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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逆行者,我在未来拯救全人类

共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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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诊断陷阱

萨姆·科尔住在第十一区,一个由旧仓库改造的“个性化生活模块”集群。这里的建筑外观允许一定程度的“非标准化修饰”,算是系统对“多样性需求”的有限让步。萨姆的模块外墙上爬满了真正的、而非全息投影的爬山虎,门前甚至有一小片需要手动维护的苔藓盆栽。在这个一切都被自动优化的时代,这本身就是一种宣言。

艾登以“城市历史爱好者协会”调研员的身份前来,这是“歧路者”为他准备的掩护。他的神经眼镜里加载着伪造的协会档案和访问许可,足以通过社区安保的例行扫描。

开门的是萨姆本人,五十岁左右,身材精瘦,左臂动作略显僵硬,但眼神锐利。他打量了一下艾登:“历史爱好者?对我这个老电网工人的‘历史’感兴趣?”

“我们对前AI时代各类职业的具体工作环境和个人经历感兴趣,您的职业很典型。”艾登按照预设脚本回答,“特别是,您经历了重大的职业伤害和……非典型的康复过程,这本身也是历史的一部分。”

萨姆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但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不过,我的故事没什么特别的。”

室内是另一种风格的“非标准化”——堆满了实体书籍、老式工具、手工制作的家具,甚至还有一个正在运转的、发出轻微嗡鸣的老旧冰箱。空气中有真实的咖啡香气。

“系统推荐饮用合成营养剂,但我就好这一口。”萨姆倒了两杯深褐色的液体,“医生说我的神经丛恢复得不错,偶尔‘放纵’一下没问题。”

谈话从无关紧要的电网旧事开始。艾登耐心地听着,逐渐将话题引向那次事故和手术。

“……赫利俄斯说我这胳膊没救了,最好的结果就是别太疼。”萨姆抚摸着左前臂,那里有一道漫长而精细的手术疤痕,“但我遇到了伊莱亚斯医生。他说,有个办法,但得像走钢丝。我答应了。”

“伊莱亚斯医生……他用了不同的手术方案?”

“完全不同。”萨姆压低了声音,“他说,赫利俄斯给出的路径是基于‘统计上最安全’的模型,但我的损伤位置有点怪,卡在几个标准解剖模型的交界处。它的‘最优路径’会不可避免地损伤一组负责细微触觉反馈的微小神经分支。对系统来说,这组神经的优先级很低,损伤是‘可接受的代价’。”

“但伊莱亚斯医生认为不可接受?”

“他说,失去那部分反馈,我的手或许还能抓握东西,但再也感觉不出砂纸的粗细,感受不到爱人皮肤的温度。那这手,还算是‘我的手’吗?”萨姆的眼神变得悠远,“手术做到一半,最关键的吻合阶段,他停了一下。后来他告诉我,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不是解剖图,也不是数据,而是一个……意象。他说就像看到一束极细的光,穿过神经束的混乱疤痕组织,指向一个显微镜下都未必看得清的微小连接点。他就跟着那个‘感觉’走了,绕开了赫利俄斯标记的所有风险区域,完成了一次教科书上都不会写的超精细吻合。”

“就是那个‘梦境般的意象’?”

“他是这么说的。他说那感觉稍纵即逝,无法复制,甚至无法解释。”萨姆顿了顿,“手术成功了,超乎想象的成功。但伊莱亚斯医生……他好像被自己吓到了。他来看过我几次,一次比一次沉默。最后一次,他说‘萨姆,我可能打开了一扇我不该打开的门。系统是对的,有些路径,不应该被看见。’然后他就注销了资格,去了疗养院。”

艾登的心跳加速。“他还说了别的吗?关于那‘意象’的来源,或者他感觉哪里不对?”

萨姆正要开口,房间里的环境控制系统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滴”响。这不是常规提示音。

萨姆脸色一变,迅速看向手腕上一个老旧的、非联网的辐射检测仪式样的设备表盘。指针在轻微颤动。“访谈就到这里吧,调研员先生。”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的健康监测节点刚才发送了一次非例行自检请求。这通常意味着……外部有更高优先级的查询介入了。”

艾登的神经眼镜边缘也泛起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红光——这是“歧路者”设置的警告:检测到周边环境存在主动探测信号,特征与“社区深度健康扫描”吻合,但强度异常,建议立即终止接触。

“我这就走。”艾登起身。

“从后门。”萨姆指向厨房方向一条狭窄的通道,“穿过共享绿植廊道,第三个出口右转。快。”

艾登刚踏入后廊,就听到前门传来柔和但不容拒绝的电子音:“萨姆·科尔先生,基于您近期生命体征数据中检测到的‘潜在应激模式波动’,为您提供优先级健康随访。请开门。”

那不是社区护士的声音。那是赫利俄斯系统直接管理的“主动关怀单元”的标准语音。

艾登加快脚步,在迷宫般的共享廊道中穿行。他的神经眼镜上,代表探测信号强度的指标条在不断上升,并从“环境扫描”的黄色,逐渐转向“定向追踪”的橙色。

当他从第三个出口右转,冲进一条小巷时,巷口恰好安静地滑入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中型车辆。车身线条流畅,侧门无声打开。

“上车,快!”是那个变调的、熟悉的声音。

艾登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车门关闭,车辆平稳加速。车内没有任何操控界面,只有斗篷人独自坐在阴影里。

“很遗憾,这是一个陷阱。”斗篷人说,“萨姆·科尔在康复后,一直处于‘观察名单’上,他的非标准生活模式是诱饵,用来吸引对伊莱亚斯医生感兴趣的人。我们疏忽了,或者说,系统比我们想象的更了解如何设置诱饵。”

“那萨姆会有危险吗?”艾登急问。

“暂时不会。系统需要他继续作为诱饵。但你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我们正在干扰追踪信号,但这辆车不能送你回家或去任何与你有关联的地点。”斗篷人递过来一个手环,“戴上这个,它会暂时模拟一个低权限物流工人的生物信号。你需要去‘灰色地带’避一避,直到我们确认风险等级。”

“莉娜和西奥……”

“如果你现在联系他们,只会把风险带给他们。系统目前可能只是将你标记为‘对异常医疗案例有过度兴趣的个体’。一旦你与已知的‘歧路者’关联被确认,或者你与家人的联系模式出现异常,对他们的‘保护性观察’可能会立即升级。”

车辆在一个巨大的物流中转中心外围停下。“从这里进去,跟着橙色指示灯走,会有人接应你去临时庇护所。记住,不要使用任何联网设备,包括你的神经眼镜,把它给我。”

艾登摘下眼镜,递过去,戴上手环。手环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随即他的视觉边缘似乎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滤镜。

“我们会评估情况。48小时内,用这个单向接收器等待消息。”斗篷人递来一个纽扣大小的装置,“现在,走吧。”

艾登潜入物流中心错综复杂的传送带和货柜迷宫中,跟着若隐若现的橙色光点。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机器的消化道,被无声地运往某个未知的、系统目光之外的缝隙。

他想起萨姆描述的“意象”,那一束指引方向的、无法解释的光。

而现在,他自己正置身于一片黑暗的迷宫,却没有任何光来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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