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洗凡骨,仙门入画来
春深似海,细雨如织,天地间仿佛被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这雨并非凡俗之水,而是夹杂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润物无声,却能洗涤凡尘。远处的山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泼墨山水画,透着几分空灵与寂寥。
在这片烟雨朦胧的湖海上,一叶扁舟正破开涟漪,缓缓前行。舟上三人,心境各异。那少年名为艾擎,生得虎头虎脑,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满是好奇。他蹲在船头,伸手去触碰那看似近在咫尺的雨丝,却发现这雨到了舟边便自动避开了,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在护持。
“师兄,这船怎么自己会走啊?连桨都不用划?”艾擎终究按捺不住,扯了扯前方那青年的衣袖。
青年一袭青衫,面如冠玉,端坐在船尾,闭目养神。闻言,他无奈地睁开眼,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此乃御器之术,以灵力催动舟身,自然不需凡力。你若好好修炼,日后也能踏云而行。”
艾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中满是崇拜:“师兄真厉害!那这雨……是不是也是师兄弄出来的?”
青年失笑,正欲解释这乃是自然天象,忽听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只见艾钰君蜷缩在船篷下,双手紧紧环抱着肩膀,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楚楚可怜。春寒料峭,这湖上的湿气对于尚未筑基的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折磨。
“阿姐,你没事吧?”艾擎见状,连忙凑过去,担忧地问道。
艾钰君摆了摆手,又是一个喷嚏打出,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心中委屈极了,明明是来寻仙问道的,怎么感觉像是来受罪的?这修仙之路,未免也太苦了些。
青年见状,也不再逗弄少年,起身走到艾钰君身边。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艾钰君的手腕上。一股温润如玉的灵力顺着指尖渡入她的体内,瞬间驱散了那股刺骨的寒意。
“运转你体内的气息,随我灵力游走一周天。”青年声音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艾钰君乖巧地闭上眼,按照青年的指引,感受着那股暖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片刻后,她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泛起了一丝红晕,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多谢师兄。”艾钰君睁开眼,感激地说道。
青年微微颔首,正欲回身,却见艾擎不知从哪里端来了一碗黑漆漆的药汤,那味道苦涩难闻,光是闻一下就让人皱眉。
“阿姐,这是师兄特意为你熬的驱寒汤,快喝了吧。”艾擎一脸“为了你好”的表情。
艾钰君看着那碗药,眼神瞬间变得绝望起来。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奔赴刑场的勇士,一把夺过药碗,仰头便是猛灌。药汁苦涩至极,顺着嘴角溢出,流到脖颈里,激得她浑身一颤。
“咳咳咳……”喝得太急,艾钰君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艾擎倒是熟练得很,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帮她擦拭嘴角的药渍。看着艾钰君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艾擎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道:“阿姐,还有一碗呢,这是药引子,不能停。”
“艾擎!”艾钰君气急,抬手欲打,艾擎却灵活地一闪身,躲到了青年身后。
青年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宠溺。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两颗晶莹剔透的蜜丸,递给艾钰君一颗:“含着,压压苦味。”
艾钰君接过蜜丸,放入嘴中,那股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口中的苦涩。她狠狠地瞪了艾擎一眼,却见少年正冲她做鬼脸,心中虽气,却又无可奈何。
此时,船已靠岸。
青年收了法器,带着两人踏上景州的土地。此时正值春日,景州城内繁华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但对于刚经历过生死、又身怀异样的艾钰君姐弟来说,这一切都显得有些遥远。
在青年的带领下,三人七拐八绕,穿过繁华的街市,渐渐走入一片幽静之地。最终,在一座巍峨的山门前停了下来。
那山门高耸入云,仿佛由整块的白玉雕琢而成,散发着淡淡的宝光。此时正值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山门之上,将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照得熠熠生辉——“青玄宗”。
艾钰君和艾擎仰头望着,只觉得那山门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高不可攀,却又充满了无尽的诱惑。一路上的疲惫与怨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与向往。
“走吧。”青年轻声说道,率先迈步走入山门。
穿过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只见脚下是一条由汉白玉铺就的宽阔大道,直通远方。大道两旁,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远处云雾缭绕,亭台楼阁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这……这就是青玄宗?”艾擎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青年笑道:“这只是外门。真正的青玄宗,还在里面。”
“什么?这还只是外门?”艾擎惊呼出声,难以置信。
青年不再多言,带着两人继续前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幽静的山谷。谷中有一处清澈的水潭,潭水中央,一个巨大的圆形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这是传送阵,通往内宗。”青年解释道,随即一步踏入漩涡之中,身影瞬间消失。
艾钰君和艾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与期待。两人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跳入了那未知的漩涡。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双脚终于踏上了实地。
艾钰君睁开眼,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八座巍峨的仙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这八山呈八卦方位排列,云雾在山腰间缠绕,仿佛八条巨龙盘踞于此。山间灵禽异兽飞舞啼鸣,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好……好壮观……”艾擎喃喃自语,双腿有些发软。
青年招手唤出一柄青色长剑,那剑身轻颤,发出清越的剑鸣声。他足尖一点,轻盈地落在剑身之上,回头对两人招手:“上来。”
艾钰君和艾擎战战兢兢地爬上飞剑,只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全然不敢往下看。青年掐动剑诀,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海在脚下翻腾。艾钰君低头望去,只见那曾经高不可攀的山门如今已变得渺小无比。她的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握紧了拳头:从今往后,我艾钰君也要成为这云端之上的人物!
飞剑落在一座大殿前的广场上。青年收了剑,带着两人踏上长长的白玉阶梯。
“记住,在这青玄宗内,除了长老及以上的人物,其他人不得在禁区内飞行,必须步行。”青年叮嘱道。
这阶梯仿佛没有尽头,艾钰君和艾擎走得腿都酸了,才终于来到大殿门口。此时,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小童早已等候多时。
“拜见师叔。”小童见到青年,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目光在艾钰君和艾擎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掌门师尊有请。”
青年收起嬉笑之色,带着两人步入大殿。
大殿之内,金碧辉煌,穹顶之上镶嵌着夜明珠,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大殿尽头,一位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他身穿一袭绣着云纹的道袍,剑眉星目,不怒自威,正是青玄宗掌门。
“见过师兄。”青年收起折扇,拱手行礼。
掌门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了艾钰君姐弟身上,眼神温和了几分:“这便是你带回来的弟子?”
青年上前一步,先是介绍艾擎:“师兄,此子名为艾擎,乃逍县人士,身具火系天灵根,资质上佳。”
掌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点了点头:“不错,天灵根已是难得。”
随即,青年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师兄,还有一位,需得屏退左右。”
掌门一愣,随即挥了挥手,殿内的侍从纷纷退下,只留下那个小童。
“此女名为艾钰君,身具……冰系圣灵根。”
“圣灵根!”饶是掌门定力深厚,此刻也不禁失态,身形一闪便出现在艾钰君面前。
他颤抖着手,轻轻搭在艾钰君的脉门上。片刻后,掌门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声音都有些哽咽:“果然是圣灵根!天佑我青玄宗!天佑我青玄宗啊!”
在这云海界,圣灵根万年难遇。只要不中途陨落,圣灵根修士必定能踏入那传说中的境界,成为一方巨擘。如今青玄宗老祖寿元将尽,宗门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这艾钰君的出现,无异于雪中送炭。
“好孩子,好孩子!”掌门激动地连说了两个好字,看着艾钰君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珍宝。
艾钰君被看得有些发毛,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心中却在暗自嘀咕:这圣灵根,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此事绝不可外传!”掌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吩咐道,“对外只宣称收了两位天灵根弟子,务必保护好钰君的安全。”
“弟子明白。”青年恭敬领命。
此时,一直站在旁边的艾擎有些急了,扯了扯青年的衣角:“师兄,那我呢?我是不是也要被藏起来?”
众人闻言,皆是一笑。掌门也缓过神来,温和地说道:“你虽是天灵根,但也需勤加修炼,不可懈怠。日后你二人便在内宗修行,自会有长老教导你们。”
艾擎闻言,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拉着艾钰君的手直晃:“阿姐,听到了吗?我们被录取了!”
艾钰君也露出了笑容,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待小童带着两人下去安排住处后,大殿内只剩下掌门和青年两人。
掌门看着青年,眼中满是欣慰:“道一,这次你立了大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名为李道一的青年闻言,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又回来了。他摇着折扇,幽幽地说道:“师兄,我为了带这两个孩子回来,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这身衣服都脏了……”
掌门失笑,随手抛出一枚令牌:“这是秘境通行令,准你进去修炼一月。”
李道一接过令牌,眉开眼笑:“多谢师兄!”说罢,便兴冲冲地转身离去。
掌门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目光又变得深邃起来,望向了远方的虚空,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重大的事情。
而此时的艾钰君,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她正跟在小童身后,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
院中种着几株不知名的灵花,正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房间内陈设雅致,一应俱全。
“艾师姐,这里便是你的住处。”小童恭敬地说道,“明日会有执事长老来为你安排功法。”
“多谢。”艾钰君道谢后,关上了房门。
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不真实。从家破人亡的绝望,到如今踏入仙门的希望,仿佛一场大梦。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少女,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我都要变强。为了父母,也为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青玄宗的每一寸土地上。在这平静的夜色下,一场关于命运的棋局,正悄然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