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良言虽暖,难解六月寒(三)
世人总是热衷于这种事,将一个人高高的捧上神坛,又将其重重的拉下,踩在脚底,这其中的乐趣,让世人沉迷不已。
因为,比起站在高峰的人,人们更享受那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成就感。
呵,真相。
真相对于他们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
不,在他们的世界里,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在这其中所获得的乐趣,快感。那种将神坛上的人,拉下来,踩在脚下的快感罢了。
而王然,在这件事情中,刚好成为了众人乐趣的中心!
南梁才子,一夜之间成了南梁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
“唉,一个可怜人!”
顾老爷子和山客坐在酒馆,放下了手中的《九州报》,谈论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正好看到了南梁城所发生的事情,为王然的事情感到惋惜,但也没有什么办法。
毕竟,世间的事情,只要有了一个开头,那么故事的剧情发展,也就不会再由当事人所把控。
好事之人总是会添油加醋,你一嘴我一嘴的编出不少版本的故事,从而一传十,十传百,失去了故事本来的面目。
纵然是官方的下台,也只会让这浑水愈发的浑浊,难得清净。
山客也很是感到惋惜,他是见过王然的,那个书生曾来过他的酒馆。他尚还记得当时的王然是那的潇洒肆意,那般的意气风发。
但而今,一切都变了。
“最近,你也多注意安全。”
“失踪案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在南梁城了,就连我们姑苏城,以及周边的城镇都在发生,事情好像变得更加的复杂了起来。”
“几天之间,已达到了数百人!”
顾老爷子说着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好似有一个幕后的黑手,想要将当下九域的安宁搅乱,谋划些什么。而他们,除了要尽快的找到失踪的人之外,还要在这些蛛丝马迹中,找到那背后的人,剔除一切未知危险。
“有人想要浑水摸鱼么?倒也是有可能。”
山客想了想后,也是这么说道。虽然九域的确每年都会有人失踪,但一时之间如此大的规模,显然已经不是偶然事件了。
世间,存在光明,自然也存在着黑暗。就如,黑暗无法泯灭光明,而光明之下总有阴影。
“有没有可能是那些人有死灰复燃了?”
顾老爷子像是回忆起了一件往事,突然说道。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总觉得已经是答案了。
“你是说,祀神教?”
山客也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情,那是他从一些历史记载中看到的。
那是多年前,九域也是总有人口失踪。起初,虽一直有人在查探此事,但也并未寻到踪迹。直到有天,祀神教的出现,在九域掀起了一场祸乱。
祀神教欲献祭苍茫人族,从而接引诡异降临。那一次使得九域受到一丝创伤,虽不严重,但也从内部瓦解了九域的稳定。
只是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竟然还有漏网之鱼未遭到清算,还敢再次掀起波澜。想到此处,顾老爷子和山客都有些凝重。顾老爷子也就没再久留,急匆匆的离开了。
山客看着顾老爷子远去的身影,喃喃的说:“但愿是多想了吧!”
山客回到酒馆,收拾了些东西,关了门,踏着夜色也离开了姑苏城。
……
南梁城。
王然回到了家时,只是他的家却早已不像样子了。
家里凌乱不堪,就像是遭遇过抢劫一般,被翻了个底朝天,他的藏书,他的衣物,他的家具,散落了一地。院子里,到处是臭鸡蛋和烂菜叶,以及各种腌臜之物。有人路过他家,依旧还有着几声咒骂传来。
随着城里多人失踪的缘故,这几日,王然已然经历了太多。
一夜之变,世事翻转。纵然不是他的错,但却因为他的毫不相关的相关,成了所有人的宣泄口。
“娘~”
看着院子里杂乱的一切,王然顾不得整理收拾,仓皇的跑进了屋里,只是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却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他的母亲喝药自杀了。
“啊——”
王然茫然跑到母亲的身旁抱在了怀里,欲哭无泪,欲喊无声,只像个傻子一样张着嘴,无声的嘶喊着,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
流言蜚语的污蔑,终是将气氛推向了一个高潮。
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却难以避免的结果,王然疯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会落的这般的结果。
王然在院子里疯疯癫癫的时候,山客来到了他的家,他看着那个在院子里又哭又笑的傻子,怎么也无法与曾见过的书生联想在一起。
“唉~”
山客走到王然的跟前,抬手打在了王然的脑后,让王然昏睡了过去,又拿出安神的丹药,喂他服下。又将起抱起,抱回了屋内,放在了床上,让其好好休息。
只是,看着眼前的的一片狼藉,以及王然母亲的尸体,山客还是皱紧了眉头,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演变到这一步。
只能说是,人心最是无常,善恶一念,却很多人不会在乎。
山客看着喝药自尽的老婆婆,简单地搭了一个小棚子,将老婆婆放在了棚下。又帮王然收拾了一下,又给他留下了一坛最爱喝的酒让其解愁,留下了一封书信开解,便离开了。
毕竟,他来南梁城除了要看看王然,还想着探查一下失踪的事情,一切都发展得太快了,让人措手不及。这一切,倘若真是祀神教所为,还是要尽早处理为好。
翌日凌晨,天刚亮。
王然从昏睡中醒来,神志已然恢复,他看着整洁的家,知道是有外人来过了。他站起身来,下了床,便看到了桌上的书信,才知晓是山客来过了。
“王兄亲启:世事无常,总是难测……”
王然看过山客的留信,心中感到一丝暖意。
毕竟,这世间还有人相信他,并为之去寻找答案。这使得他由心的感谢山客,只是现在的他,心已死,人又何尝不是。
良言虽暖,难解六月寒。
“对不起,母亲。”
王然走到母亲的草棚前,无声的跪下,不停地磕头,嘴里还在喃喃着对不起。
而后,点燃了草棚子,将这个家付之一炬。
大火熊熊,刹那间便烧过了草棚。
王然看着这一切,又给山客写了回信,放在了某个角落,他相信依照山客的本事,一定可找到的。在这大火汹涌而上之时,王然又拜了三拜,转身离开了家。
……
“着火了,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这个畜生竟然放火,果然不是好人!”
“活该,死了才好。”
在一生又一声的呐喊声中,众人终于发现了王然家起了火,只是看那火势不大,并没有波及旁人,也就没有人去理会了,只是冷漠的站在了王然家前,看着大火焚烧。
“嘿,那畜生竟然跳河了。”
“跳河,还真是便宜他了。”
在众人看热闹的时候,有人发现河里漂浮的尸体,那是王然,他死在了救孟芸姑娘的地方,以证清白。
只是,人们并没有在意,反而认为是畏罪自杀,拍声叫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