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①

初秋的晚风还带着夏季的余温，拂过研究所窗外的梧桐树，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周北浅摘下眼镜，伸了个懒腰。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让她有些眩晕，她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七点了。

作为刚进研究所三个月的新人，她总想着多干一点，再干一点——总觉得这样就能追上那些资深研究员的步伐。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准备收拾东西回宿舍。正要拉上百叶窗时，她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窗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借着夕阳的余晖，周北浅看清了——那里躺着一只小小的雨燕，羽毛有些凌乱，右边翅膀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受了伤。

“可怜的小家伙。”周北浅轻轻叹气，打开窗户。雨燕听到声音，警觉地抬起头，但没有飞走，只是用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发出微弱的叫声。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她伸出手，轻轻将它捧进手心，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右翼有一道小小的擦伤，不算严重，但需要处理。

“我帮你看看。”她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为动物准备的简易急救箱，轻柔地为雨燕清理伤口，动作娴熟。

小雨燕全程没有挣扎，出乎意料地温顺，只是偶尔因为刺痛而轻微颤抖。

周北浅一边处理，一边轻声安慰：“不疼，很快就好了。”

“好了，”她用透气的纱布做了个简单包扎，然后将它放进一个铺着软布的小盒子里——是他们为了应付这种情况准备的“临时住所”，“今晚你先在这里歇歇吧，明天看情况送你去专业的救助站。”

她转身去拿水和特制的鸟儿营养膏，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谢谢。”

周北浅一愣，缓缓回头。房间里只有她和那只雨燕。雨燕正用黑亮的眼睛望着她，还微微歪了歪头。

幻听了？不，她的耳朵一向可靠。

意识到发生什么后，周北浅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自己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会说话的动物，那可不是普通鸟类，而是兽人。

更别提目前已知的兽人中，鸟类兽人本就稀少，雨燕兽人的目击案例更是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她赶紧掏出手机，手指都有些发抖，深呼吸几次后，拨通了导师陈教授的电话。

“老师，您现在在研究所吗？我捡到了一个大宝贝，在实验室。”

二十分钟后，陈教授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实验室，速度完全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他看见盒子里的雨燕时，镜片后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雨燕兽人？活的？”

“它刚才说了一句谢谢。”

陈教授看向雨燕，它也很配合地点了下头。

“我看看！”他凑到雨燕面前，“天哪，真的是兽人！雨燕兽人，这可太稀有了！”

在陈教授的要求下，周北浅把雨燕放在检查台上。老教授戴上手套，仔细地检查了它的翅膀、骨骼和羽毛结构，不时发出惊叹声。

“右翼软组织挫伤，不严重，静养几天就好。”陈教授直起身，“骨骼密度比普通雨燕高30%左右，肌肉纤维也更发达，难怪能支撑变身后的人类体型！”

他满脸兴奋：“这真是大宝贝！是活体样本，不对，是合作伙伴！”又转向雨燕，“你好，我是这所研究所的陈教授，我们要怎么称呼你？”

雨燕抖了抖羽毛，“暴雨。”

“暴雨？”陈教授听见她说话，更兴奋了，“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我出生那天有一场暴雨。”雨燕的声音清脆悦耳，“我也喜欢在雨里玩。”

周北浅站在一旁，听得入神。她注意到暴雨说话时，小小的喙开合幅度很小，声音却比她想象中清晰。

陈教授又详细询问了暴雨的生活习性、飞行能力等。暴雨也很配合，一一作答——她成年了，换算成人类的年龄是二十五岁。平时喜欢在高空飞行，捕食飞虫。今天在追踪飞虫时被一只突然窜出的风筝线擦伤了翅膀，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就落在了外面窗台上。

“那暴雨小姐，你愿不愿意在我们这里停留一段时间？”陈教授试探着问，“我们可以提供食宿，也会帮忙处理伤口。作为交换，希望你能在康复后，配合我们做一些研究。因为我们关于兽人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了。”

暴雨歪头想了想，然后看向周北浅：“可以。但我要她负责。”

周北浅愣住：“我？”

她还是个新人，理论上没资格负责这么高价值的项目。

“是你救了我。”暴雨的黑眼睛亮晶晶的，“我只相信你。”

陈教授见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拍了拍周北浅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没问题，那就这么说定了。小周，从今天起，暴雨就交给你了。”

这一晚，周北浅直接睡在了实验室的休息间。她把盒子放在温暖的地方，盖上软布，还放了些水和面包虫。

“这些可以吗？要不要我出去给你抓飞虫？”

暴雨趴在里面，声音带着笑意：“不用，我不挑食。而且……你这里很安全。”

杨思语看着那只小小的雨燕，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原以为自己的研究生涯会是做不完的实验和分析不完的数据，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傍晚，遇见一只会说话的雨燕。

而这只雨燕，会在未来掀开她生命中意想不到的篇章。

——————

第二天清晨，周北浅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暴雨的临时小窝前，发现它还在熟睡。雨燕的呼吸很轻，腹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绒毛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没打扰，先去食堂吃早餐，又去领了个恒温箱。回来时，暴雨已经醒了，正站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早安。”暴雨转过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

“早安。”她把手里的箱子放到地上，“我拿来了这个，以后你可以住在这里面。”

恒温箱里有栖木，玩具和食盆水盆，空间也更宽敞。但暴雨只是看了两眼，就飞到了她的电脑显示器顶上。

“那个盒子挺舒服的。”

“那只是个临时的窝，我们不能让你总睡在纸盒里。”周北浅轻轻碰了碰雨燕的小脑袋，“这个箱子大，方便你活动，也方便我照顾你。”

暴雨这才应下，满意地抖了抖羽毛。

次日上午十点，陈教授带着一沓文件和几位资深研究员来了。他们给暴雨测量了翼展和体重，做了详细的身体记录。暴雨配合地任他们摆弄，只有最后抽血时略带不满地叫了两声。

“身体素质很好。肌肉密度明显高于普通雨燕。心率变异率提示她有极强的环境适应能力。”研究员们看着数据啧啧称奇。

陈教授又检查了一下暴雨的伤，点点头，“恢复得不错。小周确实在好好照顾。再过几天就可以开始合作了。”

检查完，雨燕飞到周北浅肩头，重复了一遍：“还是要她来做。”

“当然，当然。”陈教授转向自己的学生，“从现在开始，暴雨相关的所有事务都由你全权负责，我会为你申请权限和资源。”

周北浅只觉责任重大，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好的，老师！”

等他们走后，周北浅摸了摸雨燕的爪子，小声问：“暴雨，你怎么这么信任我？为什么就选中了我？”

暴雨蹭了蹭她，缩成一团温热的，毛绒绒的球，“因为你不知道我是兽人的时候就在帮我。你知道我是兽人之后，对我的态度也没变。你的眼神在说你不会伤害我。”

“而且，你喂我吃的营养膏味道很好。”

周北浅失笑：“那是研究所特制的，给鸟类吃的。”

“我喜欢的不是营养膏。”暴雨用翅膀尖碰了碰她脸颊，“是你喂的。”

周北浅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这只小巧的雨燕，表达感情倒挺直接。

第二天早上，周北浅推开门，却发现恒温箱里空了。

她心头一紧，赶忙四处找起来，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小个子女孩，正往她的咖啡杯里加牛奶。

“暴雨？”她试探着问。

女孩转身，一见是她，脸上的表情由平静转为欣喜，从椅子上跳下来。

她穿着研究所的统一制服，身高大约只有一米五五，但肩膀很宽。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眼睛是和雨燕一样的深褐色，透着她特有的机敏。

“我好得差不多了。”她走了几步，周北浅注意到她步伐有些奇怪——上半身很稳，但是下半身有些笨拙，摇摇晃晃的。

似是看出了周北浅的疑惑，暴雨解释：“雨燕兽人都这样。因为要适应飞行生活，力气都在上半身，腿部力量比较小。跑步对我来说是一件很费力的事。”

“所以这也是雨燕兽人不常见的原因之一？”

“嗯。我们不太爱变成人形。我……刚刚就是想帮你泡杯咖啡。”

周北浅笑了，捏了捏暴雨的肩膀，“挺可爱的。”

暴雨抬头看她：“你不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了？我很——”

她意识到不对，把“喜欢”二字咽了回去。

暴雨却毫不在意地给她接上了：“喜欢？”

周北浅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别开脸掩饰自己的慌乱。

这个小家伙，是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啊……

三天后，暴雨的翅膀完全恢复了。周北浅取出导师早已准备好的文件——一份关于昆虫迁徙的研究计划。研究所需要在高空中拍摄一些稀有昆虫的飞行姿态和群体行为，但用无人机容易惊扰昆虫，而且续航和精准度都有问题。

于是陈教授准备让暴雨戴上一套微型摄像设备去拍摄。摄像头连接着微型接收器，可实时传输画面。设备做过轻量化，重量只有五克，不会影响到暴雨飞行。

暴雨飞过来，落在文件上看了看：“听起来很有趣。”

“那先试试效果。”周北浅用特殊的固定带将设备装在暴雨的脚踝上，动作十分轻柔。

“怎么样？需要调整吗？”

“刚好。”暴雨站在她手心，抖了抖翅膀，“你的手很稳。”

“我是研究员嘛。这是基本功。”周北浅笑了，指尖顺了顺雨燕胸前的绒毛，“这里有个小毛球打结了。”

暴雨被摸得舒服了，眯起眼睛，发出细细的叫声。

周北浅没忍住说了句：“真可爱。”

“是嘛？”雨燕轻轻啄了啄她手指，“那以后多摸摸我。”

周北浅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那……先试飞一次？”

“好。”

周北浅带着暴雨来到办公室，把接收器连到电脑上——办公室中央的大显示屏上也同步出现了办公室里的画面，晃动幅度不大，分辨率也很高。

暴雨扑棱扑棱翅膀，“我要飞了。”

“好。注意安全。”

暴雨点点头，从窗口飞了出去。其他人都凑过来，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迅速变化。只见暴雨一个俯冲，掠过研究所的草坪，然后猛地拉升，冲上高空。

“好快！”陈教授惊叹，“这个加速度，无人机根本比不了。”

屏幕上的画面流畅又稳定，即使在高速飞行中，也只有轻微的晃动。暴雨飞过树梢，掠过湖面，最后停在一棵大树的枝头。

“可以听到指令吗？”周北浅对着麦克风说。

“很清楚。”暴雨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带着风声，“就像在耳边说话。”

“好，能原路返回吗？”

“当然。”音箱里传来一声轻笑，“记路是我们最擅长的技能之一。”

暴雨利落地飞回来，又在研究所的大厅里慢慢飞了一圈，向众人展示低速飞行和障碍躲避技能。

“太棒了！”几个资深研究员激动地拍大腿，“这稳定性和灵敏度，比咱们最好的无人机还要强几十倍！”

“而且她还能悄无声息地接近昆虫，可以根据指令精准定位，真是大宝贝！”

暴雨落回周北浅肩头，得意地抖抖羽毛，“小菜一碟。”

周北浅能感觉到同事们羡慕的目光——确实，拥有这样一只雨燕兽人做搭档，大概是每个研究鸟类的学者的梦想吧。

但她心底有个声音在说：

暴雨不只是研究对象，不只是搭档。

她是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