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是谁说的？
不用受剥皮实草和凌迟之辱。
宋讷额头磕在金砖，声音中带着哭腔，哭得老泪纵横，“臣的确该致仕了，恳请陛下恩准！”
“准了。”
朱元璋点头，国子监的苛规，这是他默许的，如今只不过他要变政策了，从苛政变成仁政，细细品味，他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宋讷的苛规执行下去，只会得到一群唯唯诺诺的人。
若给监生们灌输良知行事的思想，得到的，才是敢施展拳脚的贤才。
至于宋讷，朱元璋杀不杀人，不取决于这个人是否有功，而取决于对大明社稷江山，是否有推动的作用。
“金文徵进言有功，咱赐你替补祭酒一职，你替咱好好执掌国子监。”
金文徽急忙跪下谢恩。
朱元璋沉着眉，为表决心，深深地看着金文徵吩咐：“咱觉得，国子监的匾额该换一换，把‘为万世开太平’挂在正义堂，咱亲自题字！”
“这些监生们，都要有良知！”
金文徵身躯一颤，对着朱元璋就是跪下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热泪溢出眼眶：
“陛下加恩，臣等必将文治太平，以报圣眷！”
朱榑愣了下，将王守仁的思想宣扬在国子监，让监生们一以贯之。
不知王圣人知道后作何感想？
不过，了解王守仁生平的都知道，他推广心学，也不是为自己扬名立万，而是真正想开启太平盛世。
阳明心学如火如荼，是武宗朱厚照时期，王守仁却受到杨廷和的打压，死在去江西剿匪的任上。
纵观大明，能实现他抱负的……
只有朱元璋！
朱元璋抬起光洁的面颊，目光如炬，略带浮泡的两眼打量着朱榑，目光凌厉。
“那些贪官，就是良知被私欲外物蒙蔽了，致良知，你说得好！”
“父皇，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说的？”
朱榑愣了下，对啊，是谁说的？
朱元璋不难猜测，不是朱榑说的，那就是刘伯温说的，能建言为天下百姓立命，令他心中甚慰，决定打赏一番。
他走到御案前，合上一本泛黄的书。
“咱抄录的资世通鉴，赐给你了。”
“儿臣有一本了……”
“不许拒绝赏赐。”
“那父皇拿来给我吧……”
许是见朱榑兴致缺缺，朱元璋这次十分对人脾胃，“再赐你一百贯宝钞，这次，不许兑换！”
朱榑心中大喜，有银两可以租借马车，给小白鹅买漂亮的衣裳了啊……皇帝著的资世通鉴，不知能不能换成银两。
“父皇，我想让刘基回朝廷做官……”
朱元璋一双大眼瞪着他。
“那四哥在皇城外有一座府邸，我也想要一座…”
“滚！”
朱元璋挥了挥手，道：“赐给老四白下桥东的府邸，是因为他已成婚，娶的又是魏国公之女，不能落了皇家的颜面，你离开皇城，谁能管教的了你！”
朱榑悻悻地退了出去。
在这个节俭如流的皇宫里，拥有一百贯宝钞，已经是令人很欣慰的事情了。
此时，大殿中，朱标有话要跟朱元璋说。
“父皇，那扣下奏本的人？”
朱元璋没有因为奏本的事而恼怒，而是一针见血，淡声道：“换官员，就像换大厦的柱子…必须是栋梁之材才好。”
“父皇要全部处死他们吗？”
“痼疾不除，百姓就不能安宁，你不能妇人之仁！”
这些淮西官员，都是个极有能力的人，凭借处世变通和出色计谋，牢牢掌控着手中的权力。
但这些倒刺，他会为朱标一一拔掉。
开万世太平，也是他朱元璋的抱负。
“可是…父皇把他们都杀死，谁还敢为官？”
“愚蠢！”
朱元璋恨不得把治国能力，毫无保留授给朱标…可，这儿子缺的是智谋吗，缺的是陈刚立纪的手腕。
朱标越能感受到心中巨大的压力。
“父皇真要处死他们吗？”
“对待处于优势的人，要降低他们的地位，对待处于劣势的人，要抬高他们的地位……如若他们能与皇帝抗衡，不能留，这样朝野才能制衡。”
朱元璋脸逐渐拉长，板着脸教训。
…………
朱榑出了奉天殿。
父皇刚才一副‘我不生气’的神色，要不是我知道四大案，还真被他骗了……父皇肯定要有大动作。
从建朝之初杀到薨逝，持续十几年。
我被削藩也好不到哪里去。
朱榑拿着赏赐的一百两和资世通鉴，转念一想，义兄李文忠许久没来大本堂了。
刘九茫然接过恩赐，“殿下，去哪儿？”
“去大本堂，找本王的大侄儿李景隆。”朱榑下了御阶左拐，往文渊阁旁边的大本堂走去。
“小九啊，你爹在京城吗？”
大本堂中，其他勋贵子弟听到李景隆的乳名，哄堂大笑。
李景隆剜了他们一眼，不过这些勋贵子弟不惧怕他，父辈地位都差不多，比如常家的常茂，邓家的邓镇。
个个都是一品公侯之后。
朱榑迈着步，走到大本堂前方，目光扫过他们，无比放肆地说道，“九江是本王侄子，你们这些竖子，谁敢羞辱他？”
大本堂里，顿时噤若寒蝉。
朱榑很满意这些公候纨绔的反应，他们在外头，或许骄纵跋扈、无法无天。
但入了皇宫，就归皇子管。
朱樉和朱棡，也是这样欺负他们的。
出了大本堂，李景隆耷拉着脑袋。
“哼，早晚有一天，我会像我爹一样，成为众将之首！都怪我爹给我取这样的乳名，殿下，你以后别叫我小九了。”
“废话真多，你爹去哪了？”
刘九嘿嘿笑道：“咱们殿下问你话呢，你要是不老实回答，指定是要吃点苦头的。”
原来前阵子，朱元璋特意派人，巡视江浙田亩的复耕情况，能信任的人，也只有李文忠了。
此时成贤街，那座门口石狮被劈去耳朵的府邸，曹国公府，熙熙攘攘。
许多青年才俊带着仆人，前来揖拜李文忠，都是为李素凝来，李素凝去过江南诗会。
京城有许多诗会，比如赏月诗会，翰林诗会，风尘女子诗会，士子诗会……
此后不知道谁传，李素凝是江南数一数二的才女。
只要皇帝没赐婚，李文忠有权力决定把女儿嫁给谁。
朱榑不禁道：“你阿姊很漂亮吗？”
“相比宁国公主，有过之无不及…殿下别想了，阿姊说，以后不许我带人去后苑。”
小气鬼。
朱榑往前走，刘九和李景隆负责开路，年轻俊杰们排着队，挤在曹国公府门前，手中的拜帖高高举起，见礼摆满了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