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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志异纵横

共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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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凌虐(下)

面对祁荒猫哭耗子的虚伪作态,只剩下一颗脑袋的林宗塘渐渐停下了输出。

在片刻的沉默后,猿猴样的面甲下传出了质疑的问题:“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祁荒对这个“你们”并不诧异,但是他并不期待从林宗塘嘴里能够知道那些自己的同行在哪里。

“不不不,你没有提问的权利,先告诉我,你就是一号小白鼠吗?用来生成对【午马】的抗体?”祁荒微撇了一眼萎靡在地上的【午马】。

似乎被触及到了痛处,【申猴】灰黄色面颊下的肌肉剧烈的颤动着,锐利的牙齿不断错动,嘎吱的响声,让人无端联想起液压机与铁球。

但这并不能成为他拒绝回答的理由。

三叉神经内瞬间过载了大量的神经信号,剧烈的疼痛如同放入脑中的一把电锯,刺啦冒着电火花一般粗暴切割着林宗塘的意识。

“刘元!”林宗塘在意识被疼痛撕裂的前夕,只能在心中疯狂咆哮,面甲眼孔下的瞳仁被道道细密的血丝扯拽着,向一个角落中投去了视线。

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在祁荒无法感知,或者说无法意识到的背后,被林宗塘所注视的一个角落里。

湛蓝色瞳孔的年轻人双手环抱,靠在墙面上,丝毫不在意身旁一群叽叽喳喳,却没有意识到他存在的一群秽厌胎。

或者说刘元这个人的物质质量与空间体积,并不存在与秽厌胎和祁荒这个时空,因为甚至有一只秽厌胎,从刘元的身体中毫无阻滞地“穿”了过去。

忽然,在灰黄色面甲的右侧眼孔中,林宗塘沁满血丝的眼瞳中,“噗”地“挤入”了另一个瞳孔,如同古传中重瞳的项羽一般。

这枚纯黑色的瞳孔仿佛是一只蝌蚪般在林宗塘的眼球上缓缓游弋,其上闪烁着蓝白的微光。

祁荒并没有回头,但却借林宗塘的眼球“看”到了刘元。

祁荒的嘴角裂开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小伙子,你要小心点了,我快搞清你的小把戏了,如果你不能掏出点新活,是没好果子吃的。”

“But his wife looked back from behind him, and she became a pillar of salt。(但是罗德的妻子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她就便成了盐柱)”

刘元仿佛是目中无人一般,轻声朗诵着着圣经第19:26节——創世記中的选段,湛蓝的眼瞳中是不带一点虚伪的悲悯。

上帝的宽恕与惩罚在这一节的选段中体现地淋漓尽致,上帝给予罗德从所多玛逃离的机会,但罗德愚蠢的妻子违背了上帝不可回头的戒令。

于是,她在回头的同时化作了一根盐柱。

祁荒依旧没有回头,而是他背后的喰质外皮猛地隆起,裂开一张大嘴,从中喷吐出三团脸盆大小的白色火弹。

刘元的脸色不变,任凭白色火焰穿过自身,而火焰内里的喰质脂肪粘性极好的粘在了刘元背后的墙壁上,熊熊燃烧着。

刘元的身影再度如同褪色的图画一样分解成为线条和色块消失不见。

周围的环境一点点也从之前那种,一眼看上去便是赝品和虚假的状态中,恢复到了真实的世界。

祁荒的耳中传来了周遭传来的嘈杂声响。

住在一层的黑户、粉仔、最底层的马仔依旧在吵吵闹闹,嗨药嗨到不省人事或者药劲上头开始发疯。

又或者是最廉价、岁数超过四十的站街女,在凌晨三点的时刻依旧在不断贡献着造物的噪音。

祁荒又看了一眼肩上链接的秽厌胎头颅,不出所料,此刻寄宿在这颗头颅中的意识已然消散,估计是找到了新的下家。

挂在墙上的白色火焰依旧在不断燃烧,祁荒若有所思地看了一阵,眼见地火势开始扩散,便抬手打了个响指。

火焰悄然寂灭,黑色的喰质外皮也无声退下。

祁荒左右看了看,此刻在城寨的最底层,照明自然也说不上好。

而更为致命的是,他头顶有道铁丝网,上面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和没装塑料袋的垃圾不断滴落流淌着,污浊肮脏,令人作呕的混浊液体。

就在这垃圾网以及滴落的污水之间,有一道小小的佛龛站在祁荒的面前。

说是佛龛也不准确,准确地说,是一座属于天母娘娘的狭窄庙宇。

四处皆是弥漫着厨余垃圾与工业糖精混合后独特甜腥而腐臭的气息,以及一些瘾君子使用的化学药品中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即便如此,这座微小的庙宇内,镀漆剥落的妈祖娘娘像前,依旧插着几根或长或短的线香,以及几个长了点点黑斑的苹果梨子。

当然,无论是线香还是水果,自然都是最便宜的那种。

但是,当祁荒缓缓迈步踏进庙宇的范围后,那刺鼻而甜腥的气息就被隔绝在外,仿佛是踏入了另一重洞天。

祁荒立在那泥胎木塑的妈祖像前。

他既无半分皈依之态,也无半分逾矩之礼,只是静默地站着。

————

城寨的顶层,回归于现实的刘元,身旁站着一个黑瘦而矮的男人。

看皮肤和手掌只像一个力工的黑瘦男人,身上却穿着一套奢侈的沙滩装。

若是在四五个小时之前,认识他的熟人只会嘲讽一句,土鳖暴发户、卖儿子的。

但此刻,印刻在矮黑瘦男人脸上的神情却不见一点拘谨,仿佛身上这套二三十万龙港币的休闲装,对他来说便是天经地义。

只是此刻,他头颅中依旧残存着前几分钟几乎被撕裂的幻痛。

这让他的眉心隔上几十秒,就要间歇性的抽一抽。

刘元转过身前,他交叠放在小腹前的双手,仿佛是长期做港督秘书养成的礼仪规范。

只是在转身之时,那双手便顺势背到了身后。

刘元微微躬身,仿佛是在照顾林宗塘这副身躯的身高,将自己的双眼与对方平齐:

“我挺喜欢这个祁人魔的,虽然我们俩使用的典故都不同,但是同样作为喜欢使用比喻的人,我也要说,你这个弼马温是真差劲。”

林宗塘阴沉着脸,配上他黝黑的肤色,仿佛拧一把就能滴下几滴石油:

“这些城内突然出现的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刘元支起了身子,眼光仿佛落在了城市的边际线上,又或是更加遥远的天边:

“我也不知道啊.......

但是我们的出现,不也是某个突然出现的人之后才出现的吗?”

言语之间,天台之上,再次响起了牛津皮鞋敲击水泥地时有节富有节律的声音。

“我想,“某个人”应该不是在说我吧。”

高木德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白纸扇形象,双手有些松散洒脱地插在口袋里。

刘元保持着背手眺望远方的姿势,似乎也无视了突然出现的高木德:

“如果5年前,刚刚分赃完结束后,我觉得可能是你,

但是。”

刘元转过头,湛蓝的眼瞳中第一次迸发出了纯粹愤怒的情绪,却又夹杂着审判一般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此刻的情绪,就像孩童向地面上的蚂蚁挥下稚嫩拳头后,却被渺小的虫豸咬到。

于是,愤怒的幼童就要将这只昆虫踩地稀烂。

刘元一字一顿,逼视着高木德:

“现在,五年后,

你要告诉我,

徐福,

他,在,哪?”

————

倘若将时间稍稍回拨3~4个小时,这座名为龙港的城市内的另一处,也发生了一些事情。

尖沙咀集装码头处,由于最近金主于家发生的事情,欠薪多日的码头不复往日夜晚时,响亮汽笛长明,明亮的汽灯点亮码头、海面的热闹情景。

在工会的带领下,纷纷罢工的工人使得这座往日人口流动,货物吞吐都十分可观的偌大码头变成了一座空港。

黑沉沉的空港,在夜晚,如同一座沉默的陵园。

而大大小小的集装箱,在此刻看来,绝类无名的墓碑。

以俯瞰的视角逐渐拉近地面,便能见到无数的集装箱间,一道幽蓝的光流在不断的闪烁。

幽蓝光流出现的位置并不固定,距离同样也在不断变化,有时光点前后闪烁的距离不足5米,有时却超过了10米乃至20米。

同时,也能看到接近吨重的集装箱被什么存在粗暴地掀翻、撕裂、从中横断,一击两半。

集装箱如同玩具一般被肆意揉捏的巨大噪音,与幽蓝光流闪烁时,发出的如同瓶塞被打开时那种“pong”的变调声音,形成了奇妙而合拍的节奏。

“胡一手,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一只手也不想要了吗?”

低沉而嘶哑的声音从魁梧的黑色甲胄中传出,蜿蜒的牛角从兜鍪的顶端延伸。

其下,是涂装着苍白“SDU”的黑沉甲胄,甲胄的凸出外壳,厚重而钝圆,塑造了有些保守的外形,但其本身超过两米的身高,反而更增几分气势上的压迫,

牛首盔甲仅仅是轻微的挪步,水泥地面便绽开了片片细密的裂纹,纯粹重量带来的压迫一览无余。

在两件集装箱碰撞挤压所形成的狭小空隙中,一道残破的身影发出了断续而急促的喘息。

以这人的身形而言,不说没穿甲胄,即使全身披挂着以菱形为主要形状的湖蓝色甲胄,也不过勉勉强强与普通身高1米7的成年男子体型接近,更不用说他即是是覆盖了甲胄,也比自己的右手短了一截的左手。

在超过两米的牛首甲胄面前,勉强能从套叠的棱锥外形上看出“老鼠”特征的兜鍪下,传来了嘶哑如刀片刮铁板一般的声音:

“嘿嘿嘿嘿嘿嘿....如果是许小狗来的话,我还可以说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但你呢?江...”

【丑牛】的真名还未被胡一手说完,黑沉钝圆的甲胄右手便抬了起来。

方才被【丑牛】骇人蛮力掀飞、撕裂的集装箱外壳,又或是起重机的上脱钩的钢缆,在这一刻,以【丑牛】为圆心,倒飞而来!

【子鼠】—胡一手的胸腔极限地起伏,发出的声响仿佛是残破风箱抽拉出的最后一股气流。

竭尽全力而无能为力。

在被蓝色甲胄覆盖的左手前端若是不被注意,很容易被人忽视,那仿佛是手臂被斩断后形成的椭球形断端,其顶部悄然打开的洞口。

仿佛是幻梦一般的美丽幽蓝出现在【丑牛】的眼前,那是一个让人难以挪开视线的美丽气泡。

【丑牛】低声骂了一句,那些仿佛是被他自身引力所捕获的了钢铁边角料在他的右手上缠绕扭曲。

几乎是转瞬,这些工业品便形成了一把造型独特,而尺寸、重量皆是恐怖的宽长钝刀。

在这钝刀形成、到裹挟着沉重的风压挥砸而下,用时不过两秒。

但是,被幽蓝气泡包裹的胡一手,就在一秒半的时刻,伴随着一声类似于,瓶塞被拔出时发出的声响被极限拉长后的奇异声响,倏尔消失!

长度超过三米的钢铁重刀称重地砸落在空气中,仅仅是挥刀而出的风压,便刮飞了一旁集装箱中散落的三五辆自行车,更不用提水泥地面炸裂出深邃痕迹。

当然,这一击也并非全无所获。

【丑牛】看着钝刀“刀刃”上仿佛是被圆规切下的规整半圆形缺口,沉默不语。

————

距离尖沙咀约有十多公里的旺角,骆克道,十成九外来旅客,尤其是来体验风俗行业的风流客,有八成都把钱丢在了这条街。

幽蓝的荧光略微闪烁,但当这道,在黑暗码头上无比夺目的光华,落在这片灯红酒绿的街道上之时,的确是不起眼。

胡一手此刻的身上,再没了那怪模怪样的【子鼠】甲胄,非但如此,他的左肩之上狠狠地凹下去了一个大坑。

“嘿嘿...咳!”

“呕——”

胡一手还没来得及检查自己的状况,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反馈。

他几乎没来得及反应,就从口中呕出了一股股血浆。

黑紫色的血浆像是从坏了阀门的水龙头里涌出来的。

而这血量,更是让人心惊而又怀疑:这真的是一个人体内血量吗?

胡一手忽然抬起自己的右手重重的砸在自己的喉咙上,仿佛是在粗暴的关闭一个坏掉的水龙头。

但这般不讲理的行为就像是用挥拳来修理电视机一样,奇妙地终止了他正在喷血的喉咙。

没有左手的小臂断端并没办法支撑身体的全部重量,胡一手一头栽入自己呕出的血坑中。

四溅的黑紫色血液遮蔽了他的视线,胡一手没有管。

他的右手在自己的呕吐物中勉强摸索着,似乎想要找寻到什么。

终于,他摸到了那个圆滚滚的事物。

他趴在血浆中,将那如同鹅蛋大小的东西,慢慢塞回自己的胸前,身体在不断抽搐着,无声地狂笑。

但就在这笑声中,他又仿佛溺水,一般剧烈的咳嗽,

很快,他也的确溺“水”了。

黑紫色的血液再度从他的口鼻眼角中流出,这次却没有那么凶猛,但就像是最后的存量一般,坚决却无法逆转地流淌着。

胡一手微微翕动着鼻翼,闻着空气中那熟悉的气味。

这股气味中混杂着香水、橡胶制品、酒精、津液、纸币、白带。

这股气味就是胡一手的童年。

街上不知哪家店门前揽客音响中传出了红极一时的《古惑仔》中的曲子:

“将这黑发染造黄金色

是我最有实力

就在百步内任我主宰

遇着天大事情,不改

我做我大事,我话我话事

随时能翻天覆雨一次

风声吹过我先知

我做我大事我话我话事

平凡人一生只有一次

不想知道怎终止

......”

胡一手莫名地笑了起来,旋即便再次小声地咳嗽起来。

他瞟着黑暗巷弄口斜照进来的五彩灯光。

口中含混地随着曲调,唱起了歪到下三路的艳俗词调:

“將個膠笠戴落何B仔

做~~係最實惠

....”

“咳!”

从喉咙中涌出的血液打断了这少儿不宜的独唱。

但胡一手仍旧拉着破锣嗓叫嚷着:

“講上床,你永遠冇失威

就在公寓內,任你主宰

遇著天大事情,不改

我任你話事,去做做事

平常人一晚只有一次,三分鐘已經終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