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纸神庙会
子夜时分的纸神庙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这座鲜为人知的古庙坐落在城郊的竹林深处，据传是唐代供奉“纸仙“李星折的场所。月光透过竹叶间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宛如无数剪纸图案。
周墨独自站在庙前石阶上，手中捧着被剪断的《天工剪折经》。齐云山本要同来，但李明伤势突然恶化，老人不得不留下照看。陈雨晴则被周墨坚决拒绝跟随——他有预感，今晚的会面凶险异常。
庙门虚掩着，上面布满蜘蛛网，显然多年无人踏足。但当周墨伸手推门时，却发现蛛网纹丝不动——那是用极细的银丝编织的假象！
“剪纸幻形...“周墨喃喃道，想起经书中记载的这种障眼法。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庙内。
出乎意料，庙内并非想象中破败的景象，而是一尘不染的厅堂。四壁挂满精美的剪纸作品，中央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尊等人高的纸扎人偶，身着唐代服饰，面容栩栩如生。
“喜欢我的收藏吗？“一个柔媚的女声从阴影处传来。
周墨猛地转身，看到一个身着黑色旗袍的女子从梁上飘然而下。她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姣好却透着说不出的邪气，右手持一把造型古怪的金剪刀，左手把玩着一缕银丝。
“剪魂娘子？“周墨绷紧全身肌肉，随时准备折纸自卫。
女子轻笑一声，金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千年过去，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号，真是令人感动。“。周墨瞳孔骤缩：“你...真的是柳夜？这不可能！“
“聪明的孩子。“女子缓步走近，烛光下她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由无数纸片拼凑而成，“肉身当然无法千年不朽，但灵魂可以...尤其是被特别保存的灵魂。“
她突然用金剪刀划开自己的手腕——没有血流出来，只有细密的纸絮飘散。周墨倒吸一口冷气，这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具承载灵魂的纸躯！
“惊讶吗？“女子——或者说柳夜——欣赏着周墨的表情，“这是你亲爱的祖师李星折发明的'纸灵寄魂术'，可惜他只完成了理论，是我将它变为现实。“
周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想要什么？经书已经断了。“
柳夜的金剪刀突然指向供桌上的纸偶：“我要完整的《天工剪折经》，更要李星折藏在其中的最后秘密——'纸仙重生术'的真正用法。“
周墨顺着剪刀方向看去，这才发现供桌上的纸偶面容竟与自己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纸偶胸口处有一个心形空洞，大小正好与他在医院为李明折的“七窍玲珑心“相符。
“你以为经书被剪断是意外？“柳夜冷笑，“那是我精心设计的第一劫'形灭'。只有经书断裂，隐藏的内容才会显现；只有七窍玲珑心出现，纸仙容器才会苏醒。“
周墨脑中灵光一闪：“你利用李明引我制作七窍玲珑心！“
“不仅如此。“柳夜的金剪刀轻轻开合，发出危险的“咔嚓“声，“我还需要一样东西——星折传人的心头血，滴入纸偶心脏位置，完成'灵归'之劫。“话音刚落，庙内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四壁的剪纸作品全部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银色飞刃袭向周墨。周墨仓促间折出一面纸盾，但被轻易穿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破窗而入，将银刃尽数击落。周墨转头看去，一个青衣女子站在窗边，手持青玉剪刀，容貌竟与柳夜有七分相似！
“柳青瓷？！“柳夜的声音首次出现波动，“你竟然也...“
青衣女子没有回答，而是对周墨急声道：“将经书放在供桌上，快！“
周墨本能地照做。断裂的经书刚接触供桌，立刻发出耀眼的金光，纸偶也随之颤动起来。柳夜尖叫一声，金剪刀化作一道闪电刺向周墨心口：
“我要你的心血！“
青衣女子闪身挡在周墨面前，青玉剪刀与金剪刀相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两把剪刀相持不下，柳夜怒喝道：
“妹妹，你还要阻我到何时？当年若不是你私藏灵册，我早已复活星折师兄！“
周墨震惊地看着青衣女子——她竟是柳青瓷？可柳青瓷不是千年前的人吗？
青衣女子咬牙抵抗着金剪刀的压力，对周墨喊道：“我不是柳青瓷本人，只是她留在灵册中的一缕分魂！真正的柳青瓷早已...小心！“
柳夜突然变招，金剪刀绕过青玉剪刀，直取周墨咽喉。周墨勉强后仰，剪刀仍在他颈侧划出一道血痕。
鲜血滴落在供桌上的经书上，立刻被吸收。纸偶突然睁开双眼，发出李星折的声音：
“折剪合一，方见真道。“
整个纸神庙开始震动，墙壁上的剪纸纷纷脱落，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一半是折纸纹路，一半是剪纸纹路。
柳夜面露狂喜：“成功了！师兄的魂魄要苏醒了！“她不顾一切地扑向纸偶。
青衣女子却脸色大变：“不！她要用你的身体完成夺舍！星折传人的肉身是唯一能承载纸仙魂魄的容器！“
周墨这才明白柳夜的真正计划——她不是要复活李星折，而是要占据李星折的力量！但为时已晚，柳夜的金剪刀已经刺入纸偶胸口，纸偶瞬间化作一道金光射入周墨眉心。
周墨如遭雷击，跪倒在地。无数陌生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唐代的纸坊、与柳氏姐妹的朝夕相处、那场导致三人决裂的实验...
“坚持住！“青衣女子将青玉剪刀按在周墨额头，“别让师兄的魂魄吞噬你的意识！“
柳夜狂笑着举起金剪刀：“没用的！千年布局，今日终将实现！师兄的力量加上星折传人的肉身，我将成为新的纸仙！“
周墨在意识模糊中听到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脑海中响起：“孩子，别怕。我从未想过占据你的身体...“
这声音与那些暴走的记忆不同，带着安抚的力量。周墨突然明白了什么，挣扎着爬到供桌前，将染血的经书贴在胸口：
“三劫已过...纸仙...重生！“经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整个纸神庙照得如同白昼。柳夜发出不甘的尖叫，金剪刀疯狂地刺向周墨，却在半途被太极图案挡住。
青衣女子——柳青瓷的分魂——欣慰地笑了：“原来如此...师兄选择的是你...“
她的身影开始消散，最后化作一缕青光没入周墨体内。与此同时，柳夜的纸躯也开始崩解，她尖叫道：
“不！这不可能！我花了千年时间...师兄的魂魄应该...“
周墨缓缓站起，眼中流转着金光，声音却依然是自己：“你错了，柳夜。李星折祖师从未想过复活，他想要的...是传承。“
他伸出手，空中飘散的纸絮重新组合，变成一本全新的《天工剪折经》，封面上的标题已经改变——《天工纸道真经》。
柳夜的最后一丝纸躯也在消散，她怨毒地盯着周墨：“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暗剪遍布天下，他们会...“
话未说完，她的纸躯彻底化为灰烬，只有那把金剪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周墨捡起金剪刀，感到体内两股力量在逐渐融合——一股来自李星折的传承记忆，一股是他自己的意志。脑海中，李星折的声音越来越弱：
“纸道未来...交给你了...“
当声音完全消失时，周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明白了《天工纸道真经》的全部内容，也明白了自己肩负的责任——重整折纸门与暗剪，让分裂千年的纸道重归一体。走出纸神庙时，东方已经泛白。周墨望着初升的朝阳，知道自己的旅程才刚刚开始。银剪和暗剪残党仍在暗处，而齐云山和陈雨晴他们还在等他回去...
口袋里，那把金剪刀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他危险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