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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渊坐在青冥界域的城墙上，指尖摩挲着一枚刻着“宝”字的玉简。这是宝芸三日前托人送来的，里面只装着一句话：“雷霆砂已至，速取。”他望着远处被战火染红的云层，想起自己还欠她二十万两仙银——这笔债，曾让他连多吃一碗饭都觉得愧疚，如今却成了两人之间唯一能正大光明往来的借口。

脚边散落着几片破碎的巫族战甲，卫渊俯身拾起一块，用衣袖擦了擦，塞进腰间剑匣。这匣子是宝芸去年送他的生辰礼，通体漆黑如夜，内嵌十二道剑气封印，说是“装你的破烂剑胚正合适”。他当时嗤笑，如今却日日带在身边，连睡觉都压在枕下。

子夜时分，巫族战鼓骤起。卫渊翻身跃下城墙，却见一袭红衣立在营火旁，宝芸的鎏金长枪插在焦土中，枪缨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

“你来早了。”卫渊皱眉，“说好亥时三刻合围。”

“许家叛军的动向有变。”宝芸指尖弹出一缕金光，在空中凝成沙盘，雍州地形纤毫毕现，“他们的重弩营绕开了刹那众生覆盖区，你的凡人部队撑不过半刻钟。”

她的语气冷硬如铁，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在仙舟上被他误伤的世家贵女。

卫渊盯着沙盘中那道蜿蜒红线，突然笑了：“宝大小姐亲自报信，是要讨利息？”他从怀里摸出一把染血的灵石，“先还三万两，剩下的……”

话音未落，宝芸的长枪已抵住他咽喉：“若再拿命换钱，我不介意让这债烂在黄泉里。”

战局比预想更惨烈。巫族大祭司以血咒唤出九头相柳，毒雾吞噬了三座凡人营地。卫渊的观想图在识海中剧烈震颤，玉蟾背上的雷纹几乎崩裂。他咳着血捏碎传讯玉佩，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求救信倒是写得缠绵，可惜文采差了些。”

宝芸踏着焚海真人的火云从天而降，手中长枪化作千丈金龙，生生撕开毒雾。她的战甲残破不堪，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渗出黑血——那是为护住运送雷霆砂的飞舟，硬接幽巫一击的代价。

“你疯了？！”

卫渊甩出剑气锁链缠住她腰身，“香火愿力反噬会要你的命！”

“总比某人被毒雾蚀成白骨强。”

宝芸反手将一袋雷霆砂砸进他怀里，枪尖挑碎最后一颗相柳头颅，“别忘了，你欠我的账上又添了十万两。”

战后清理战场时，卫渊在废墟里翻出一盏未碎的星灯。这是东海晏家的宝物，能聚星光为露，疗愈神魂。他鬼使神差地走到宝芸帐前，却见她正对着铜镜剜去肩头腐肉，镜中映出的脊背上布满暗红咒纹——那是强行动用七星转世身秘法的代价。

“用这个。”卫渊将星灯搁在案头，转身欲走。

“站住。”

宝芸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可知我为何改投太初宫？”

她指尖抚过星灯雕纹，灯芯忽地亮起，“因为张生告诉我，你这种人，要么死在第一场雷劫里，要么……会需要很多很多钱。”

帐外忽起狂风，吹散满地血雾。卫渊望着灯下那张苍白的脸，终于想起十年前仙舟初遇时，她被他误伤后抿紧的唇角，和此刻一模一样。

三日后，青冥界域传出消息：卫渊以自身为饵，诱杀巫族三位大巫。而宝芸的七星化身悄然出现在战场边缘，手中攥着一纸血契——那是卫渊昨夜塞进剑匣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若此战不死，余生俸禄尽归宝氏。”

星灯依旧悬在帅帐顶端，照得满地霜华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