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贰 北（一）
“我只是为了带走他们的。”惑拎起地上的白和小埋，“哥哥说，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是不能留在北区的。”
娅和江野就看着惑张开嘴，把两人吃掉了。就是目睹了一场猛兽吞食羚羊的画面，片刻，只剩下撕碎的衣服，和骨头。
和两人相处不过几日，心里没有那么多的可悲与同情，更多的则是战栗与恐慌。
毕竟是在盛世时代毁灭时候出生的，从小他们就深谙一个道理：危险来临时，根本没机会去同情别人。
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人类命运共同体”，只有很久很久以前的“新”时代才把这当成至高无上的条理。
才不要共同覆灭。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为什么不离开北区呢？为什么还要回来呢？”惑落到地面，一点一点的靠近两人。
惑还没有像葬一样学会熟练地运用翅膀，只是基因觉醒生出了翅膀。
不同于葬遮天的黑色羽翼，惑的翅膀是红色的，是被鲜血染过的烈焰。
人按照自己的心创造了自己的神，可他们却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心。在心思各异的人共同努力下，他们创造出了不止一个带来恐惧的死神。
诞生于人类内心阴暗，喜爱放火的混沌——葬；用葬的基因生产，爱吞食人类的穷奇——惑；还有两个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在哪里游荡的落和北。
神不是完美的，神不会是完全没有私心的。按照人类的想象，所有的四个神全被注入了部分关于人性的基因。
神也是要长大的，在这个世界，不懂人情世故哪行啊？
可他们没预料到的是，正是因为这个名为人性的基因代码，改变了人类给自己书写好的命运。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不断进化的细胞，人类却率先癌变。科技再怎么进步，这依旧是个无可救药的社会。
娅站在原地，脑子里如走马灯般，看见了第一次遇见市长先生的画面。
“快跑！”江野意识到不对劲，拉起娅就往相反方向跑。
娅终于回过神，甩开江野的手，拼命的向前跑去。
“他会飞啊，能甩掉吗？”娅一边跑，一边问江野。
“不知道。北区时空混乱，或许我们可以利用M街的传送站甩开他。”
最后终于在惑扑向两人的那一刻，有惊无险的坠入了传送站。
等到周围一切停止变化时，两人发现，他们回到了十年前。
再次踏上这片曾生活过，却不在记忆里的土地，好像失去了身为人类，最后的资格。
“十年前？不会这么幸运吧？”娅看着周围和自己记忆里相差甚远的景象。
“这的确不是我们的十年前。”江野在一个行人前又蹦又跳，却完全没有被注意到。“我们似乎是掉进时空裂缝里了。这里的人看不到我们，所以发生的一切，我们都只能看着。”
“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江野摇摇头，“不过可以肯定我们现在是安全的。等我们找到出去的办法，这又是一项重大的发现。”
“这的确不是我们的时空。”娅示意江野看向马路对岸的惑，“我们掉进惑的记忆里了。”
“走吧，去看看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好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本以为惑会去某个地方，没想到，惑一直在马路边坐着。
周围路过的小孩子，拾起地上的小石子，扔向惑，惑低着头，一言不发，偶尔抬起头看一眼。
“怪物，红头发红眼睛的怪物。”
娅看着那些小孩子嚣张，却无力阻止。
直到街上的行人全走光，几个贪玩的小孩被家长拖回家吃晚饭，惑依旧坐在原地。
天空忽降大雨，乌云密布，惑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哥哥，你在哪啊？回来吧。我不想待在那个阴暗的宫殿里。
哥哥，能不能来告诉我，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半小时以前。神殿。（人类为下一代羲和神所创造的宫殿）
“神殿下又跑了，快去追啊。还有快给市长先生打电话。”
我躲在宫殿的上面，看着下面的人焦急如焚，心中五味杂陈。那不是父母丢了孩子的焦急，而是害怕被责令失去生命的逃避。
他们以为我跳窗逃走了。却没猜到刚刚只是假象，等他们都出去找我，我就可以趁机逃走了。
从一出生开始，我就被他们称为神殿下，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除了哥哥，周围都是紧盯着自己的仆人，不让自己做这做那，这是每日待在宫殿里。
神？到底是个怎样的东西？我只知道哥哥是上任死神，我从一出生就被选定为死神继任人。那些人口中都想要神来拯救这个世界，他们大概觉得，神是这个世界上最传奇的人物吧。
可神也没有希望啊！像我这个一出生就莫名其妙被当成神的人。
神不也是由你们人类创造的，你们自己都没有希望，还想着我能拯救你们。
希望这个东西，人类根本就没教会我，一个抽象空洞的词，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们都走光了，我可以离开了。可是哥哥回来，会不会着急找不到我。
算了，他已经三个月没回来了，应该不会回来了。如果他想，他一定会找到我的。
原来真实的人类世界长这个样子。那些行人如没看到我一般，对我置之不理。也罢，谁让我也只是宫殿里的假神仙呢！
远处有一群小孩在玩石子，过去看看吧。
“怪物！红头发红眼睛的怪物！”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我只是想和你们一起玩耍啊！
可我不能打他们，那样我又会被送回去的。
天渐渐黑了，街上的行人也走光了，依旧不知道去哪儿。就是我的现状。
逃亡，可能真的要用一辈子。
“喂。”
听得出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抬起头。“你是仙女派来的吗？”
“唔，不是。”
我看着她很认真的摇摇头，突然很想知道她的名字。
娅看着不知从哪出现的女孩，“那不是落吗？”
江野：“的确很像，可好像又不是。”
“你好，我叫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