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别人能活命,而我陈琳则不可能
“淳将军,陈琳乃一介儒生,不懂军务,但既然主公命你来镇守乌巢,想必你一定有过人之处。”
淳于琼拱手道:“先生谬赞了,我淳某不过一介武夫,蒙主公错爱,把守乌巢重地,心中惶恐,不敢稍有差池。”
陈琳点点头,心中暗道:这个淳于琼,脾气也不是很暴躁。
“将军过谦了,昔灵帝时,将军为西园八校尉之一,与曹操并列,今又领兵把守乌巢,想来没有任何问题,不过——”
陈琳话风一转,看着淳于琼,淳于琼道:“先生有话,尽管讲来,我淳某洗耳恭听。”
“我听闻将军好酒,不知有无此事啊?”
淳于琼看了一眼案桌上的酒坛子,心道:原来的淳于琼的确是好酒如命,但现在的嘛……不过我还是应该把这个好酒的人设维持一下。
“先生说笑了,哪个厮杀汉不好酒啊!”
“这……”陈琳愣了一下,“将军好酒,倒也无可厚非,只是眼下,大战在即,若纵饮过度,岂不误事?”
淳于琼笑曰:“无妨,只要不醉,便不会误事。”
陈琳:“若只是将军一人饮酒……但,我来乌巢时,见三军将士全都在痛饮,这……这岂不是……”
淳于琼哈哈大笑曰:“我自有安排,先生不必多虑,来,请满饮此杯!”
说着便给陈琳敬酒,陈琳哪里喝的下?
方才见淳于琼言语稳重,以为别人所说的性情残暴乃是讹言,但现在见淳于琼不但不肯接受他的建议,反而邀请他也饮酒,陈琳心中不由的凄苦起来。
“将军请我饮酒,我本不该推却,然眼下大敌当前,曹操诡计多端,若他趁我军饮酒之际,前来偷袭,如之奈何?”
淳于琼不以为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适才先生说我与曹操并列,这会儿又觉得我敌不过曹操?”
陈琳赶忙道歉:“陈琳绝无此意,只是军情大事,当谨慎才是,将军却号令三军痛饮,岂非……”
淳于琼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回案桌上,对陈琳道:
“此乃敬酒,先生却不肯吃,莫非想吃罚酒?”
陈琳见淳于琼已经动怒,只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说道:“陈琳告辞了。”
在回去的路上,陈琳内心惴惴不安,对于这场战役的看法,已经发生了改变。
起初,陈琳认为己方稳赢,毕竟主公虎踞冀州之地,粮草充足,兵精将广。
而曹操虽然掌握着天子,动则以天子为名,但战场上讲究的是实力。
论实力,曹操远不如主公。
但也要看掌握实力的人是否具备恰当利用实力的能力。
主公实力占优,但却刚愎自用,不纳忠言。
刚才那个淳于琼,也是确如沮授所言,嗜酒如命!
他不但自己痛饮,还下令三军将士全都饮酒,这简直是将军情大事视若儿戏!
我好言相劝,他不但不听,反而有动怒之意,此等人把守乌巢,岂有不败之理!
如果这场战役输了,自己的结局会怎么样?可想而知。
别人或许能活命,而我陈琳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写的那篇檄文,实在把曹操骂的太狠了,连他祖宗三代都没放过,
有那么一瞬间,陈琳打算逃跑,但很快还是把这个想法否定了,别人能逃的了,他逃不了。
待曹操大军到来时,他定会将我的容貌画影图形,于各处关隘张贴,命军士细细盘问,我实在无路可逃!
罢了罢了,陈琳无奈地回到住处,考虑到自己来日无多,便挥笔写了一篇文章,作为自己的绝笔。
文章中他历数淳于琼之恶,称若不是此僚嗜酒如命,不听劝诫,我军不至于败。
陈琳为自己辩解道:曹贼欺君罔上,祸乱朝纲,我随主公兴兵讨贼,师出有名,本以为大军到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谁料主公不纳忠言,不擅用人。
竟命一嗜酒之辈把守粮草重地,致使大败。
此皆非陈琳之过也!
我陈琳绝非惧死之人!
写这篇文章,只为让后人知道,我陈琳作为一个文人,已经尽了力,其他事皆与我无关。
……
送走陈琳后,淳于琼带着几个手下在营寨内四处查看了一番。
乌巢这一战,最重要的就是保护粮草,如果粮草被烧,那就等于败了,所以淳于琼首先检查粮草堆放地点。
粮草辎重全都存放在营寨后面,离正门较远,如果从正门强攻,有一定的难度,但如果绕到营寨后面,就很容易得手。
淳于琼认为,曹操这个人诡诈无比,他既然决定偷袭乌巢,那就一定会做足充分的准备,毕竟他已经到了末路,烧粮草必须成功。
待两军交战,曹操必定不会与我以死相拼,而是抓住重点,一把火烧了我军粮草。
想到这一点,淳于琼附于手下人耳边,命他如此如此,手下领命而去。
却说沮授被袁绍打入监牢,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本该心如死灰,但他却依旧不肯屈服。
而是趁着看守熟睡之际,打开牢门,去掉身上的枷锁,私自逃了出来。
他要去见淳于琼,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既然主公不纳自己的忠言,执意不肯换掉淳于琼,那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径往乌巢,当面提醒此人,要他务必戒酒,提高警惕。
淳于琼检查完寨内所有情况后,便回到营帐内,继续与大家一起饮酒。
忽然,在寨外放哨的士兵来报,称拿获了一人。
淳于琼问道:“此人姓甚名谁?来历如何?”
哨兵答曰:“此人不肯多言,只是口口声声称我军大祸将至。”
淳于琼:“带他进来。”
沮授刚一进寨,便大呼曰:“将军,大祸将至啊!”
淳于琼感到纳闷,据他所知,官渡之战开始前,沮授便因为劝阻袁绍,建议他不要出兵,因而触怒了袁绍,被锁在了马车旁,怎么这会儿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难道是袁绍念沮授追随他多年,于心不忍,便赦免了他?
“两军对垒之时,将士效命之际,先生为何出此不吉直言?”
沮授指着淳于琼案桌前的酒坛子,厉声问道:
“将军既知大战在即,为何还要痛饮?而且还不止将军一人,全军将士都在痛饮,这岂不是将乌巢拱手让与曹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