

闻炀瞥他,“不要自作主张。”

靳行倏然抬了下头,向来淡漠的面上神色微动,眼神闪烁着。

然闻炀却是不再看他,目光落到了别处,继而身形一闪,往魇魔门而去。

靳行站在原地,久久未曾挪动过一步。

不要自作主张——说的是让他此事之后不许自己罚自己。

***

魔宫上下人人皆知,总护法是个狠角色,面上虽然冷漠,做事却毫不留情。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但凡有出过错事,无需尊主开口,靳行便会主动领罚。

这一点闻炀还是从他手下的左护法口中听她提及的。

当初温霜提及此事时,是靳行未能完成闻炀吩咐下去的一件事,犹记得温霜感叹时的模样、旁人眼中那个妩媚动人的美艳左护法,难得有那般心软过。

“靳行的脸长得不错,”温霜同闻炀禀告完事情,忽地略带嘲讽地出声道,“就是是个死脑筋,白瞎了那么一副好身材,这么糟蹋。”

这话倒是难得引起了闻炀的注意力。

温霜见他看来,连忙道:“靳行此次没能为尊主找到要找的人,您虽然并未责怪,但他还是去了暗域领罚......”

末了,红唇一张一合,温霜继续补充,“一百打魂鞭......”

普通魔族挨十下就够受的了,靳行却硬生生挨了一百鞭。

闻炀可没忘,靳行当时自己领罚后,一百打魂鞭下去方才休整了两日、稍稍巩固完神魂便重新来为他处理魔宫事务了。

半分没提此事。

闻炀并非是那种苛待下属的人,事后便将靳行叫来,如今已过去了千年有余,在此期间他虽得了闻炀的命令却也未再犯过错。

这是第二次。

闻炀忆起往事,猛然又想起奚蘅。

但他还是没能从记忆中找到有关对方的片段......

黎止那话他听得分明,奚蘅也并未反驳。

正想着,魇狱火的火光照亮闻炀的脸,再一次进入魇魔门,闻炀察觉到,他的禁制似乎弱了些。

所有心神尽皆被这一感应占满,闻炀心下一怔,穿过幽邃的暗道就走入被他设下重重禁制的魇魔门深处。

魔兽的咆哮在这瞬间充斥闻炀耳膜,牠们被困在此、动弹不得。

庞大的躯体只能龟缩在一方狭小的空间内,炽热无匹的魇狱火时刻灼烧着牠们的身体,痛苦的嘶鸣从口中发出,狰狞丑陋的嘴角中吐出阵阵夹杂恶臭的气息。

闻炀的目光在牠们身上一一扫过,眸光冷冽不含一丝情感波动,像是在看一件死物般,然只有他自己知道。

闻炀体内的魔性在此刻躁.动加剧了数倍不止,眼底的冰凉在觉察出少了一只时更甚。

禁制松动,有魔兽逃离。

闻炀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

·

闻炀离开魇魔门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封锁魔界。”

靳行神情微凝。

尊主从魇魔门出来的第一件事竟是封锁魔界。

可见事关重大,一切皆是因他的失职......

闻炀居高临下俯视靳行,覆在半张面具下的下颌线条冷硬,此时化作暗金色的眸子冷冷扫视他一眼,“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说罢,闻炀直接摆手遣退靳行。

魔性翻腾得厉害,即使闻炀神识强大也禁不住蹙起了眉。

魔族不同于修真者会有走火入魔的担忧。

但也正因为这一点,他们需要控制身体里的魔气平衡,同时,这是魔族与生俱来的本能。

然而闻炀不具备这点。

他体内的魔气一旦失衡、便很难控制住,因为他是......

不知不觉间,闻炀的意识逐渐变得有些混乱,他在失去控制前、迅速将意识抽离识海,将自己放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距离魔界封锁已有两日,无任何异常之处,线索寥寥无几。

魔宫外,一身材妙曼婀娜的女子款步而来,温霜一袭黑色薄纱长裙,底下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眉目似含情般看向前方的冷淡男子,“尊主为何突然下令封锁魔界?”

靳行面对温霜直白大胆且极富挑.逗意味的眼神视而不见,亦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不多时,又一名身材纤瘦却不显羸弱的男子出现,其手中一柄折扇,身着红衣,招摇又放纵,然行为举止又透着股潇洒、极具风雅。

谈吐间显得彬彬有礼,只听他道:“总护法也不知晓?”

靳行看他一眼,柳则均朝他微微笑了笑,以扇掩面。

半晌,靳行薄唇微启,“尊主的想法,不敢妄议。”

魇魔门内究竟有什么,靳行从未想过探究,却知道那里即便是温霜和柳则均都是一无所知,只有他知晓。

见他不说,温霜也知问不出什么,遂不再开口,一旁柳则均道:“这两日,炼青殿那边似不太安分。”

炼青殿乃十大魔将之一——天青的地盘。

而天青......是上一任魔尊的拥趸。

当初因为上一任魔尊败得太快,天青的倒戈实属正常,可闻炀却始终没有将之看成过自己人,只要对方安分守己便可。

这一次闻炀突然下令封锁魔界,两日过去,天青自然有些坐不住了。

“哼,”温霜嗤了一声,“不过是自不量力罢了。”

柳则均认同,“只需尊主一声令下,我立时就能把他的狗头带过来。”

从头至尾,靳行都没有插过一句话,温霜同柳则均正你一言我一语,将天青贬得一文不值。

堂堂十魔将之一,倘若天青知道、自己不过是魔尊身边两位护法几句微不足道的谈资,怕是能生生被这两人气死。

两人正说得起劲,少顷后齐齐顿住。

只因魔宫的大门朝几人开启,还没等他二人反应,一道身影已经快速掠进了魔宫中。

是靳行。

·

几人在殿外的谈话被闻炀尽收入耳。

待他们行完礼后,闻炀径直看向靳行。

靳行一顿,没开口。

闻炀手微抬,示意柳则均说话。

另一边柳则均见状,继而汇报了一下方才提到的天青一事,温霜最后才站出来接口:“明日便是修真界九宗大会,不知尊主有没有兴趣......前去探看一二。”

往年尊主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温霜也是听闻上次修真界闹出什么天元秘境、尊主曾去过一次,因而才会有此一言。

柳则均撇撇温霜,有些诧异她会提这个,谁不知道尊主对此向来都......

正当他这么想着,上首忽地传来一道威严嗓音,仅简单的一个音节便似含着股子令人臣服的压迫般,“好。”

温霜眼中霎时迸发出亮光。

近日盘查魔界委实费神,能得闻炀答应,她自然是高兴的。

温霜:“属下这便下去准备。”

须臾,柳则均也道:“属下也去。”

两人相继离开大殿,闻炀这才复又看向靳行。

靳行抬起头面对闻炀,眸子却是微微压低了几分,说道:“回禀尊主。”

他将这两日查到的告知:“您让属下追查的那缕魔气……最终似乎消失在魔界同修真界的边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