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青葙
三天后，邱桭再次站在了微草俱乐部的前台。这次不需要任何通报，前台小姐直接将她引向了二楼的训练室。
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敲击键盘和鼠标的声音。微草的队员们正在进行日常训练，听到开门声，几道目光下意识地投了过来。邱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柳非，对方也看见了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探究。
王杰希从电脑后抬起头，对邱桭点了点头：“来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袁经理，”他转向旁边一位中年男子，“人到了。”
袁经理，微草的战队经理，打量着邱桭，目光锐利：“你就是邱桭？王队说你不错。来吧，先做个基础测试。”
测试内容全面而严苛。手速、反应、基础操作、地图理解……邱桭坐在电脑前，神情专注。她的手速测试结果出来时，旁边围观的一个年轻队员轻轻吸了口气——APM稳定在320以上，峰值逼近400。这已经是一线职业选手的水平。
接着是实战测试。对手是微草青训营的佼佼者。邱桭用的依然是她的“青葙”。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精准的走位，刁钻的射击角度，对技能冷却和距离把控到极致。三场实战，最短的一场只用了47秒。
训练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如果说之前还有人怀疑队长的决定，现在这些怀疑都化为了震惊。这个空降的女孩，实力强得可怕。
柳非的嘴唇抿得很紧。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与自己职业相同，风格却更加凌厉飘逸的神枪手，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感攫住了她。她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这个女孩，会是她的直接竞争对手。
“可以了。”王杰希开口道，打断了下一场测试的安排。他看向袁经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邱桭，”王杰希转向她，“欢迎加入微草。这段时间你先跟着一队做适应性训练。”
“好的，王队。”邱桭平静地应道，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悦，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训练结束后，王杰希把邱桭叫到了战术会议室。墙上挂着巨大的电子战术板，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标记。
“坐。”王杰希指了指椅子，自己在她对面坐下，“你的实力我看到了，很强。但职业比赛和网游是两回事。”
“我明白。”邱桭点头。
“你为什么想来微草？”王杰希看着她，目光如炬，“以你的水平，任何一家俱乐部都会欢迎。”
邱桭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因为我觉得，这里的战术体系，最适合我发挥。”这个回答半真半假，却足够得体。
王杰希没有追问，转而问道：“你对现在的微草有什么看法？”
这是个相当直接且敏感的问题。邱桭沉吟片刻，决定实话实说，但有所保留：“微草很强，但感觉……有些过于规整了。王队你的魔道学者，有时候明明可以打得更具侵略性，却总是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更稳妥的方案。”
王杰希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女孩的观察力敏锐到了这种程度。
“团队比赛，个人风格需要为团队服务。”他淡淡地说。
“但极致的个人风格，如果运用得当，也能成为团队最锋利的武器。”邱桭反驳，语气不卑不亢，“我看过你早期的比赛录像，那时候的'魔术师'，才是真正无法被预测的。”
王杰希沉默了。很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直接地提起“魔术师”这个词了，更别说是一个新人。他看着邱桭，这个女孩不仅技术出众，对游戏的理解也远超常人。她似乎……格外在意他被封印的那部分打法。
“战术需要磨合。”最终，王杰希没有正面回应，而是结束了这个话题，“明天开始，参与团队训练。让我看看你在团队中能做到什么程度。”
“是。”
邱桭离开后，王杰希独自在战术会议室坐了很久。他看着战术板上复杂的线路标记，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邱桭那句话——“那时候的'魔术师'，才是真正无法被预测的。”
邱桭的宿舍被安排在俱乐部宿舍楼的二层。她简单收拾好东西，看了眼时间，正好是午休时分。她想了想，拿出手机，主动拨通了肖时钦的电话。
“哥，吃饭了吗？”
“正准备去吃。怎么了小桭？”
“跟你说件事，”邱桭语气平静，“我来微草了，刚通过测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肖时钦带着讶然的声音：“微草？你主动去的？”
“嗯。”邱桭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三三两两走向食堂的队员，“之前你说得对，我的天赋不该浪费在网游里。”
“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肖时钦敏锐地说，“我记得很清楚，你说过不喜欢职业圈的束缚。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了？”
邱桭沉默了片刻。
“我只是想通了。”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却合理的解释，“是时候该认真对待荣耀了。”
肖时钦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既然是你自己的决定，那我支持你。不过要记住，职业战队和网游是两回事。微草是豪门俱乐部，竞争会很激烈。”
“我知道。”
“需要我帮你跟王队打个招呼吗？”
“不用。”邱桭立即拒绝，“我想靠自己的实力站稳脚跟。”
肖时钦笑了笑：“这倒像是你会说的话。不过还是要提醒你，战队里的位置竞争很现实，特别是你和柳非还是同职业。”
“我会处理好的。”
挂断电话后，邱桭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她没有告诉肖时钦的是，促使她做出这个决定的，不仅仅是职业战队的吸引力，更是那个在全明星赛场上让她看到另一种可能的人。
从她决定来微草的那一刻起，就预料到了会有竞争。只是她没想到，这种竞争会来得如此直接。
第二天上午的团队训练赛，邱桭被分在了王杰希所在的一组，而柳非在另一组。地图是经典的“血色城堡”。
比赛开始，双方在中场遭遇。柳非的神枪手“叶下红”率先发难，子弹精准地射向邱桭的“青葙”。邱桭不慌不忙，一个侧滑步避开，反手就是三发点射，不仅还以颜色，还顺势封住了对方柔道选手的逼近路线。
“青葙，三点钟方向，压制骑士。”王杰希的声音在团队频道响起，简洁明了。
“明白。”邱桭应道，青葙一个飞枪腾空，子弹如雨点般洒向对方试图冲锋的骑士，硬生生打断了对方的攻势。
王杰希的王不留行趁此机会，一个诡异的弧线飞行，直接切入了对方阵型后排，目标直指治疗。
“保护治疗！”对面阵型顿时有些慌乱。
柳非的叶下红试图拦截王不留行，却被邱桭的青葙死死缠住。两个神枪手在战场一侧展开了激烈的对射。走位、射击、闪避、技能交换……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柳非的打法很稳健，每一枪都力求精准有效。而邱桭的风格更加灵动，她的走位飘忽不定，射击角度极其刁钻，时不时还用出一些在职业赛场上很少见的、源自网游野路子的技巧，让柳非感到十分不适应。
最终，在王不留行强势撕开缺口，邱桭精准的远程策应下，王杰希所在的队伍赢得了胜利。
训练结束，柳非坐在座位上，看着结算数据面板上，自己与邱桭相差无几的输出数据，以及邱桭那高出她一截的控制贡献和策应评分，脸色不太好看。她能感觉到，在配合王杰希那种天马行空的打法时，邱桭的“青葙”似乎总能更快地理解意图，并及时做出响应。
“打得不错。”柳非走到邱桭身边，语气尽量平和，但眼神里的复杂情绪难以完全掩饰，“你的风格……很特别。”
“谢谢，你的基础很扎实。”邱桭抬起头，微微一笑。她能感觉到柳非那份不甘和戒备。邱桭心里清楚，这场竞争才刚刚开始。她不会因为柳非的感受而放水，但也不会主动去挑衅。实力，是赢得尊重和位置的唯一途径。
下午是战术分析。王杰希带领队伍复盘上午的训练赛。当放到邱桭与柳非对射，以及邱桭几次关键策应的片段时，王杰希特意放慢了速度。
“这里，”王杰希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青葙的一个细微走位，“你当时为什么选择向左移动三个身位，而不是向右？向右不是更安全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邱桭身上。
邱桭站起身，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笔画了起来：“向右移动确实更安全，但会脱离对对方骑士的射程。向左移动三个身位，虽然会暴露在叶下红的攻击下，但可以继续保持对骑士的压制，同时这个角度，我可以看到对方治疗正在吟唱，我的下一次射击可以尝试打断。”
她一边说，一边在板上清晰标出了视野范围和技能射程，分析得条理分明。
王杰希看着战术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种对战局的瞬间阅读和取舍能力，是很多职业选手磨练多年也未必能具备的。
“很大胆的选择。”王杰希评价道，语气听不出褒贬，“但如果柳非的预判更准一点，你可能已经死了。”
“风险与收益并存。”邱桭平静地回答，“而且，我相信王队你不会让我那么容易死。”
这话说得有些大胆，训练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王杰希也微微怔了一下，看着邱桭坦然的目光，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下次注意时机。”
分析会后，王杰希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邱桭。
“你的账号卡，”他递过来一张崭新的账号卡，“俱乐部为你准备的，神枪手，技能点和银装都会按最高标准配置，角色名暂时空白，可以由你决定。”
邱桭没有立刻去接。她略一沉吟，从自己的卡夹里取出了那张承载着她无数战斗记录的账号卡，将其与王杰希手中的新卡轻轻交换。
“王队，”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这是我的‘青葙’。如果可以，我希望由俱乐部的技术部门，基于战队整体的银装体系和战术需求，来重新规划和打造她。”
这个举动和提议，让王杰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接过那张尚带余温的账号卡，感受到了其背后沉甸甸的信任。
“好。”他颔首，言简意赅地承诺，“微草会给你一个最强的‘青葙’。”
“谢谢王队。”邱桭微微点头，随即拿起那张空白的新卡，“在那之前，我会先用它适应战队的节奏。”
看着邱桭利落离开的背影，王杰希摩挲着手中那张承载着“青葙”之名的账号卡。这个女孩，不仅技术出众，更难得的是她清晰地懂得个人与团队的关系，主动将最具个人标志的资产融入集体。这份远超年龄的成熟与大局观，或许才是她带给微草最宝贵的涟漪。
他知道柳非感受到了压力，队内其他队员也在观望。但他更知道，邱桭身上那种独特的灵气和与他不谋而合的战术理解，正是目前的微草所需要的。如何平衡这份“需要”与队内原有的稳定，将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课题。
而邱桭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一天的经历。紧张、压力、还有一丝兴奋。她知道，自己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前路不会平坦，尤其是与柳非之间那微妙的竞争关系。但她不后悔。
为了那个在赛场上甘愿自缚翅膀的男人，这点挑战，不算什么。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