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尾篇•上
第三章：尾篇·上
七日之后，因为我与刘小六的出手相救，那名中箭的从军之人，这才有了机会，从那阎王爷的手里逃出生天。
不过，救活了他，我俩的心中就……莫名的多出了些紧张感来。甚至在有的时候，我俩都是刀不离身的。比如，上茅房、还有睡觉之类的事，我们俩都是一样，手中的那把长刀，从不离开我们俩的手中。
“咳咳！……”
这已经是第十天了，那从军之人，这才总算是清醒了过来。不过，由于胸口中了箭伤，不宜多言。直到一个月过后，那从军之人的伤，也算是勉强的复原了。起码，可以自由下床活动了。
“二位！在下张衡！乃是朝廷一品大将军～陈旌座下的右旗先锋。”
“这些时日，多谢二位的照顾与及救命之恩！”
“正所谓，大恩不言谢！”
“我知道，二位是这山上的山贼！”
“自古兵贼是两家！”
“不过，二位对在下有过救命之恩！若是我把二位抓回去，亦或者出手杀人的话，那我便就与这世间上的坏人又有何不同？”
“因此，二位大可放心！”
“我张衡还没有坏到那个地步！不过二位！说实话，以你们二人的实力，为何不从军报国，除去这世间一切恶事，还这天下老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呢？偏偏要去做这山贼？做这世间的恶人？”
面对着跟前这位年纪稍微比我们俩年长几岁的从军之人～张衡，他的这一番话，若是放在我俩都还是从前那老百姓的儿子之时，或许，我们俩还会考虑考虑。可是，自从我俩做了海贼、山贼之后，试问这世间上，有哪位大将军，亦或者富贵之人，谁愿意收留两个做过贼，还杀过人的人做兵、做门客？
“那个……张……衡大哥是吧！居然你已经没事了，休息几日便离去吧。”
“若是让我帮里的人看见，到时候就麻烦了！”
可能、或许是知道我俩的难处，张衡见我避开他的话，没有正面回应他，也只是苦笑了一下，便转身回屋休息了。
夜里，趁着张衡歇下了，我便与刘小六俩人走出木屋，借着明亮的月色，来到了一处荒石之上。为了有绝对的安全和防止他人会在此偷听，我们俩就四周巡查了一遍又一遍，再三确认这四处无人之后，才又回到那荒石之上。
“长安！白天的时候，你也听说了。这张衡，便是那陈旌的手下。也就是说……他也是我们的仇人。清剿旌州海贼的计划，他应该也在。”
“如此说来，真是天助我也。今天晚上，我们俩就杀了他。长安！你觉得如何？”
……
“杀了他？”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间，我竟然在犹豫。不是我下不去这狠手，而是我的心中，似乎，隐约间有某种想法，可又说不出来那样。
“怎么了？”
“长安！你该不会是下不去手吧？”
见我紧皱眉头的样子，刘小六便一脸疑惑的样子问我，可能，他是误以为我不敢痛下杀手杀了那个张衡吧。
“不是！……”
“我……我是在想，有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
“第……第二条路？”
“你不会是想跟他走，去从军吧？”
“长安！你可别忘了，我们是贼！”
“贼跟兵是永远不能成为朋友和兄弟的，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再说了，他让我们俩随他从军去，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谁知道，等到了他的地盘，他会不会翻脸不认账，一刀做了咱们俩？”
“说句难听的话！”
“现在的兵，做起事儿来，一点都不比我们这些做贼的狠心。有的时候，甚至比我们这些做贼的人，都还要心狠手辣。”
“不说别的，就拿我们海沙帮来说事儿。长安！你也是亲眼看见过的。难道？……你当时就不害怕吗？”
刘小六的这一番话，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害怕我真的随了那张衡去从军，然后，被那张衡杀掉。我知道他这是在担心我，关心我，才会这么苦口婆心的劝说我，别去从军。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没有想过从军。不过，经刘小六的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有些希望，和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小六子！有些事，我们是一定要去做才行！”
“难道，你想让姚老头的仇石沉大海吗？”
“我们已经在这虎头山待了差不多有四年了，可始终却还只是这虎头帮的一个小弟。你自己说，就这个样子……让我们如何给姚老头报仇？”
“他陈旌不管怎么说，手里头多少也是有三五万大军在手上的。可我们呢？哪怕我们俩拉上整个虎头帮的所有山贼，也不过两三百号人而已，就这点人，给他陈旌塞牙缝都不够。”
“到时候，别说报仇了。”
“就是我们俩死在哪里都不知道！你明白吗？”
……
“可是？……”
刘小六始终还是有一些不放心，只是，瞧着他那张日渐成熟和肥胖的脸蛋，我微微的笑了一下。说道：“这世间上，哪有那么的可是？就这么决定了。我，随他去从军！你，就留在这儿，守着。四年了，也是时候该扩建我们的实力了。等将来有机会了，我们就来个里应外合，联手杀了那陈旌，也算是为了姚老头报仇血恨。”
就这样，因为张衡的突然出现，打破了我们原本一直看不到希望的局面，这也算是一种意外的收获了。
几日之后，我便随那张衡下山，去了通州从军。至于虎头山那边，出发前，我也是与刘小六说了。若是，帮里有人问起我的去处，就告诉他们，说我孤身一人，前去了通州。至于原因，就说我听过路的人说了一些关于通州的事情，意外听到了我以前的杀父仇人就在那儿的消息。只是，由于此事出于突然，未有来得及向帮里说明这次前去通州寻那杀父之人报仇血恨，故而让刘小六代言，望帮里人见谅、莫要怪罪。
两个多月的时间，也是终于让我与张衡二人，到达了通州。在这期间，我也曾私下探过他的口风，问他为何会来这通州，又为何会出现在连州？等等一些让我疑惑不解的问题。可最后，都一一被他拐弯抹角的胡说了过去。不过，倒是把来通州的目的与我明说了。说……是受了陈旌的命令前来通州，只因为了打探一些军情的虚实。至于打探什么样的军情消息，这倒没有与我细说。之后，他便把我送到了通州的北城门的门口，就与我道别了。
而目送了张衡离开之后，我也就回过了身去，朝着北城门口一旁因招兵而搭建的临时军营帐棚走了过去。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因为有了张衡的推荐信，我便轻而易举的就被招进了通州的长丰军的军营里去。而又因为有了张衡的推荐信，即使我是一名新兵，进入到了军营里头，也是被区别对待的。比如，别的新兵都是四人一个营帐，而我，就一人独占一个营帐，除此之外，在吃食方面上，也是被区别对待。人家，每个刚进入军营的新兵每人每三日，才有一顿肉吃，而我，可是天天都有肉吃。不仅如此，就连管我的伍长，甚至是什长见了我，都得与我客客气气地说话。说到这，我们还真就承了张衡一个大大的人情。
在那之后……其实，从军也不是什么多艰难的一件事。每日清晨，除了要早起训练体魄、锻炼身体之外，还会有一些刀剑枪棍的一些动作要训练，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一日，上到战场的时候，可以使用这些简单的武术，来保住自己的性命。
其他的……还有晨跑！
说起这，我可就有的说一说了。以前，在虎头山的时候，我可是围着虎头山满山跑的人，如今，这小小的晨跑，对于我来说，那就是小菜一碟。
世人皆说，扰人心梦，如岁月而寒立于如薄冰。
眨眼的工夫，就过去了大半年。而我，也因为张衡的这层关系，在这通州长丰军的军营里，那叫混的一个风生水起。短短的半年时间过去，我便从一个新兵，晋升到了什长。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张衡的这层关系。
然而，都没来得及等我好好的训练一番，我所带领的那十名新兵，忽然，通州便传来了一个噩耗。
大辽北金国，发兵三万，来攻打通州。
此消息一传出，整个通州城，立马就陷入了一片混乱的状态之中。许多的富贾商人，和一些地主家的大户人家们都纷纷开始变卖家当，折换成现银，为的就是能尽快的离开通州，去往那太平无战争的城镇去重新生活。当然了，这其中少不了还有许许多多的老百姓们，他们也在这份逃亡的名单当中。
而作为军人的我，和我们（长丰军），自然是不能像他们那样，为了活命，而选择放弃通州城。作为军人，保护百姓，镇守城池，这便是我们的使命。正所谓，城在人在，城倒人亡。这便是一名军人，该有的样子。只是，在有的时候，只仅凭一腔热血可是不行的。毕竟，我们通州城，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万人左右，可能还不到，这让我们如何去与人家大辽北金国的三万人马硬拼？或许，这已经不是叫硬拼了，而是妥妥的碾压，人数上的碾压。可又能怎样？作为一名军人，逃，是不可能的事，那么，就只剩下“抗敌”二字了。
因为敌人的原因，现在我们营里的所有新兵，都停止了每日的训练，从而开始了每日为战争工作做准备。例如，把大块而又沉重的石头搬到城墙之上，还有，做弓箭之类，等等。其实，说真的，我没打过仗，也没见过战场是什么样？只是，瞧着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一副忙碌与忧心重重的表情，搞得一时半会之间，我的心，也开始有一些动摇了。
没过多久，差不多也就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吧，大辽北金国的那三万兵马，就已经亲临通州城的大城门口前了。面对着城下那浩浩荡荡地三万人，我方的士气，似乎有那么一些落后于人家不知多少。而作为此次出战的首轮军，我便与我所带领的那十个新兵说，我告诉他们，我知道你们很害怕，我也是一样。不过，害怕是没有用，因为，只有懦弱的人，才会害怕。此次出战，我不要求你们能杀多少人，立多少功，我只求你们一件事，那就是十个人出去，就得给我十个人平平安安的回来，哪怕是趴着也得给我爬回来。
渐渐的，随着战鼓声的响起，在城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通州城的南大门前，立马就上演了一场生与死之间的离别。而由于上战场之前，我就已经告诫过我所带领的人，两名伍长，我告诉他们，一会上了战场，别强出头，更不能脱离队伍，每五人背贴背围成一个圆圈，若是有敌人靠近，就挥刀斩杀敌人便可。至于我……因为有些武术底子，我便开始了乱杀模式。这儿斩杀几人之后，立马换一个地，然后，再次挥刀乱杀几人。接着，又换到另一个地方，开始新一轮的乱杀模式。不过，我也不是每次都是这么好运气的，有几次，差点就被对方敌人把脑袋瓜子和一只手臂给卸了下来，可把我吓个半死。
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这一轮先锋战，我们长丰军勉强算是赢了。而双方伤亡人数也是一半一半，至于我所带领的那十个人，也都全部如数平安的归来了。就是……这受伤，是在所难免的，人没死，这就是天大喜事。值得庆祝！晚上，我便利用了张衡的这一层关系，跟伙厨多要了一些肉，来犒劳一下他们，同时，也算是给予他们的一种奖励吧，当然，这也是在奖励我自己。第二日，因为有了先前的一小仗的胜利，许多经过战场上的鲜血洗礼一番过后的士兵，他们的眼神之中，不再是害怕，而是多了一份勇气和坚定的信念。当战鼓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士兵们的手中，他们紧握的那把保命刀，似乎，已经在蠢蠢欲动了起来。为了通州城的百姓，为了军人的荣耀，为了活下来，我们誓死不休。因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出战的士兵们，在面对敌人的时候，那就不是害怕了，而是赫赫战功。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眷顾，第二日的第一场首战，我们又赢了。虽然，双方都有伤亡，不过，此时此刻的我们，长丰军每个人的心里，渴望的已经不是快点结束战争，而是下一轮的战争开始。因为这样，我们就可以杀更多的敌人，建立更多的军功了。不过，他们似乎都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人数。虽然两次的战争，我们都赢了，可死亡的人数，也在不断增加。一万对三万，不管怎么打，这一战，我们都没有胜算。只能祈求上天保佑，让那快马加鞭赶去叫增援军的那个士兵能快一些到达目的地。这样，或许我们还能撑到援军的到来。通州城，也就不用落入到敌人的手中了。
第三日，不知道对方怎么了，可能是有了新的作战计划吧。这一次，他们没有再上前叫阵，而是直接率军三万，直逼通州城南大门而来。这大军压城，可了不得了啊！尽管我们一味的死守，可始终还是被大辽的北金国士兵，上到了我们通州城的城墙之上。一场生死离别之战，再次上演。而这一次，我所带领的那十人，也因为没有得到上天的眷顾，死了三个。尽管如此，我们依然坚守着阵地。战争持续到了黄昏落日之时，大辽的北金国士兵才逐渐的退去。第一次攻城失败！虽说他们失败了，不过，经过这一次的攻城，我们的兵马几乎是死伤过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住下一轮的攻城？
不多时，一道黄昏的余晖，撒在了城头上的那杆军旗之上。在伴随着大风的拂揽，闪烁着耀眼夺目的光芒来。这一刻，我在想……我在想什么呢？也许，连我自己也都不知道了。是不是人在面临生死存亡之时，都会有一番感慨？
我转头瞧了一眼周边伤亡的士兵，再抬眸看了看前方的敌军，我猛然的一下抬起头来，望着天空的尽头处，我在想，如果还有下一次机会做选择的话，或许，我就不会再来通州从军了。老老实实的在我虎头山当个小山贼，他不好吗？非得来这通州从军，拼生死？争功名？夺富贵？
可……人生哪里会有回头处？
我紧握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那把沾满了鲜血的长刀，在这一刻里，我也是终于体会到了战场上的残酷和无情。
于是，我不停的在内心深处告诫自己，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存活下来。因为，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都没有去做……
姚老头的仇我还没报，阿月姐还没有找到，还有……欠我父亲的债的那些人，我还没有伸手向他们讨回。
所以……我，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