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史记》之作
《史记》,原名《太史公书》,西晋司马迁之作,开纪传通史之先河,然居“二十五史”之首,为前“四史”之首,与北宋司马光《资治通鉴》并称“史学双璧”。近鲁迅称之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历撰十四年,载入黄帝至汉武帝太初四年,三千年之久,为文学之高也!《史记》分五,为本纪十二、表十、书八、世家三十、列传七十,共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
本纪,提纲也。以王朝更替为体,年月为间,叙帝王之言政。表,年表也。以表列事,示古今之规律。书,籍也。记以典制,含礼、乐、音、历、天官、封禅、河渠、平准。平准,财经也。世家,诸侯也。袭诸侯之兴衰也。列传,传记也。记以将臣之行事,後篇为自序。
《史记》,贯古今,通明辨,渲观念;故事情,懂人性,论英雄。
故事,典故也。《周王伐纣》、《烽火戏诸侯》、《鸿门宴》、《楚汉争霸》、《细柳营》、《和氏璧》、《负荆请罪》、《张骞出使》……,皆为之。人性知英雄,英雄衬人性。第一卷《五帝本纪》,“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曰轩辕。”轩辕,为天下而奔,抚万民,度四方。集崇德尚武,勤政爱民,为华夏之始祖、後世之楷模。第六卷《秦始皇本纪》,“秦始皇帝者,秦庄襄王子也。”秦始皇,嬴政也,占六国,统天下,同法度、衡石、丈尺,车同轨,书同文字。其笔下,始嬴政,功过分明,利民生,改革制。後施暴政,二世而亡。第卌八卷《陈涉世家》,“陈胜者,阳城人也,字涉。吴广者,阳夏人也,字叔。”陈胜、吴广,遇雨失期,应斩。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遂立王而起,号“张楚”。为民之义举而立传,为英雄,敢于《世家》记之,陈胜、吴广是也。天下亡秦之端,始于陈胜发难。第枯(八十)一卷《廉颇蔺相如列传》,“廉颇者,赵之良将也。蔺相如者,赵人也,为赵宦者令缪贤舍人。”因和氏璧之祸,而负荆于罪,以国之大义为先,触廉颇,後为刎颈之交。一句“以先国家之急而後私仇也”,为千古佳言,为华夏之美德。第百廿三卷《大宛列传》,“大宛之迹,见自张骞。张骞,汉中人,建元中为郎。”张骞凿空,奉使西域,联诸国,抗匈奴。“凿空”,为司马迁之创词。
观念,观点也,亦为道也。纵览卷书,典句之甚矣!第一卷《五帝本纪》,“聪以知远,明以察微”:聪颖识广,细心识密。“仁而威,惠而信,修身而天下服”:仁德须威严,聪慧须信义,求修养,天下归服。第三卷《殷本纪》,“人视水见形,视民知治不”:水中可见己,民众可见政。民为水,既可载舟,亦可覆舟;民为水,既可照形,又可醒世;民为尺,既可丈量,又可鞭打。然以民众参、督、判,使华夏之基,长青万世。“舍而弗勉,何以成德”:弃之力,业何有?第六卷《秦始皇本纪》,“明主收举馀民,贱者贵之,贫者富之,远者近之,则上下集而国安矣”:一国之兴,于民众,民富贵,才子聚之。第廿三卷《礼书》,“文貌繁,情欲省,礼之隆也。文貌省,情欲繁,礼之杀也”:礼重于文貌之行,而非情欲。第卌二卷《郑世家》,“以权利合者,权利尽而交疏”:众人皆为权利趋之,失而远之。第卌四卷《魏世家》,“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一家贤妻制而富,一国贤宰制而兴。第卌八卷“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凡人怎知英雄之志。第圩二卷《齐悼惠王世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为事须坚定,莫犹焉。第圆(六十)八卷《商君列传》,“得人者兴,失人者崩”:拥贤人,兴;失贤人,亡。第进(七十)卷《张仪列传》,“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舆论之词,积非成是。流言可畏,颠倒黑白,置之于卒。第百十七卷《司马相如列传》,“盖明者远见于未萌,而智者避危于无形”:重之细微,居安思危,事祸前而立之,避险焉。第百廿六卷《滑稽列传》,“酒极则乱,乐极则悲,万事尽然”:万事须有度,度极则断焉。第百廿六卷《龟策列传》,“祸不妄至,福不徒来”:所事皆不以虚造之。第百廿九卷《货殖列传》,“人弃我取,人取我与”:弃物吾须之,需物吾予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芸芸众生,皆为利之往来矣。
精之雕也,第卌八卷《屈原贾生列传》载:“其文约,其辞微,其志洁,其行廉。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其奇为实录,第七卷《项羽本纪》载其为传奇之人也,而第八卷《高祖本纪》、第圩(五十)六卷《陈丞相世家》补其残忍之性也。汉班固评其为“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患,故谓之实录。”
华夏之源,为黄帝,统诸侯,立国制,为司马迁之史观,华夏之体皆由而生。《史记》创史,《匈奴列传》、《东越列传》、《南越列传》,众民趋于融,异共修史观,为容忍之大统也。
《太史公书》,为其父司马谈始,兴海一统,生而未毕,其子迁续之。游万江,登千山,传而身授,益书良知。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为造就之“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史作。“昔在颛顼,命南正重以司天,北正黎以司地。”司马一族,历尧、舜、夏、商至周,世代为天官,掌史册。
迁之人生,为“李陵之祸”始。
天汉二年夏,李广利伐匈奴,李陵随之。广率步卒五千人出居延,孤入浚稽山,遭遇匈奴。匈奴以八万骑兵攻李陵。战八夜,未得援军,掳之。其讯至长安,闻其降,愤焉。询太史令,司马迁辩之,曰:“李陵率五千步卒,孤入匈奴而奋战,杀众敌,立赫功。而援军未至,弹尽粮绝,仍奋起。”武帝怒,以为护陵,讽广利,乃令将其入牢。杜周严审迁,迁忍之。未几,闻李陵携匈奴攻汉,信为真,处其家,连太史令,为死刑。死刑减免,有二,一曰赎五百贯,二曰腐刑。迁苦择腐刑,只因《史记》毕,忍辱存活。
身躯发肤,受之父母。毁伤即不孝,身受此刑,为世人所笑,辱没先人。生,无颜见父母,死,无颜葬先坟。“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所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其父临终托志,“罔罗天下放失旧闻,王迹所兴,原始察终,见盛观衰”。青史未就,死亦为不孝。司马迁以对祸事,就极刑而无愠色。可谓之“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
昔日,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
一书《报任安书》,写尽人生之悲凉,一史《史记》,写尽人生之玄道。迁横遭祸事,身躯已残,而青史不可废。千秋功过,皆在青史,史如镜鉴。壮游山河,青年立志。虞舜之美德、越王之容忍、孔家之追慕、屈子之情怀、霸王之英勇,亦知其败亡。山河如书,壮游如抒。可谓之: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炎黄通,诸侯从,创民融,定一统。华夏史,续绵延,资其政,育其人。鲁迅先生曾言:“欲之大道,必先为史,读历史者,不可不读《史记》。”《史记》堪称:万世不朽之杰作。写史,述往事,观成败,鉴得失,明是非。读史,通血脉,承文脉,寻魂根,瞻远望。
观古今之变,叹一世之秋。“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其人失利,遂弃之。人生之路,须强悍;人生之道,须懂理;人生之法,须修心。天下之大道,皆于《史记》之中。
2022.1.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