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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降落_晓幺九【完结】

共 97 章

有人从出生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而我需要很努力才能被邀请在这样的房子里吃一顿晚饭。  她就是那种一出生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的人。  六年前,我在她爸公司当一个普通小职员,背了锅被迫离职。  六年后,我妈在她妈面前替我下跪,请求不要陷害我。  我应该恨透了她的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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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空空荡荡的候诊室,一排排冷冰冰的银白色椅子。

像极了我满眼的冰霜。

但我却突然觉得好笑,不禁勾了勾嘴角,跟她说:“我其实挺恨你爸的,曾经。”

她默不作声,这一刻的理解是无声的陪伴。

我继续说:“因为你爸在我妈受伤住院的时候为难我,明知道家里就我一个,我请不起护工,还故意为难我,说什么不能搞特殊,尤其是大家都知道我是他亲戚,开后门进来的,要是在其他方面还被优待照顾,以后难管理其他员工,最后逼着我自己辞职。”

“这么多年,这些话我谁都没说,家里亲戚问了我也不曾去说过你爸这些,因为我很清楚,别人想倚仗你爸的权势,不管我说什么,别人也不会理解我,只会给人有了更多瞧不起我的笑料。”

“林抒,我好恨他们,但他们是你爸妈。”说着,我的眼泪掉了出来。

忍了整整一天的眼泪。

忍了好多好多年的眼泪。

瞬间倾泻而出。

在她面前,我总是可以做真实的自己,我并不坚强,我想哭,像孩子一样不管不顾地闹脾气大哭一场。

她很轻地把我拥入怀里,拍拍我的背,很温柔地说:“对不起啊,是我让你这么为难了。”

我没吭声,泪水已经濡湿了她的肩膀。

她调皮地说:“等我妈养好了,我就离家出走,跟你私奔,再也不让你面对他们,不让你再受到委屈,怎么样?”

虽然知道是开玩笑的,但心里依旧温暖。我想,就再自私这么一小会吧,让我可以假装我们还能偷偷相爱,还能随心所欲地说亲昵的话,给彼此最甜蜜的回答。

我假装信了,抽噎着反问她:“我怎么可能一辈子不跟你爸妈见面呢?”

她说她可以不见她爸妈。

越说越离谱了。谎话一旦太完美,就不逼真了。

虽然兰姐没有陪伴她成长,不是个负责任的母亲,但是兰姐也给了她很多,人怎么能那么贪心呢,既要陪伴又要过优渥的生活,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她也知道兰姐摸爬滚打到今天,很不容易,这么拼,有很因素是为了让她今后的人生过得更容易。

兰姐也在用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式爱着林抒。

我不想让她为难,这样就够了,幸福到这里为止,就够了。

有她这些话,我已十分满足。

我佯装抱怨地说:“那样你就会变成忘恩负义的不孝女,这样就不是我爱的林抒了。”

她用鼻尖蹭我的脸,娇娇地说:“我的昭昭怎么这么好呢!”

我扯出一个笑,当作默认。

换作平时,我一定高调又骄傲地收下这份赞许。

可现在,我还哪里有值得骄傲的底气。

其实我不好,我左顾右盼,既不想让她成为不孝的人,也不想自己不孝,于是这些只不过是我潜意识里想离开她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我又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叹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以为我在担心她妈要举报我的事,主动提了这件事:“我妈现在在住院,暂时不会去举报你,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她可以威胁你,我也可以威胁她。”

“你,”我一惊,猛地抬头,深深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她大概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夸张动作吓一跳,愣了一秒又笑了:“你干嘛,以为我要以死相逼啊。”

不是吗?

我用眼神求证。

“我妈才不信这一套,怎么说我也是她女儿,总有办法的,你只要相信我就行,其他别想。”

“哦。”我乖乖地应下,选择相信她。每一次都相信她。

她牵着我的手,放在掌心摩挲,我们都没有说话,仿佛沉默地并肩坐着,已是世界上最热烈的交流。

她的温度流向我,我世界里的冰雪正在融化。

突然她开口:“还没吃饭吧?我陪你去附近吃点。”

我想说好啊,可是手机响了,看到来电备注,才想起来我忘记跟我妈说不回家吃饭。

她也看见了我妈的来电,抿了抿嘴,说:“要不还是回家吃吧?舅姥现在需要你回去,不然她可能会担心得吃不下。”

我接了电话,跟我妈如实说,我过来看看兰姐,现在准备回去了。

一直撒谎也很累的,我每次骗我妈都有很重的负罪感,尤其在我妈为我下跪之后,我想我再也无法承受更多的负罪感了。

林抒说送我去开车,我不让,我说这回让我送送她,她没有拒绝,让我陪她一起坐电梯上去病房。

到病房门口,她也默契地没有邀请我进去,我说:“那我回去了。”

于是她又把我送到了电梯口,等了一两分钟电梯。

我们没有说话,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显示器上跳动的鲜红的的数字,这些数字,仿佛也在为我们的分离倒数。

电梯到了,我进去,趁门还没关前,对着她笑了笑,她朝我挥手,依旧是那句“慢点开哦。”

电梯门就快关上,她突然叫住了我。

“昭昭!”

有些着急,有稍纵即逝的委屈。

我立刻用手按下开门,幸好,没关上。

我用手挡住了电梯一边的门:“怎么了?”

她站在外面看了我好一会儿,直到眼睛里有了泪光,但她笑了笑,那片扣响我心门的睫毛又轻飘飘地落回我心上。

“没有,”她摇了摇头,“没事,想跟你说,路上注意安全。”

我缓慢地呼吸了一下,心一下子跌落到地上。

“你说过了。”

“嗯,再说一遍,怕你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我娇嗔地回,“我到家跟你说,进去吧。”

她依旧看着我,嘴角微扬,眼睛也是笑着的。

正如第一次我去她家,她打开门跟我说“嗨”时的模样。

回忆里的笑脸甜得我鼻头发酸。

电梯门再次关上,这次关紧了。

她的笑容从我的眼前消失,记忆中的香味也一并散去。

我一个人站在电梯里,嗅着若隐若现的消毒水味道,胃里一阵翻腾倒海。

我又饿,又觉得痛,不知道是不是饿过头导致的胃痛,但又好像不止胃一处器官在痛。

怎么能这么遗憾呢?

我们甚至连一顿晚饭也来不及吃。

第83章 各奔天涯

83.各奔天涯

回了家,我妈已经做好了晚饭在等我,只问了我没事吧,我说稳定了。对于兰姐的情况我不愿多说半个字。

吃过晚饭,我妈说有些累了,要早点睡,九点不到就进了房间,我想可能是今天太早起来,困了。

我自己待在客厅没有睡意,想找林抒,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像一跟她聊天,我就觉得我俩是一对苦命鸳鸯各奔天涯了,那种悲伤而绝望的情绪就能轻而易举地蔓延开来。

我打打删删,锁上了手机屏幕。

我坐了一会儿,隐约闻见似有若无的药酒味道。确定了一下,是我妈房间来的。

我走到房间门口,看见我妈抬起头,应该是听见我过来的动静。

我走进去,她却慌忙地把裤脚往下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都看到了,就算没有看到,我也能够猜得到,她在给膝盖上药。

我担心地上前:“很严重是不是?我看看。”

我妈一手拦着:“没什么好看的,就是老毛病,擦几天药酒就好了。”

“你让我看看,是不是擦破皮了?还是磕到骨头了?”

“没有,你别管了,去忙你的。”我妈边说边不让我坐下,推着我要赶我出去。

可我怎么能放得下心。

但我妈执意坚持没事,就是不肯让我看,她顽固起来谁都拿她没办法。我不想再逼她,只好退出房间。

肯定伤得不轻。

我妈都六十出头了,那么一跪,免不了伤筋动骨。

我当时怎么就没有意识到呢?

我气我自己的自私,当时只顾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没有想过我妈一把年纪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那种自责和怨恨又铺天盖地地上头,冲撞得我生不如死。

我想起我去外地读大学那几年,我妈总是叮嘱我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吃,每个月生活费都给足了。

那时候她还没到退休年纪,拿不了退休金,我问她哪来那么多钱,她只说做手工的,现在的手工钱给得多,而且也做了那么多年,老板看她一个人不容易,总是给她介绍容易干又工资高的活儿。

我信了。

直到毕业回来几年后,有一次跟我妈去市场遇到了一位阿姨,是她口中的“老板”,但并不是做手工的,是开服装批发的。

那阿姨话多,见到我就说:“小姑娘,毕业了,你妈终于可以享享福了。”

“你妈妈为了你真的特别辛苦,太不容易了。那时候我不打算请年纪那么大的,还是女的,但是你妈同事跟我是好姐妹,跟我说你妈有力气能干活,有个女儿在读大学,一个人带孩子,实在需要这份工作,我心软了才让你妈来我仓库帮忙装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