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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凤阙惊澜

共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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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七回至第二十回

第十九回

太医院鸩毒案中案

徐婕妤香消引猜忌

(显庆三年秋)

暮春的合璧宫浮动着奇异甜香。徐婕妤倚在葡萄纹银熏笼旁,青葱指尖捏着枚西域龙脑香丸,忽觉耳后玉坠发烫。她蹙眉摘下赤金耳珰,却见嵌着的瑟瑟珠竟渗出猩红汁液,顺着鎏金缠枝纹路蜿蜒成蛇。

“春桃,把这晦气物件......“话音未落,玛瑙护甲磕在熏笼上发出脆响。鎏金香毬裂开细缝,那颗龙脑香丸骨碌碌滚落波斯绒毯,霎时将织金莲花蚀成焦黑。

徐婕妤素手按在心口,丹蔻竟褪成靛青。春桃扑跪在地,眼见主子耳垂爬满蛛网般的血丝,慌忙抓起银剪要断耳珰金钩。咔嚓一声,半截玉坠坠地,溅起的碎片扎进春桃手背,伤口登时泛起靛蓝幽光。

三更鼓穿透雨幕时,太医院令孙思邈的银针已探入徐婕妤喉间。老医正忽觉针尖微滞,挑出半片猩红花瓣——岭南血曼陀罗遇银即腐的特性,让这剧毒在银针下化作胭脂色的黏液。他蘸了些许凑近鼻端,忽见琉璃灯罩里飞出只碧眼胡蜂,直扑毒液而去。

“快封门窗!“孙思邈广袖翻卷扫落毒蜂,却见那蜂尸坠地即化,在青砖上蚀出北斗七星状的孔洞。这分明是西突厥巫医惯用的七星蜂,尾针淬着孔雀胆与曼陀罗汁。

寅初时分,武后凤辇碾碎满庭玉兰。十二盏羊角灯映得她鬓边九鸾衔珠钗流光溢彩,晃得孙思邈眼前发花。“本宫记得,徐婕妤是王皇后亲自调教的司寝女官?“武后指尖掠过熏笼残片,忽地掀翻整炉香灰。火星飞溅中,一枚鎏金香匙露出端倪,匙柄阴刻的芙蓉纹在月光下泛着诡谲的幽蓝。

掖庭局水牢里,掌香宫女秋梧被倒吊在铁链上。刑官刚举起盐水瓢,忽见这丫头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钻土,七窍涌出的黑血竟在地面聚成蝎子形状。孙思邈颤巍巍举起琉璃罩:“去年腊月,萧淑妃宫里......“

“报!尚药局冰鉴遭窃!“小太监踉跄跪倒,怀中跌落半块寒冰,里头冻着支孔雀尾翎。武后拾起尾翎轻轻一抖,冰晶簌簌而落,露出翎管中暗藏的羊皮卷——竟是王皇后亲笔所书《香典》,页眉朱批“曼陀罗配龙脑,可化无形“。

雨打芭蕉声中,程务挺率北衙禁军围了萧家旧邸。火把照亮门楣上褪色的缠枝芙蓉纹,亲兵一斧劈开楠木门,惊起满室蝙蝠。程务挺靴底碾碎只黑蝠,腥血渗进地砖缝隙,竟显出道蜿蜒血线指向佛龛。

“咔嗒“一声,程务挺转动鎏金佛像左耳,暗门轧轧开启。火把照见壁上《西域药草图》,血曼陀罗的位置钉着张泛黄信笺。程务挺的陌刀挑破蛛网,王皇后簪花小楷赫然在目:“此物性烈,慎配龙脑。“

突然亲兵惊呼,捧来鎏金香匙的手不住发抖。孙思邈将匙柄芙蓉纹贴近烛火,暗红纹路竟化作萧淑妃的侧影。老医正以银簪轻叩匙头,机括弹开,滚出粒裹着蜜蜡的珍珠。药杵碾碎的刹那,殿内腥风大作,二十步外的金丝雀扑棱着坠地,鸟喙滴下靛蓝毒涎。

武后抚着徐婕妤妆奁中的半块虎符,忽命人取来龟兹贡的夜光杯。琥珀酒液映着她唇角弧度:“赏萧淑妃饮了这盏醒酒汤。“转头却对上官婉儿耳语,九鸾衔珠钗扫过少女耳垂:“让程将军查查,王皇后旧部里那个爱戴翡翠扳指的,该去陪徐婕妤听雨了。“

五更梆子响时,萧淑妃的尖啸惊飞满树寒鸦。武后立在廊下看雨,孙思邈捧着的证供被雨水晕成墨色溪流。那些血曼陀罗、孔雀胆、七星蜂,渐渐化作她凤履下蜿蜒的血溪,漫过白玉阶下新刻的凤凰纹,流向更幽深的宫闱。

第二十回

明堂基现谶纬图

洛水波藏龙骨碑

(显庆四年三月 663)

洛水春汛卷着冰碴拍打堤岸,武三思的皂靴踏过刚解冻的淤泥,靴底暗藏的北斗七星纹在月光下泛着磷光。三百民夫喊着号子拽动绞盘,青铜锁链从河底拖出块七尺长的石碑,碑面水藻间忽现血丝状纹路——竟是天然形成的“圣母临人“四字。

“快取南海砗磲粉来!“武三思的嗓音被河风吹得破碎。随从捧来螺钿匣,他抓把砗磲粉撒向碑面,粉末遇水即凝,在“人“字最后一捺处聚成北斗七星状。民夫中忽有老者惊呼:“这纹路...与三年前阴山古墓的星图......“

话音未落,绞盘铁链突然绷断。青铜链环坠入激流,竟在河底撞出闷雷般的回响。武三思解下腰间鎏金错银蹀躞带,带扣暗藏的磁石坠入水中,洛水顿时翻涌如沸——三百尾铁铸的机关鱼破浪而出,鱼嘴衔着刻满突厥文的青铜板,在月光下拼成《大云经》首章的经句。

子时三刻,明堂地基处传来凿石声。匠作大监举着火把照见夯土层里的异样——每层三合土间都夹着冰蚕丝织就的《推背图》残卷。更奇的是东侧柱础石上天然生着人面纹,眉眼与武后画像如出一辙。

“拿西域火油来!“武三思的亲信挥刀劈开石料。黑油浇在石纹上,火焰腾起的刹那,整块础石突然裂开,露出内藏的玄铁匣。匣中羊皮卷用狼血写着:“显庆四年,洛水出碑,女主临朝“,字迹与三年前西突厥可汗的国书笔锋相同。

程务挺的陌刀划过壁画表面,刀刃与红宝石镶嵌的武后面相碰撞,迸出几点火星。突然,十二尊青铜人俑齐齐转动脖颈,空洞的眼窝里射出冰蚕丝缠住玄甲军脚踝。亲兵挥刀斩断丝线,断口处竟渗出靛蓝毒液,在地面蚀出北斗七星状的凹痕。

“取北海玄冰来!“程务挺扯下披风裹住手掌,抓起冰块按在壁画“美人自西来“的题字处。冰面遇热融化,显露出夹层里的狼皮卷轴——正是三年前西突厥可汗写给长孙无忌的密信,火漆印痕虽被水渍晕染,仍能辨出半枚九曲连环纹。

青铜人俑突然齐声诵经,声如金铁相击。程务挺察觉音调与武三思献经时的诵唱韵律暗合,遂以陌刀击打壁画上的红宝石。当第三颗宝石碎裂时,人俑胸腔弹开暗格,滚出三百枚带倒刺的青铜钱。钱文“显庆通宝“的“庆“字皆被凿成凤凰尾羽状,与武后翟衣上的蹙金绣纹如出一辙。

五更鼓响,武三思跪呈《大云经疏》。紫宸殿内,他特意用混了砗磲粉的朱砂誊写经文,字缝间暗藏冰蚕丝绣制的星图。武后指尖抚过“弥勒降世“四字时,忽觉纸面凸起——原是嵌着三百颗微雕北斗的玉屑,遇体温即化作水渍,在殿砖上汇成洛水流向图。

“爱卿可知这北斗的第七星...“武后突然用金簪刺破经卷,挑出根三寸长的冰蚕丝,“为何闪着突厥巫医炼制的磷光?“武三思额角渗出冷汗,瞥见丝线末端系着片带血的指甲——与两年前赵德明阵亡时缺失的尾指如出一辙。

暴雨突至时,洛水碑林处传来轰鸣。程务挺率玄甲军赶到,见新立的“圣母临人“碑竟在雨中自转。碑座下陷三尺,露出地宫入口。密室内十二尊青铜人俑手持火把,火光映照四壁的《推背图》壁画,第四十二象“美人自西来“处,赫然用西域红宝石嵌成武后面相。

清明日,武后亲临明堂奠基。当鎏金铲插入夯土时,地下突然传来金玉相击之声。挖至九尺深处,露出具蛇纹石棺,棺内骸骨颈间挂着龟符——正是永徽年间失踪的司天台监正。陪葬的青铜罗盘指针死死指着“圣母临人“碑方向,盘面裂痕组成了“显庆四年三月“的篆文。

是夜暴雨再临,武三思府邸后园的荷花池突然干涸。池底淤泥中露出三百枚特制铜钱,钱文“开元通宝“的“元“字皆被凿成狼首。更奇的是钱孔中长出的水草,遇月光即显形为《大云经疏》的批注文字,字迹与程务挺陌刀柄上的北斗纹路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